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时,陈涛蹲在爱群大厦天台边缘。这个由美洲华侨建造的十四层高楼,此刻像把尖刀插在珠江口。他手里的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沙面岛的英法租界,最后停在六号码头那堆标着"三井物产"的木箱上——三天前的紫色烟雾,就是从这种箱体里渗出来的。
"先生要擦鞋吗?"
天台铁门后探出个戴鸭舌帽的少年,竹篮里鞋刷碰着鞋油罐叮当作响。陈涛认得这是西关车夫帮的"耳报神",昨天往他工棚塞过字条。
两枚银毫子抛进竹篮,少年压低声音:"李九斤今晚押货走荔枝湾水道,说是给十三行汪掌柜的广绣。"手指在积灰的栏杆上画出路线图时,特意在泮塘马站位置点了三下。
陈涛瞳孔微缩。三天前他从空间医疗层找到的货运单显示,所谓"广绣"实则是浸泡过鸦片的丝绸。正要追问细节,楼下突然传来警哨声。少年翻过护栏消失在天台外沿,只剩下油罐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正午的龙津西路茶楼里,说书人醒木拍案:"却说陈将军单骑救主,血战白鹅潭!"陈涛坐在二楼雅座,青瓷茶盏停在唇边。临窗那桌四个粤军军官的谈话声,正混着虾饺热气飘过来。
"...英国佬的潜水队又沉了三艘舢板,说是打捞沉船危险品。"佩少校衔的军官用筷子戳着烧卖,"要我说,孙大炮当年留在珠江底的军火早泡烂了。"
陈涛端起茶壶佯装续水,瞥见军官腰间配枪的握把缠着鲨鱼皮——这是陈炯明叛军时期的制式装备。当他说到"大沙头货场新到的德械"时,邻座的中尉突然咳嗽着岔开话题。
暮色降临时,陈涛戴着斗笠蹲在泮塘闸口。咸水歌从疍家船飘来,混着岸边苦力搬运木箱的号子声。当那个额角带刀疤的监工扬起藤条时,陈涛认出了这正是三天前在领事馆后巷消失的青帮打手。
"手脚麻利点!子时前装不满二十船,把你们扔进鱼栏喂鲨鱼!"刀疤脸踹翻了个踉跄的老苦力,腰间的翡翠双鱼佩撞在木箱上叮当响。陈涛注意到他换用了左手持鞭——右腕缠着渗血的绷带,正是那晚被灵泉子弹擦伤的痕迹。
戌时三刻,陈涛扮作运冰工混进了货场。五十个贴着"九江双蒸"封条的木箱堆在芦苇棚下,两个日本浪人正用刺刀挑开箱角检查。当他借着月光看清箱内黄铜弹壳的反光时,背后突然袭来劲风。
"边个够胆夜闯和安乐陀地?"
铁尺擦着耳廓砸在冰车上,陈涛就势滚进阴影。三个持斧大汉封住去路,刀疤脸晃着文明杖从货堆后转出,翡翠佩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陈涛的工装裤腿悄然滑出柯尔特m1911,这是用三十个鸦片贩子从黑市换来的。当刀疤脸举起文明杖顶端的铜制鹤嘴时,他抢先扣动扳机。
"咔嗒——"
撞针空响的瞬间,陈涛后颈汗毛倒竖。白天茶楼里那个鲨鱼皮枪握的少校,正举着冒烟的南部式shouqiang从货箱后走出,脚边躺着被卸去撞针的柯尔特零件。
"陈先生,汪掌柜想请你饮杯夜茶。"少校的枪口晃了晃,二十个叛军士兵从阴影中现身。陈涛注意到他们绑腿里插着的并非制式匕首,而是刻着菊花纹的日式短刀。
货场外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李九斤带着三十几个青帮打手冲进来,看到叛军时明显愣住。陈涛趁双方对峙的刹那,撞翻煤油灯跃入珠江。在水面炸开的枪声中,他听见刀疤脸气急败坏的吼叫:"扑街!箱子里是藤原先生的樱花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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