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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场焚城的大火之后,樊稠已经整整三个昼夜没有合眼了。
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
“该死……这群并州军不用睡觉吗?”
樊稠从齿缝中挤出这句话。
“将军,敌军又来了。”
一名亲兵战战兢兢地低下了头。
城外,并州军并未发起冲锋。
他们停在强弩射程之外的旷野上。
数以百计的大喇叭被架了起来,那是用薄铁片卷成的扩音器具。
“樊稠老儿,缩头乌龟!”
“关中西凉兵,皆是无胆匪类!”
“董贼篡逆,尔等助纣为虐,必遭天谴!”
叫骂声排山倒海,在深邃的关隘谷地间激起阵阵回音。
樊稠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他真想冲下去,将那些摇唇鼓舌的士卒剁成肉泥。
“为何不分昼夜?
为何总能在我们换防时开始?”
樊稠转过头,看向身侧的年轻将领。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和疲惫变得沙哑。
张绣紧握着手中的龙骑尖。
他望着远方那井然有序的并州军阵,眉头紧锁。
“将军,并州军定是分成了数批轮换。”
张绣低声分析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们睡饱了便来骂,骂累了便回去睡。”
张绣叹了口气。
他看着城墙上东倒西歪的西凉士兵,心中满是忧虑。
樊稠沉默了。
由于关隘地形限制,并州军可以利用密林和山体隐藏行踪。
而他们守在关内,只能被动接受这份无休止的精神折磨。
“再这样下去,士卒们非得疯了不可。”
樊稠颓然地收起长剑。
张绣看出了樊稠的动摇。
远处的叫骂声稍微停歇了片刻,
但很快又换了一批人,喊起了更难听的俚语。
“将军,如此死守绝非长久之计。”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樊稠偏过头去。
“向长安请兵。”
张绣果断地吐出四个字。
“唯有西凉铁骑出城追杀,方能断了这群长舌妇的念头。”
樊稠本想立刻答应,却又猛地僵住了。
“长安……还有多少铁骑可用?”
樊稠自嘲地笑了笑。
他想起洛阳之战后的惨状,心中隐隐作痛。
“三万兵马折损过半,那是丞相的心头肉啊。”
樊稠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很清楚,董卓现在的处境并不比他们好多少。
“那一万五千人,如今都在长安休整。”
张绣接话道,神色有些落寞。
“丞相正在挑选新卒补缺,可那需要时间。”
樊稠长叹一口气。
“除了请西凉铁骑出山,我们还有别法子阻挡这精神攻势吗?”
张绣反问道。
樊稠无言以对。
他望着漫长的防线,心中满是凄凉。
两日后的清晨。
函谷关内的粮食储备已经见底,士卒们的早饭只剩下一碗能照见人影的稀粥。
“粮车为何迟迟未到?”
樊稠在大厅内来回踱步。
他的铠甲显得有些松垮,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或许是前几天下雨,阻碍了运输。”
张绣在一旁安慰道。
“报——!”
一名哨兵飞奔入厅,
由于跑得太急,险些撞在门槛上。
他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
“启禀将军,西门外发现补给车队!”
哨兵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是哪位将军押运?”
樊稠大喜过望。
他几乎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大步走向门口。
“回将军,是赵岑将军!”
这个名字让樊稠和张绣都松了一口气。
“既然是老熟人,那便没问题了。”
樊稠哈哈大笑。
他带上佩刀,急匆匆地走向城楼,
心中盘算着晚上要给弟兄们加顿肉。
此时,关门西侧。
赵岑跨在马上,身体却显得极其僵硬。
他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待会儿知道该怎么说吗?”
一个冰冷的声音从赵岑身后传来。
那是高顺。
他手中的佩刀正抵在赵岑的后腰。
“末将……末将明白。”
赵岑颤声回答。
他的双腿在马镠里微微打颤,眼角的余光掠过身后。
在他身后,数百名身穿西凉军服的士卒正推着粮车。
他们的步伐异常沉稳,眼神冷静。
“若敢泄露半个字,我先取你项上人头。”
高顺冷冷地叮嘱道。
城门缓缓开启。
樊稠站在城楼上,对着下方的赵岑挥手致意。
“赵将军,你可算来了!”
樊稠大喊一声。
他已经闻到了粮车里散发出的谷物气息。
“道路泥泞,延误了时日,请将军恕罪。”
赵岑在下面大声回应,声音略带颤抖。
他不敢抬头,生怕被樊稠看出眼中的惊恐。
哨兵简单地查看了令牌,便侧身让开了道路。
“走。”
高顺在后面低喝一声。
陷阵营甲士们推着粮车,缓缓迈过门槛。
就在此时,城楼上的张绣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的目光定格在一名推车的士卒身上。
“站住!”
张绣厉声喝道。
樊稠愣住了。
他转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张绣。
“怎么了?不过是些运粮的苦力。”
“不对劲!”
张绣猛地抽出了枪。
他的眼神犀利,死死盯着那些士卒的虎口和步伐。
“这些人的手上有厚茧,是长期握刀枪留下的!”
张绣大声示警。
“而且,运输兵绝不会有这种精气神!”
张绣的话音刚落。
城门下的高顺眼中爆发出精芒。
“动手!”
高顺怒吼一声。
他不再隐藏,一把推开赵岑,
反手拔出腰间长刀。
“咔嚓!”
一声巨响,高顺一刀斩断了控制吊桥的铁索。
沉重的吊桥轰然落下,激起漫天烟尘。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
陷阵营甲士齐声呐喊。
他们从粮车下抽出隐藏的兵刃,瞬间化身为收割生命的死神。
樊稠此时才如梦初醒。
他看着城下乱成一团的局势,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城门洞内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陷阵营甲士以铁盾为阵,向内平移。
西凉军士卒还在梦乡中寻找稀粥,转眼间便成了刀下亡魂。
“顶住!给老子顶住!”
樊稠气急败坏地咆哮着。
他挥舞着铜锤冲下城楼,却发现守军早已被吓破了胆。
高顺并不恋战。
他的目光始终锁在城墙最高处的烽火台。
他很清楚,以区区数百人攻占五万人驻守的函谷关,简直是痴人说梦。
“必须点火。”
唯有烽火,能让东面的张辽和徐晃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