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娘子,我真不想考状元 > 第124章 借你人头一用敲山震虎

借你人头一用,敲山震虎
借你人头一用,敲山震虎
朱砂标记像一滴干涸的血。
陆怀瑾的拇指在上面轻轻摩挲。
瓜州渡。张维之在扬州的布置,落子在这里。
陆子衿压低声音,“船工关在底舱,怎么处置?”
陆怀瑾没抬头,手指顺着图上的河道线条缓缓移动。
“扬州府衙,在哪个方向?”
陆子衿一愣,指向岸上隐约可见的衙门旗幡。
“东南,约莫二里地。”
“张维之是兵部侍郎。”陆怀瑾把乐谱折好,塞回袖中,“扬州府衙,归哪个衙门管?”
“漕运总督衙门管河务,布政使司管民政,提刑按察使司管刑名……”陆子衿顿了顿,“但若涉及‘谋逆’,需报都察院,交大理寺复核。”
“所以地方衙门,最怕沾‘谋逆’的边。”陆怀瑾终于抬起头,看向岸上熙攘的人群,“沾上了,轻则乌纱不保,重则抄家灭族。”
他转身,朝船舱走去。
“把人带到船头。”
底舱里弥漫着霉味和血腥气。
船工蜷在角落,手腕被麻绳捆着,勒出深紫色的印子。
看到陆怀瑾下来,他浑身一哆嗦,拼命往后缩。
“公……公子饶命……”他声音发颤,额头抵着潮湿的地板,“小的什么都说了!是张府,是张侍郎派小的来的!求公子开恩!”
陆怀瑾蹲下来。
他没看船工的脸,而是盯着那双粗糙的手——指缝里还嵌着木屑,指甲劈裂了几处。
“凿船的时候,手稳不稳?”陆怀瑾问。
船工愣住了。
“当时……当时想着银子,没、没觉得怕……”他结结巴巴地说。
“现在呢?”
“怕!小的怕得要死!”船工猛地磕头,砰砰作响,“公子,小的就是个跑船的混混,拿钱办事,什么都不知道啊!求您放了小的,小的给您当牛做马!”
陆怀瑾站起身。
“现在说,晚了。”他声音平淡,“你的命,对我来说有更大的用处。”
船工的脸瞬间惨白。
陆怀瑾转身朝舱外走去,对守在楼梯口的陆子衿吩咐:“看好他。一个时辰后,我要用。”
“是。”
陆怀瑾回到甲板上。
云浅浅站在船舷边,手里捏着那张城防图。
见他上来,她把图递过去,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要用他做什么?”
陆怀瑾接过图,折好收起。
“钓鱼。”
他朝船尾走去。
何涛正在那儿指挥船工检查船板,见到陆怀瑾,连忙迎上来。
“何船头。”陆怀瑾压低声音,“你跑这条水路多少年了?”
“回公子,二十一年。”何涛答道,“从漕丁做起,现在管着三条船。”
“扬州府衙里,有没有相熟的衙役?”
何涛眼神闪了闪。
“有几个……一起喝过酒。”
陆怀瑾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约莫十两重,塞进何涛手里。
“现在进城,找到他们。”陆怀瑾盯着他的眼睛,“就说我这儿抓了个凿船的贼人,要移交官府。记住,话要说得重——‘意图凿沉官船,谋害朝廷致仕官员及多名士子性命,疑涉谋逆’。”
何涛手一抖,银子差点掉地上。
“谋、谋逆?”他声音都变了调,“公子,这罪名太大了,地方衙门不敢接啊!”
