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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山两岁那年,我交往了一位男朋友。
他姓韩,韩仰。
是书香门第出身,家世清白,家庭殷实。
算是我的大学校友,长我两岁,性格温润如玉。他没有陆常青初遇时给我的那样惊艳和热烈,却有一种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和韩仰相处的日子里,我慢慢放下了心中的芥蒂。
上辈子陆常青忌日那天,我鬼使神差地多喝了两杯。
微醺时,我靠在韩仰肩头,把藏在心底两世的故事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韩仰静静地听了很久,没有惊讶,也没有质疑。
他像是在心疼那个在故事里苦苦挣扎了一辈子的女孩,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叹息道:
“上辈子的宁初语,一定很辛苦吧。”
我被这句话打得猝不及防。
几乎是失控地,我一头扎进他怀里,死死攥着韩仰的衣襟,嚎啕大哭起来。
这么多年,我从来没哭得这么毫无形象。
没有人问过我累不累。
所有人都要求我坚强,要求我报恩,要求我把山山养大,要求我背负着那条人命继续活下去。
我在韩仰怀里哭得浑身颤抖。
把两世的委屈、压抑、和那种无法言说的孤独,统统哭了出来。
韩仰没有说话,只是稳稳地抱着我,一下又一下轻拍着我的背,任由我的眼泪浸湿他的衬衫。
不知过了多久,我哭累了。
声音渐渐变成压抑的抽噎。
韩仰才低头,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泪痕,声音温柔:
“以后不用再为了别人活了。”
“这辈子,你只做宁初语就好。”
山山三岁那年,我和韩仰正式举办了婚礼。
现场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在觥筹交错间,我无意间扫过角落的阴影。
看见了那个身形消瘦、两鬓微霜的陆常青。他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手里端着酒杯,目光穿过人群,静静地落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祝福,有悔恨,更多的是死灰一样沉寂。
也就是在这一刻。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临死前的午后。
前世的我躺在病床上,耳边是仪器单调的滴答声。那时候我以为,我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亲口告诉陆常青,我不怪他了。
对于陆常青,我的情感太复杂了。
恨又恨不了,爱又爱不了。
所以干脆就搁置下来吧。
人生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求一个答案的。
这辈子他还活着,还能看着儿子长大,就已经很好了。
走神间,司仪的声音将我的思绪拉回。
陆常青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他轻轻托起我的手,为我戴上婚戒。
那一刻,阳光恰好落在戒指上。
我再也不用背负着一条人命,苟延残喘。
那个痛苦了两辈子、困在爱与恨里的宁初语,终于在这一刻,走出来了。
我稳稳地把手交给了面前这个男人。
余生漫漫,我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