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母亲。她瘦小的身躯陷在洁白的被褥里,脸色苍白得几乎要与床单融为一体。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显示着她的生命体征。
记得小时候,我总爱趴在母亲背上。她背着我,在田间地头劳作。我闻着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听着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感受着她温暖的体温。那时的母亲,有着使不完的力气,仿佛能背着我走遍天涯海角。
"妈,我来看你了。"我轻轻推开病房的门,走到病床前。母亲微微睁开眼睛,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她想要抬手摸摸我的脸,却因为虚弱而抬不起来。我赶紧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布满了老茧,粗糙得像是树皮。
"小芳,你来了。"母亲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今天感觉好多了,你别担心。"
我知道她在说谎。昨天医生告诉我,母亲的病情在恶化,需要尽快手术。可是手术费要二十万,这对我们这样的农村家庭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握着母亲的手,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母亲用尽力气,轻轻擦去我的泪水,"别哭,妈没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发烧那次吗?"
怎么会不记得呢?那是我六岁那年,半夜突然发高烧。父亲在外打工,家里只有母亲和我。母亲背着我,在漆黑的夜里走了十几里山路,才找到一家诊所。我记得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母亲把唯一的雨衣裹在我身上,自己却淋得浑身湿透。
"那时候你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喊着妈妈别走。"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轻,"我就抱着你,一遍遍地说妈妈在,妈妈永远都在。"
我紧紧握住母亲的手,生怕一松手她就会消失。监护仪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母亲的心跳开始变得不规则。我惊慌失措地按响了呼叫铃,医生护士冲了进来。
"病人需要立即手术!"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不能再拖了!"
我看着母亲被推进手术室,整个人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二十万,我上哪去找二十万?我掏出手机,翻看着通讯录,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突然,我想起了母亲藏在衣柜最里面的那个铁盒子。小时候我偷偷打开过,里面是一些泛黄的照片和一张存折。母亲发现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打了我。她说那是她最后的保障,是为了我将来上学准备的。
我冲出医院,打车回家。翻出那个铁盒子时,我的手在发抖。打开存折,里面的数字让我惊呆了——整整二十万!存折的日期显示,这是母亲这二十年来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自己的病,却一直瞒着我。她舍不得花钱治病,是为了给我留下这笔钱。我抱着铁盒子,哭得像个孩子。
回到医院时,手术已经开始了。我坐在手术室外,回想着母亲为我做的一切。她总是把最好的留给我,自己却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记得我考上大学那年,母亲把家里唯一的一头猪卖了,给我买了新衣服和新书包。她自己却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衣服,送我上了火车。
"妈,你一定要好好的。"我对着手术室的门喃喃自语,"我还没好好孝敬你呢。"
手术进行了整整六个小时。当医生走出来说手术成功时,我激动得差点晕过去。看着母亲被推出来,虽然还在昏迷,但脸色已经好了很多。
我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第三天早上,母亲终于醒了。她看着我,虚弱地说:"小芳,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妈,你吓死我了。"我握着她的手,眼泪又掉了下来,"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母亲轻轻摇头,"妈没事,妈还要看着你结婚生子呢。"
我拿出那个铁盒子,"妈,这是你的钱,我都知道了。"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傻孩子,那是妈给你准备的嫁妆。现在用上了,也是天意。"
"妈,我不要什么嫁妆,我只要你。"我扑在母亲怀里,泣不成声。
母亲轻轻拍着我的背,就像小时候哄我睡觉一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我们身上。这一刻,我感受到了最温暖的母爱,那份爱,感动我心,也将永远铭刻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