“就是要他们不敢接。”陆怀瑾说,“你只管去传话,让衙役到渡口来押人。剩下的,我来办。”
何涛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陆怀瑾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小的这就去。”
他揣好银子,匆匆下船,身影很快消失在码头的人流中。
陆怀瑾转身,走回船头。
那里已经聚了些人。
文士们三三两两站着,有的低声交谈,有的望向岸上,脸上都带着不安。
郑知礼没出来,但他的随从守在舱门口,眼神警惕。
苏慕言靠在栏杆边,脸色发白。
昨晚那场变故,显然把他吓坏了。
此刻他盯着陆怀瑾,眼神里混杂着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陆怀瑾没理会那些目光。
他走到船头最前端,背手而立,看着浑浊的河水拍打船舷。
半个时辰。
足够何涛走到衙门,找到人,把话传到。
足够那些衙役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足够消息,传到某些人的耳朵里。
日头渐渐升高。
码头上愈发嘈杂,货船靠岸的吆喝声、纤夫的号子声、小贩的叫卖声混成一片。
陆子衿从船舱里上来。
“陆兄,时辰到了。”
陆怀瑾点头。
“带上来。”
两个壮汉架着船工从底舱出来。
船工的腿软得像面条,几乎是被拖上甲板的。
他嘴里塞着破布,呜呜作响,眼睛瞪得老大,满是惊恐。
陆子衿亲手把他拖到船头,按跪在甲板上。
周围的文士们骚动起来。
“这是要……”
“当众处置?”
“太过了吧?”
苏慕言的脸色更白了,他往后退了半步,躲在陆子吟身后。
陆怀瑾转过身,面向众人。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苏慕言身上,停了半息。
苏慕言浑身一僵。
“诸位。”陆怀瑾开口,声音不高,但甲板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昨夜凿船之事,诸位都亲历了。此贼受人指使,欲害满船性命,罪证确凿。”
他顿了顿。
“今日在此,当着诸位的面,将此人移交官府,按律严惩。”
话音刚落,岸上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穿着皂隶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推开人群,挤到码头边。
为首的是个黑脸汉子,抬头看向船头,扯着嗓子喊:“哪位是陆公子?扬州府衙的!”
陆怀瑾抬手示意。
跳板放下去。
衙役们登船,脚步踩得木板咚咚响。
黑脸衙役走到陆怀瑾面前,抱拳行礼:“陆公子,人犯在哪儿?”
陆怀瑾侧身,指向跪在地上的船工。
“就是他。”
衙役的目光落在船工身上,又扫了一眼甲板上的众人,眉头皱了皱。
“罪名?”
“意图凿沉官船,谋害致仕郎中郑大人及多名士子性命。”陆怀瑾一字一句地说,“且此人供认,受京中兵部侍郎张维之指使。”
甲板上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苏慕言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陆子吟扶着,差点坐倒在地。
黑脸衙役的脸色也变了。
“张……张侍郎?”他声音发紧,“陆公子,这、这罪名可不轻啊……”
“所以才要移交官府。”陆怀瑾看着他,语气平静,“怎么,衙门不敢接?”
衙役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当然不敢接。
一个牵扯到兵部侍郎的案子,还是“谋逆”嫌疑,这种烫手山芋,地方衙门躲都来不及。
可眼前这位公子,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不接……
衙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甲板上那些文士的脸。
这些人里,有致仕的官员,有知名的才子,有家世背景的公子。
今日之事,明日就会传遍临安,传遍江南。
到时候,衙门“不作为”的罪名,同样担不起。
“接。”衙役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来人,把人犯锁了!”
两个衙役上前,抖开铁镣,哗啦一声锁在船工脖子上。
船工疯狂挣扎起来,嘴里的破布脱落,他嘶声尖叫:“不能抓我!是张侍郎让我干的!你们不能抓我!张侍郎不会放过你们的——”
衙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闭嘴!”
船工被打得脑袋一歪,嘴角渗出血。
他愣了愣,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哭得涕泪横流,狼狈不堪。
“公子!陆公子!小的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您饶了小的吧!小的给您磕头了!”
他额头重重撞在甲板上,咚,咚,咚。
每一声都响得人心头发颤。
陆怀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船工磕头,看着鲜血从他额头渗出,染红了粗糙的木板。
“现在知道怕了?”陆怀瑾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最近的几个衙役能听见,“凿船的时候,想过会有今天吗?”
