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罗马:三世纪中兴 > 第35章 骚乱

n
公元247年,罗马建城999年,12月。
经过了近四十天的辛苦跋涉,瓦伦斯一行终于是沿着阿庇亚大道这条“路之女王”抵达了罗马城下,准备再通过卡佩纳门,进入帝国的首都。
卡佩纳门位于罗马城的东南角,是阿庇亚大道进入罗马城的终点。
这条被罗马人称为“路之女王”的大道,从布林迪西一路向北,穿过卡普亚、贝内文托和塔拉奇纳,将所有从东方渡海而来的旅人引向卡佩纳门。
它不像凯旋门那样用于炫耀武功,却是罗马最繁忙的日常通道。
行省总督、军团指挥官、东方使团、运粮商贾,只要是从阿庇亚大道北行的,最终都要从这座城门踏入永恒之城。
这里稍微科普一下,此时此刻,罗马城这座帝国的心脏,有十四个区,分为数百个街区,城墙周长约十九公里,城门三十七座,公共喷泉一千余座,公共浴场十余座,神庙数以百计。
全城人口在奥古斯都时代就已达到百万之众,到了此时虽然稍有回落,但仍是整个地中海世界无可争议的第一大城,亚历山大城与安条克的人口加起来,也不到罗马城的七成!
而维持这座百万人口城市每日运转的,是一条从海上延伸至城门口的庞大物流链条。
埃及的谷物、北非的橄榄油、希腊的葡萄酒、高卢的陶器、西班牙的鱼露……全部经由奥斯提亚港卸船,再由台伯河上的驳船队运抵罗马城东南角的粮仓区。
卡佩纳门外的阿庇亚大道上,运粮车队、军需驮马、行省使团和私人商旅排成长队,每日如此,从不间断。
驿站、客栈、酒馆、铁匠铺和马厩沿大道两侧一字排开,挤满了从帝国各地涌入的旅人。
如今又是庆典前夕,卡佩纳门的拥堵达到了。
而来到此处后,瓦伦斯一行人近百人的骑队,虽然依旧显眼,但也不算少见。
当然,无论是城门口查验证件的吏员,还是其他排在前面的商队和贵族车驾,看到这边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也都没有主动找麻烦的意思。
毕竟,你不知道你正在盘查的人是什么身份,更何况这批人明显不好惹。
总之,眼下的情形,只是大家按照先来后到,各自排队等候入城而已。
只不过,行人实在太多。
带着数十名扈从的元老院贵族随处可见,装载庆典物资的官仓车队一辆接一辆,竞技用野兽的运输笼车被骡子拉着挤在队伍中间,偶尔还能看到几个穿着粗麻布衣裳的基督徒低着头匆匆走过。庆典在即,没有人愿意多事,也没有人注意他们。
再加上这几日城内官仓的粮食调配出了问题,平民区粮价飞涨,治安官的手下不得不在城门附近增派巡逻。
所以卡佩纳门虽然是罗马城最繁忙的城门,向来作为庞大人群进入罗马的入口,却也一时显得捉襟见肘。
“看看那些大象和狮子,就不能少搞几头,把这个卡佩纳门再拓宽一点,或者在边上再开两座小门吗?”城门不远处的一处土坡上,塞克索骑在马上,却是缩着脖子,将手也缩在衣服里,被寒风吹得毫无形象可言。“如果这样,我们早就进城了,哪像现在,还要呆在这里吹冷风。”
“确实,”瓦伦斯看着络绎不绝人流和车队,也是不由赞同道。“卡佩纳门的历史比阿庇亚大道的历史都要久,当初王政时代建造它的时候,就连罗马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城邦,肯定没有想到过罗马会拥有整个地中海,会有这么庞大的人口。确实是需要扩建了……不过,扩建这种事情恐怕办不到。”
“这倒也是。”塞克索望了一圈周围密集的居民区和墓葬区,以及卡佩纳门北侧那条供应城内大片区域的马尔基亚输水道,也是瞬间醒悟了过来。
但塞克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可这样真的是太慢了!”
