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江在月光下泛起铁灰色,陈涛贴着疍家船的龙骨潜游。腰间缠着的水草间,藏着从货场顺走的"樱花膏"样本——那是用浸透灵泉的棉布包裹的淡紫色晶体。
"哗啦!"
陈涛在太平沙码头冒头时,正好看见叛军少校的福特汽车碾过青石板路。车尾灯在十三行街角消失的方向,指向沙基惨案纪念碑的阴影。
他拧干粗布衫的水渍,突然发现手心浮现蛛网状红斑。灵泉空间在识海深处震荡,第三层冰室里刚收容的感染者正剧烈抽搐,皮肤下涌动着蚯蚓状的紫色脉络。
"别碰伤口!"
青石栏杆后闪出个短发女生,月白旗袍下摆沾着泥渍。她扯下脖颈的绸巾裹住陈涛手掌:"这是东洋人的神经毒素,西关仁济药房的伙计今早也这样。"
陈涛嗅到绸巾上的艾草味,余光瞥见她挎包里的《新青年》露出半截——封底用钢笔写着"岭南大学王雨亭"。三天前他在永汉路youxing队伍里见过这个女生,当时她正给bagong工人分发解暑药汤。
沙面岛方向突然传来汽笛长鸣,王雨亭拽着他躲进骑楼阴影。六个日本浪人提着煤油灯沿江搜查,和服下摆露出陆军制式军靴。当灯光扫过纪念碑基座时,陈涛看见新鲜的血字:华界勿入。
"他们在销毁证据。"王雨亭从挎包掏出玻璃瓶,月光照亮里面蠕动的蛞蝓状生物,"今晨在荔枝湾捞起的浮尸口鼻里全是这种寄生虫,我爹说这根本不是鸦片......"
话未说完,陈涛猛地捂住她的嘴。三辆黑色道奇轿车急刹在纪念碑前,叛军少校拎着铁皮箱钻出车门。藤原次郎的圆框眼镜反着冷光,皮手套拍在车盖上震起箱内紫色晶粉。
"二十五具活体实验结果如何?"
"七十二小时死亡率百分之百。"少校掀开箱盖,二十支密封试管里紫雾翻涌,"但汪掌柜要的货被青帮截胡了......"
陈涛感觉王雨亭的手骤然收紧。当藤原提及"用十三行茶商测试传播效率"时,女生突然挣脱他冲了出去。挎包甩开的瞬间,二十几个玻璃瓶在石板路上炸开,寄生虫在月光下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
"快走!"王雨亭将陈涛推向码头,"去桨栏路回春堂找我爹!门匾后......"
枪声截断了后半句话。南部式shouqiang的子弹擦过女生肩头,将《新青年》打穿个焦黑的洞。陈涛转身甩出灵泉子弹,却在扣动扳机刹那看见少校瞳孔里的银芒——这个叛徒的意志力竟通过了空间判定。
疍家船燃起的火光中,陈涛拽着王雨亭跃入珠江。追兵的子弹在水面犁出沸腾的沟壑,他后腰突然传来灼痛,空间里多了个昏迷的日本浪人。混乱中瞥见藤原次郎在岸边举起相机,镜头盖上的菊花纹在火光中格外刺眼。
卯时初刻,陈涛撞开回春堂的门板。药柜前的山羊须老者转身时,手里握着的却不是戥子秤,而是把擦得锃亮的毛瑟c96。
"雨亭呢?"