船工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满脸是血和泪,眼睛死死盯着陆怀瑾,那眼神里除了恐惧,竟透出一丝怨毒。
“你……你不得好死……”他声音嘶哑,“张侍郎不会放过你的……他不会……”
借你人头一用,敲山震虎
“拖下去。”陆怀瑾转过身,不再看他。
衙役粗暴地拽起铁链,把船工从地上拖起来。
船工踉跄着,被推搡着走下跳板,铁镣拖在木板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岸上看热闹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船工被押着穿过人群,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他还在不停地嘶喊,但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被嘈杂的码头吞没。
甲板上一片死寂。
文士们站在原地,谁也没动。
阳光照在船板上,照在那一小滩血迹上,格外刺眼。
陆怀瑾走回船舷边。
他从袖中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其实手上什么都没沾。
“何船头。”他开口。
何涛小跑过来,躬身听令。
“启程吧。”
船工开始收锚,吆喝声响起。
画舫缓缓离开码头,船身切开浑浊的河水,向下游驶去。
文士们这才如梦初醒,三三两两地散开。
有人回船舱,有人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码头,神色复杂。
苏慕言还靠在栏杆上,腿在发抖。
陆子吟扶着他,低声说了句什么。
苏慕言猛地甩开他的手,铁青着脸,转身冲进船舱。
郑知礼终于出来了。
他站在舱门口,看着陆怀瑾的背影,眼神深沉。
“陆公子。”他开口,声音沙哑。
陆怀瑾转过身。
“郑大人。”
郑知礼走过来,站在他身边,也望着渐渐远去的码头。
“你这一手,够狠。”
“不狠不行。”陆怀瑾说,“船上有老鼠,不打死一只,剩下的永远不知道怕。”
“可你把张维之的名头都亮出来了。”郑知礼皱眉,“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怕。”陆怀瑾点头,“但更怕他躲在暗处,慢慢放血。”
“现在好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去扬州,要去见张维之,要跟他算账。他要么提前动手,要么缩起来。提前动手,我有准备;缩起来,他就失了先机。”
郑知礼沉默了。
半晌,他叹了口气。
“你算计得太深了。”
“不算计,活不下去。”陆怀瑾笑了笑,“郑大人,您说是不是?”
郑知礼没回答。
他转身,走回船舱。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内,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云浅浅走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捏了捏。
“没事。”
“我知道。”云浅浅说,“但我还是怕。”
陆怀瑾转头看她。
阳光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细微的颤动。
“怕什么?”
“怕你玩火。”她轻声说,“张维之不是小人物,他是侍郎,在京城经营多年,盘根错节。你把他逼急了……”
“逼急了,他才会犯错。”陆怀瑾打断她,“躲在暗处的敌人最可怕。现在他浮出水面了,就好办了。”
云浅浅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她只是握紧了他的手。
画舫顺流而下,两岸的景物不断后退。
午后,风向变了。
何涛指挥船工调整帆索,船速快了不少。
陆怀瑾一直站在船头,看着前方的水道。
“陆兄。”陆子衿走过来,压低声音,“方才那船工喊的话,船上都听见了。现在不少人在议论,说咱们是故意跟张侍郎作对。”
“让他们议论。”陆怀瑾说,“传得越广越好。”
“可万一……”
“没有万一。”陆怀瑾目光投向远处的河面,“张维之在扬州的布置,无非是两手:一是明面上的官府,二是暗地里的江湖。今天我把官府这条线挑明了,他只能动用江湖手段。”
“江湖手段,见不得光。见不得光,就容易出纰漏。”
陆子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咱们到了扬州,直接去盐商周万金那儿?”
“不急。”陆怀瑾说,“先找个地方住下,把动静闹大些。”
“闹大?”