“怎么,等不及要进城参加萨图尔纳利亚节了?”看到对方这样,瓦伦斯干脆戏谑地问道。“骑卫里可是有不少人已经提前跟我告了假,就等着进了城好好热闹几天。”
“谁说的?”塞克索转过头朝身后喊了一句,几个骑卫立刻把头扭开假装在看风景。“当时我就是提了一句,又没说一定要去……而且,假发这种东西,总得提前准备不是吗。”
一行人骑在马上都不禁哄笑起来。
萨图尔纳利亚节是罗马人一年中最放纵的节日,这几天里,奴隶可以和主人互换衣服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街上到处是戴着彩色假发的狂欢人群,所有人都可以公开赌钱,互赠蜡烛和小陶偶。
只要是罗马境内的城市,都会举办这场狂欢,就更别提罗马了。
笑完之后,瓦伦斯环顾一圈,也是微微摇头。
话说,他们这一行人啊,除了瓦伦斯家里只剩他一个、塞克索是家中独子外,他麾下的那些骑卫们全都是家族中的次子或者侄子、外甥这类身份。
这个不是什么巧合,而是这个时代最正常的现象了。
罗马虽然没有所谓的长子继承制,遗产会在所有子女之间分配,而非由长子独占,但一个家族要想维持住影响力,土地绝对是核心中的核心。
因此,除了父亲遗嘱指定的继承人能拿到核心田产之外,其余儿子分到的大多是现金和奴隶。
这些年轻人如果不愿意留在家族里当附庸,就必须自己出去找出路,瓦伦斯麾下的骑卫们就是如此。
当初他们聚集到瓦伦斯麾下,就是自己与家族双重主动作用下的结果。
实际上,这也是瓦伦斯此行为什么只带了骑卫而没带在编士兵的原因之一了。
那些从黑海北岸接回来的移民兵才刚入伍几个月,家人都生活在附近,他们对帝国的信任显然还没有建立完毕,如果立刻拉出一部分人跋涉四十天来罗马,没有怨气是不可能的。
甚至再想的深入一些,自己未来如果真的想要获得一些家族的大力支持,还是要尽量做到在一个地方长期任职,这样才能更好地绑定并且征募到一些更受家族重视的人才。
“长官!”这时,一名早先被派出去交涉的骑卫终于满头大汗地从人群里挤回来汇报了。
“怎么样?”瓦伦斯当即笑问道。“问清楚了吗,我们还要等多久?”
骑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长官,实在是没办法,人太多了。而且前面排着的不只有商队和平民,还有好几个元老的车队,以及外地来的使团……不过,我们毕竟是来述职的,有正式的公文。所以大门外维持秩序和查验身份的那个人说中午就能让我们进去,我们就排在帕尔米拉城邦的队伍后面。”
“帕尔米拉?”瓦伦斯微微一愣。
“就是那边的那队人。”骑卫一边应道一边随手往东边一指。
“帕尔米拉……”瓦伦斯一边嘀咕着一边迎着风顺着对方手指看去,却正好见到那队人里有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孩子正从车厢里探出头来,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边百余匹军中战马,突然想起了什么,“我记得帕尔米拉是在叙利亚,和奥古斯都的家乡距离近吗?”
“奥古斯都的家乡原名叫做沙赫巴,现在已经升格为菲利普波利斯,与帕尔米拉同属叙利亚行省。”塞克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凑到了他身边,也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我没记错的话,这两个地方距离不算近。这一路上无聊,我找人借了点书刚好了解到这些。看那个孩子的年纪,应该是帕尔米拉的执政官奥德奈苏斯的儿子……”
“奥德奈苏斯吗?”瓦伦斯一听到这个名字,便当即把目光从那个孩子身上移走。“也不知道这位帕尔米拉的首席公民和罗马人民的盟友现在在不在队伍里?”