"沙面教堂地窖。"陈涛将染血的绸巾拍在柜台上,露出内侧用血画的十字架,"汪掌柜的马车往白鹅潭去了,带着十箱樱花膏。"
王掌柜的烟杆在晨光中抖了抖,药柜突然向两侧滑开。幽深的地道里飘来熬药的苦涩气息,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失踪人员照片,最醒目的位置钉着藤原次郎在台湾总督府受训的旧照。
"这是济世堂三十八代人的孽债。"老者递来青瓷药瓶,里面游动着翡翠色的小鱼,"当年汪家祖上把疟疾说成鬼神作祟,现在又帮倭寇散毒——饮下这龙脑露,能暂时压制你体内的紫煞。"
陈涛仰头饮尽药液,识海里的灵泉突然沸腾。空间底层昏迷的感染者集体抽搐,凝结出三颗血钻般的能量结晶。当他握紧结晶时,竟看到王雨亭被捆在教堂彩窗下的画面——以及她背后那尊刻着德文编号的巨型玻璃罐。
---
陈涛的布鞋碾碎地砖缝里的冰片,药柜暗门在身后无声闭合。翡翠小鱼在瓷瓶里炸开成碧色烟雾,指引着地道深处某块松动的墙砖。当他撬开青砖时,五张泛黄的《申报》飘落——1923年5月7日的头条用朱砂圈着:汪氏药行获英王特许状。
地道尽头涌来咸腥的风,疍家渔歌混着轮机声从头顶石板渗入。陈涛握紧三枚血钻结晶,空间里突然传来剧烈震荡——被收容的日本浪人正被灵泉吞噬,军服上的菊纹纽扣在淡金色液体中融成骷髅形状。
"叮!"
手术刀贴着耳廓钉入砖墙,陈涛反手甩出能量结晶。血光炸开的刹那,他看见白大褂身影在甬道拐角闪动,橡胶手套上还沾着教堂彩窗的琉璃粉。
"汪家的走狗也配用柳叶刀?"陈涛踩住对方掉落的名牌,德文刻着的"莱茵生物实验室"在结晶红光中泛着油污,"你们在玻璃罐里养的到底是什么?"
穿喉而过的银针打断逼问。陈涛翻滚着躲开第二波暗器,却发现中针的刺客正快速融化,白大褂里钻出上百条带吸盘的触须。灵泉空间突然自主开启,将抽搐的怪物吞入底层,凝结出的新结晶竟带着诡异的重瞳纹路。
子时三刻,陈涛撞开腐朽的橡木门。月光透过教堂玫瑰窗,在王雨亭苍白的脸上投下血红色光斑。少女被铁链悬在受难像前,背后的玻璃罐里漂浮着二十具胚胎状生物,德文标签标注着"气溶胶试验体vii型"。
"别过来!"王雨亭突然尖叫,锁骨处的紫斑正在渗出发光黏液,"他们在我心脏种了......"
十字架后的阴影里响起掌声,汪掌柜的绸缎马褂扫过满地试管:"王姑娘可是最佳培养基,这些孩子能在她血液里活三个月。"他转动黄铜阀门,玻璃罐开始注入墨绿色液体,"陈先生要不要猜猜,十箱樱花膏洒进珠江会怎样?"
陈涛的瞳孔骤然收缩。灵泉感应到极度危险自动展开,二十枚改造子弹悬浮成环。当汪掌柜举起遥控器时,他看见对方胸前的翡翠双鱼佩——与青帮头目那块严丝合缝。
"你知道白鹅潭底下埋着什么吗?"汪掌柜的银怀表弹开,露出泛黄的老照片:1905年广九铁路开工仪式上,英国工程师正将铁轨钉进刻满符文的龟甲,"当年我们挖出三百具......"
子弹穿透怀表的瞬间,陈涛闪现在王雨亭身侧。灵泉裹住少女的刹那,玻璃罐轰然炸裂。汪掌柜在黏液飞溅中狂笑,皮肤下凸起游动的硬块:"太迟了!沙面岛现在......"
能量结晶贯穿眉心时,整座教堂开始坍塌。陈涛抱着昏迷的王雨亭跃入暗河,身后追来的不是砖石,而是无数婴孩大小的透明生物。它们啃食着沿途的圣母像,大理石材在齿间化作紫色晶粉。
卯时暴雨冲刷着太平码头,陈涛把王雨亭推进舢板。少女心口的紫斑被灵泉压制,睫毛上的冰碴却凝成德文单词:三日死。当他抬头望向东堤方向时,二十道紫色烟柱正在沙面岛上空交织成菊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