“对。”陆怀瑾嘴角微扬,“我要让整个扬州都知道,临安来的陆怀瑾,是来找张维之麻烦的。让张维之在扬州的那些‘朋友’,都坐不住。”
陆子衿看着姑爷的侧脸,忽然觉得,这运河上的风,似乎更冷了些。
傍晚时分,扬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墙高大,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岸上密集的船只和攒动的人头。
何涛指挥画舫靠向一处泊位。
船工抛缆,跳板搭上。
陆怀瑾站在船头,看着码头。
人群中,一个穿着锦袍、身材圆滚的中年男人格外显眼。
他站在那儿,身边跟着几个彪悍的随从,正抬头望向画舫。
男人脸上堆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
何涛凑过来,低声说:“那就是周万金。扬州最大的盐商,跟张侍郎是姻亲。”
陆怀瑾点点头。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向跳板。
云浅浅跟在他身后。
两人走下画靴,踏上码头。
周万金迎了上来,老远就拱手:“哎呀,陆公子!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周某在此恭候多时了!”
声音洪亮,笑容热切。
陆怀瑾也笑了。
他迎上去,握住周万金伸出的手。
“周老板。”他说,“陆某人不请自来,打扰了。”
“哪里哪里!”周万金用力摇晃着他的手,“陆公子能来扬州,那是给周某面子!来来来,轿子备好了,咱们回府细聊!”
两人并肩朝轿子走去。
陆怀瑾状似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画舫。
甲板上,郑知礼站在阴影里,正看着他们。
陆怀瑾朝他微微颔首。
然后,他转回头,对周万金笑道:“周老板这排场,陆某受宠若惊啊。”
“应该的,应该的!”周万金拉着他走向轿子,“陆公子是郑大人的座上宾,又是临安才子,周某岂敢怠慢?”
轿帘掀开。
陆怀瑾弯腰钻进轿子。
云浅浅坐进后面的另一顶轿子。
轿夫抬起轿子,稳稳地朝城门走去。
周万金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走在旁边,不时跟轿子里的陆怀瑾说笑几句,态度亲切得像是迎接多年未见的挚友。
码头上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轿子穿过城门,进入扬州城。
街道宽阔,商铺林立,人声鼎沸。
陆怀瑾撩开轿帘一角,看着外面的景象。
繁华,热闹,生机勃勃。
但他知道,在这繁华底下,有多少眼睛正盯着他。
有多少人,正在掂量他的分量。
轿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在一处宅院门前停下。
“陆公子,请。”周万金下马,亲自为他掀开轿帘,“这是周某的一处别院,简陋了些,委屈公子暂住几日。”
陆怀瑾下轿,抬头看了看门楣。
门上没有匾额,但石狮子雕得精细,门钉是铜制的,擦得锃亮。
“周老板客气了。”他说,“这宅子,可不简陋。”
周万金哈哈一笑。
“公子喜欢就好!来来来,里面请,酒菜都备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大门。
影壁后是前院,假山流水,花木扶疏。
穿过回廊,进入正厅。
桌上果然摆满了酒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周万金热情地招呼陆怀瑾入座,亲自为他斟酒。
“陆公子,请!”
陆怀瑾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他看着杯中清冽的酒液,忽然问:“周老板这么热情,是张侍郎吩咐的吧?”
周万金的笑容僵了一瞬。
很快,他又堆起笑。
“陆公子说笑了。周某就是个生意人,最敬佩有才学的公子。张侍郎那边……确实提过一嘴,但周某主要是仰慕公子才名啊!”
陆怀瑾笑了。
他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酒。”他说。
周万金松了口气,连忙又给他满上。
“那咱们边吃边聊?周某对公子在临安的事迹,可是好奇得很呐!”
陆怀瑾夹了一筷子菜,慢慢咀嚼。
咽下去后,他抬起头,看着周万金。
“周老板。”他说,“其实陆某这次来扬州,是有一事相求。”
周万金眼睛一亮。
“公子请说!只要周某能办到,绝无二话!”
陆怀瑾放下筷子。
“我想请周老板,帮我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