这个问题塞克索当然不知道,但也很好回答:“去问问不就是了。”
面对这么直白的回答,瓦伦斯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只是连连摇头,留这些人在这处土坡上继续吹风和闲聊,然后自己径直调转马头,往东去队伍的另一边看看部队的情况了。
然而,路过那帕尔米拉的车队时,却又见到那孩子探出头来,瓦伦斯这次离得近,看到对方虎头虎脑,趴在车窗框上,下巴搁在手背上,一点也不怕生,显得十分可爱。瓦伦斯觉得十分有趣,干脆勒住缰绳放缓了马速,偏过身子笑着问了一句:“帕尔米拉的小朋友,你偷看了好几次了——是想要骑马吗?”
那孩子面对瓦伦斯的询问丝毫不怵,居然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就在路中央对腰挂短剑、骑着高头大马的瓦伦斯迎面行了一个标准的罗马式礼节。
这一番举动却吓了瓦伦斯一大跳,赶紧勒住马,然后对着下方的孩子呵斥了起来:“你想坐跟我说一声,我抱你上来就行了。你一个小孩子跑到路上,要是我的马受惊了踢到你怎么办?你们帕尔米拉人到时候会怎么看我们罗马人?”
“我才不是要骑马呢!”站在马前的那个孩子脸蛋也有些泛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后知后觉害怕了,但依旧大声辩解道。“我们帕尔米拉的骑兵骑的都是骆驼,比你们罗马人的马更高更大,我才不怕!”
周围的行人全都扭过头来看热闹,而那帕尔米拉队伍里那些仆人打扮的人也个个惊慌,甚至有人明显是往后面去找队伍中的当家人去了。
瓦伦斯这边先是微微一怔,然后却又强忍住笑,反而顺势逗起了对方:“战马和骆驼可不一样,我早就听说你们帕尔米拉的骆驼骑兵是罗马东方边境最优秀的轻骑兵,那你看看罗马的骑兵呢?”
说完之后,瓦伦斯直接一扯缰绳,坐下战马嘶鸣一声,向前冲了一步,却又赶紧刹住。
这一下子,一阵烟尘之后,那孩子的脸蛋更红了,就连那双大大的眼睛也升起了水雾。
瓦伦斯却是不由得哈哈大笑,果然只要变成了大人,都是喜欢逗哭小孩的。
看到这番场景,周边的路人却是各自一笑,然后继续赶路,而帕尔米拉队伍里的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就连后面车中一个刚刚探头的贵妇也直接回到了车中,任由瓦伦斯在这里逗小孩玩……当然,唯独这个真实年龄才七岁的孩子愈发不知所措,却还硬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
瓦伦斯嘴角一撇,刚要继续逗一逗这个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帕尔米拉小孩,看看能不能在进城之前把这货弄哭,却忽然觉得胯下的马匹有些躁动,而他本人也明显感觉到周围似乎哪里有些不对。
然而,他安抚住马匹,四下环顾一圈后,却根本没看到什么异常,于是又回过头来准备继续和这个孩子开开玩笑。
却没想到,刚一回头,就发现对方居然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然后根本不用他瓦伦斯再去逗了,眼泪就已经直接出来了!
自己有这么可怕吗?瓦伦斯是真的有点尴尬了……但是,根本没来得及让他开口,卡佩纳门和阿庇亚大道上的方向就传来阵阵惊呼声,小范围的慌乱瞬间就遍地开花。
瓦伦斯愈发不解,几乎是本能的就往西边那处土坡上的塞克索看去,却见到塞克索看着自己的同时手指还向着更西边指去。
而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他提醒了,只见卡佩纳门内的罗马城内,依稀可见一场规模不小的混战,无数的人向外涌来,更多的人则是被绊倒摔在地上,进而淹没在拥挤的人流中!
竟然爆发骚乱了!
-----
《奥古斯都史》:大型庆典的粮食发放长期伴随贪污和混乱。
一部分本该用于免费发放的粮食被贪污或挪作军用,导致庆典前夕罗马城的粮价不降反升。平民区发生了多次抢粮骚动,愤怒的市民围攻了数个官仓,禁卫军不得不出动镇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