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遗忘,独待惊雷
日子又静悄悄的淌去十日。
十日光阴,放在修行岁月里,不过弹指一瞬。
可落在青阳外门,却彻底抹去了关于苏寂的最后一丝痕迹。
从前,哪怕是封禁沉寂的日子,偶尔还有弟子途经西山,会下意识侧目,会心生唏嘘忌惮。
如今,连侧目之人都彻底无有。
整条西山大径,彻底荒芜冷清。
往来弟子要么刻意绕行,要么行色匆匆,无人再记得,这片竹林深处,还住着一位曾经撼动全宗的少年。
那场大殿硬撼三长老的惊世一战,那招瞬压周扬的惊艳身手,那段横空出世的逆天崛起。
尽数成了尘封的旧年往事。
偶尔有新晋入门的新弟子,懵懂间问起西山小院的来历,得到的也只是一句敷衍潦草的答复。
“一个过气的天才,卡在瓶颈废了。”
寥寥数字,便概括了他所有的过往与如今。
无人深究,无人好奇,无人惋惜。
世间最彻底的落幕,从来不是惨败,不是打压,不是绝境。
而是彻底的遗忘。
你曾风光无限,也曾惊艳众生。
可当你沉寂日久,无人再谈论你,无人再忌惮你,无人再记挂你。
你便真正从所有人的棋局里、视野里、人生里,彻底退场。
……
演武场日日热闹依旧。
同辈弟子依旧在日夜争逐,比拼招式,竞速突破,争夺月度排行,争抢宗门资源。
周扬如今已是外门炙手可热的人物。
稳稳稳住锻体三重后期,根基扎实,身手不俗,身后又有小圈子簇拥,走到哪里都有人恭维奉承。
他早已彻底走出当初被碾压的阴影。
这些日子,无人再提小院一战,无人再拿苏寂与他对比。
所有人都默认,如今的外门同辈
全员遗忘,独待惊雷
可控,可塑,可利用。
这才是值得上位者花费心神的修行者。
至于苏寂?
他早已连进入执法殿卷宗视线的资格都没有。
三日一录的监测笔记,依旧在默默更新,却再也无人翻阅。
薄薄的纸页上,日复一日写着同样的话:气息平稳,修行无变,境界停滞。
千篇一律的平淡,枯燥乏味,毫无价值。
哪怕卷宗就堆在角落,李玄也再未扫过一眼。
在他记忆深处,早已模糊了那个盲眼少年的模样。
偶尔闪过零碎印象,也只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定论:昙花一现,终究庸碌。
高位者的遗忘,最是彻底,也最是无情。
……
小院之外,仅剩的两名暗卫,早已懈怠到了极致。
所谓值守,早已名存实亡。
两人根本懒得再守在山道附近,索性寻了远处一处树荫石凳,终日打坐闲聊,消磨差事。
神识彻底敛去,不再探查院内分毫动静。
别说细致监测,就算院内灵气暴涨、声势滔天,他们未必能第一时间察觉。
高压尽撤,监视全无,戒备归零。
笼罩苏寂整整两月的无形牢笼,不用一人攻破,不用一丝反抗,已然自行崩塌。
所有人,所有势力,所有窥探与算计,尽数退场。
此时此刻,是他入青阳宗以来,最自由、最安稳、最无拘无束的时刻。
……
青竹小院,风雨不惊,岁月安然。
苏寂静坐屋内,双目轻阖,心神澄澈透亮。
外界的热闹、荣光、遗忘、漠然,他尽数听在耳里,记在心底。
没有不甘,没有怨怼,没有唏嘘。
只有一片通透的清明。
他清清楚楚感知到,如今的自己,已经彻底跳出了所有人的棋局。
无人盯,无人防,无人算,无人压。
全员遗忘。
这便是他隐忍两月、蛰伏两月、步步守拙、层层伪装,等来的最好天时。
两月枯坐,两月沉淀。
他以最差的资源,最恶的环境,最孤立的处境,硬生生打磨出了最无瑕的根基,最厚重的底蕴。
锻体三重巅峰圆满,早已稳固到极致。
经脉拓宽极致,气血浑厚极致,肉身凝练极致。
同阶无敌,早已不足以形容他的战力。
就算直面外门锻体五重修士,他亦可从容碾压,正面破敌。
只差最后一步,便可冲破桎梏,踏入四重境界。
如今万事俱备,天时地利,尽数齐全。
可苏寂依旧没有动。
越是临近爆发,他越是沉稳。
越是无人看管,他越是克制。
惊雷未起,依旧寂然。
潜龙将腾,依旧蛰伏。
他缓缓运转周身灵气,将早已饱和的三重巅峰底蕴,最后一次细细打磨、反复洗练。
一丝一毫的虚浮尽数剔除,一分一寸的瑕疵尽数抹平。
让接下来的破境,无漏、无瑕、无憾。
外界众生熙熙攘攘,争一时长短,抢片刻风光。
他独守一方小院,熬岁月沉淀,等一朝风起。
世人皆以为我沉沦低谷,泯然众人。
唯独我自知,我在深渊蓄力,待登青云。
全员皆忘,无人提防。
整片青阳宗,无人知晓,那个被认定废去、彻底沉寂的少年,早已蓄满滔天力量,藏尽万丈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