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啊,妈今天看了新闻……”
她叫自己“妈”了。
以前她跟我说话从来不用这个称呼。
“一亿八啊……要不是你,我们顾家……”
她说到这儿就说不下去了,嗓子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
“阿姨,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哎!哎,不提了不提了。”她赶紧附和,顿了一下又说,“小满,以后你在家里有什么想改的,你尽管说……还有,你爷爷那边……”
“爷爷挺好的。”我打断她,“他说了,等过段时间请您去山里住两天,尝尝正宗的土鸡。”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这才回应。
挂了电话以后阿杏趴在沙发背上看我。
“姐,你真大度。”
“跟她较劲有什么意思?她现在逢人就说‘我家儿媳妇贤惠得很’,比我自己夸自己都卖力。”
阿杏撇嘴:“那是因为她知道你爷爷是谁了。”
“知道就知道呗。”我往沙发上一躺,“总比天天在背后骂我村姑强。”
至于顾衍舟。
这个男人的变化,是一点一点来的。
不像周丽芳那样翻天覆地,他的变化很安静,安静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但我注意到了。
他开始每天准时回家。
不管公司多少事,不管会开到几点,他十点之前一定到家。推开门,先看一眼客厅。
阿杏跟我说过,他每次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往沙发那边扫一眼。
看我在不在。
如果我在,他就换鞋进来,经过客厅的时候丢一句话。
“还没睡?”
“汤咸了。”
“瓜子壳能不能扔垃圾桶里?”
然后就上楼了。
如果我不在客厅,他会在客厅站两秒钟,等我冒出来,才走。
阿杏说这叫闷骚。
我觉得她说得挺准的。
有天晚上我炖了排骨汤,特意少放了盐。
他回来喝了一口,放下勺子看我。
“今天怎么不咸了?”
“那你到底想喝咸的还是淡的?”
他汤喝完了,把碗搁在桌上,嘴上说着“凑合”,但碗底,干干净净,一滴汤都没剩。
我趴在桌上,心里有个念头冒出来。
顾衍舟,这个人,嘴上从来不说好听的话,但我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往我这边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他说“以后裙子自己挑”的时候?
从他在江若薇面前说“是你先动的手”的时候?
还是从他摸我头的那天晚上?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他离不开我的猪蹄汤了。
而我,好像也有点离不开每天晚上十点那个推门的声音了。
阿杏缩在旁边玩手机,忽然抬头问我。
“姐,那你以后真打算留下来啊?”
“留啊。”
“爷爷棋都走完了,为什么还留?”
我嗑着瓜子,想了想。
“他的猪蹄汤还没学会自己炖呢,我走了他喝什么。”
阿杏翻了个白眼。
“你就嘴硬吧。”
我笑了笑,没反驳。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很轻。
我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然后低下头,把瓜子壳扔进了垃圾桶里。
等他学会了我就教他鸡汤、鸭汤、鹅汤……汤嘛,反正我会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