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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丹坑的阴冷和尸骸的腐臭如同跗骨之蛆,深深浸入陆修远的骨髓。他拖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每一步都踏在泥泞和冰冷的石子上,背部的鞭伤像被烙铁反复熨烫,每一次肌肉的牵拉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更折磨人的是右手食指——那根异变的指骨。它不再仅仅是坚硬,此刻正传来阵阵尖锐、高频的刺痛,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钻头在骨骼内部疯狂搅动,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敲打在这畸形的造物上,将痛楚泵向全身。
掩埋那两个杂役的过程耗尽了他最后的气力。噬灵黑焱吞噬生命能量带来的短暂“饱腹感”早已如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沉的疲惫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污浊感——仿佛有冰冷的淤泥灌进了意识深处,那是漠视生命、渴望吞噬的本能碎片在低语。更糟糕的是,当他引导癌细胞释放那缕黑焱时,一丝微弱的、带着纯净神圣气息的金色光点从尸体伤口飘散,那光芒虽弱,却像烧红的烙铁,瞬间灼伤了他体内癌细胞的感知,传递出一种混杂着极度渴望与本能恐惧的悸动。
“神性残留…净化之力…”陆修远在冰冷的夜风中打了个寒颤,这个发现比废丹坑的阴冷更让他心头发寒。神祇的视线,似乎早已无所不在。他这携带“病变”的异端,刚刚完成了一次微不足道的…弑杀?还是触动了某个无形的警报?
他强忍着剧痛和眩晕,没有直接回那破败的住所。赵三绝不会善罢甘休,那两个跟班的失踪很快就会引来麻烦。他需要时间,更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和…研究这该死的指骨!
杂役区边缘,靠近兽栏围墙,有一处废弃多年的草料仓。屋顶塌了大半,墙壁布满裂缝,散发着霉变干草和陈年牲畜粪便的味道,比他的住所更不堪,但也因此人迹罕至。陆修远踉跄着钻了进去,用一堆腐朽的草料勉强堵住入口,隔绝了外界的寒风和可能的窥探。
黑暗和浓重的霉味包裹了他。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滑坐在地,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单薄的衣衫,紧贴在伤口上,带来阵阵刺痒和粘腻的不适。
他没有立刻处理外伤,而是第一时间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聚焦在右手食指那根异变的指骨上。
内视之下,景象触目惊心!
原本只是密度异常增高的指骨,此刻内部结构正发生着狂暴的变化!如同被投入熔炉的矿石,骨骼内部的钙质结晶在某种力量的催化下疯狂重组、增殖、异化!微观层面,无数增生的骨细胞(或者说,是被癌细胞感染、同化后的变异骨细胞)如同失控的工蚁,分泌出远超正常强度的骨质材料,这些材料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扭曲、纠结、挤压,在指骨内部形成尖锐的棱刺和致密的板层结构!
这种恐怖的增殖和重塑,正在由内而外地撕裂他的组织!指骨的体积在缓慢但持续地膨胀,硬生生撑开了包裹它的皮肤、肌肉和肌腱!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龟裂纹路正在蔓延,如同即将破碎的瓷器,暗红色的血珠正从裂纹中不断渗出。神经束被增生的骨骼挤压、扭曲,正是这种压迫带来了那钻心剜骨、连绵不绝的剧痛!
“失控的骨肉瘤…而且是恶性程度极高的类型!”陆修远瞬间做出了诊断,心沉了下去。这是癌细胞吞噬了那驳杂灵气和微弱生命能量后,在特定部位(食指)引发的定向恶性增殖!速度远超他的预估!放任下去,这根手指会彻底废掉,甚至可能沿着手臂向上蔓延!
“必须压制!引导!”他眼神锐利,强迫自己冷静。前世对抗癌症的经验成了他唯一的武器。他尝试用强大的精神意念去“安抚”、“疏导”那些狂暴的变异骨细胞。
意念如无形的丝网,艰难地笼罩向指骨深处。他传递的不是毁灭的意志,而是一种“秩序”的蓝图——减缓增殖速度,引导新生的骨质按照更合理、更符合手指功能的方向沉积,同时刺激周围正常的肌肉和结缔组织加速分裂、强化,以适应内部骨骼的异变。
这是一个比引导吞噬灵气更加精细、更加艰难的过程!癌细胞(变异骨细胞)的增殖本能如同脱缰野马,对“秩序”的引导充满了天然的排斥和反抗。陆修远的精神力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试图稳住一艘小船的舵手,每一次意念的传递都伴随着巨大的消耗和剧烈的精神反噬——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反复穿刺他的大脑!
剧痛!来自手指的物理剧痛和来自精神的撕裂痛楚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淹没!汗水如同小溪般从他额头滚落,浸湿了衣襟,脸色苍白如纸,牙关紧咬,嘴角甚至渗出了一缕血丝。
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就在陆修远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崩溃,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边缘时——
一丝微弱的回应!
指骨深处,一小簇最活跃的变异骨细胞,似乎接收到了那强韧而持续的“秩序”意念。它们狂暴的增殖速度…极其微弱地…放缓了一丝!同时,一小部分新分泌的骨质材料,开始尝试着按照意念勾勒的、更平滑致密的方向排列!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小步,虽然剧痛依旧,虽然指骨的异变仍在继续,但那种彻底失控、疯狂撕裂的感觉,终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
“有效!”陆修远精神一振,如同在沙漠中看到绿洲。他不敢松懈,立刻抓住这丝微弱的控制权,持续投入精神力,如同最耐心的雕刻师,一点点地修正着指骨内部的“建筑”走向。同时,他也分出一部分意念,刺激着包裹指骨的肌肉纤维和结缔组织细胞加速分裂、强化,努力跟上骨骼异变的步伐。
这是一个痛苦而缓慢的拉锯战。精神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燃烧,视野边缘开始出现模糊的黑斑。但他不能停!这是生与死的较量!
终于,当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灰白,草料仓的缝隙透进微光时,陆修远的精神力彻底耗尽,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但他成功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依旧肿胀、狰狞,皮肤布满龟裂的血痕,看上去恐怖异常。但那种无休止的、撕裂性的剧痛已经大大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坚硬、充满力量的…钝痛。他能感觉到,指骨的异变暂时被“驯服”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它不再疯狂地由内向外撕裂,内部的增生结构在精神引导下,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层层叠叠的致密板层和内部支撑架构,强度远超普通骨骼,密度惊人,重量也大幅增加。包裹它的肌肉和筋膜,在强行催生下也坚韧了许多,勉强适应了这沉重的“内核”。
代价是巨大的。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欲裂,仿佛大脑被掏空。手指的灵活性大幅下降,像套上了一个粗糙沉重的金属指套。但这根手指蕴含的力量…陆修远尝试着屈伸了一下,空气甚至发出微弱的嗤声!他毫不怀疑,这根手指现在能轻易洞穿薄铁皮!
“噬骨指…”他低声命名,声音嘶哑干涩。这是用痛苦和意志铸造的第一件武器,也是癌细胞反噬的狰狞烙印。
他不敢休息太久。天快亮了,必须处理外伤。他撕开黏在背上的破布条,伤口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传来一阵刺痛。鞭痕深可见骨,边缘红肿发炎,渗出的组织液和血水混合,散发着淡淡的腥气。没有药物,没有净水,条件恶劣到了极点。
陆修远的目光落在角落一堆发霉的干草上,一些灰白色的、菌丝状的东西附着在上面。
“霉菌…天然的抗生素来源,虽然杂质极多…”前世的知识再次发挥作用。他忍着恶心,小心地刮下一些相对干净的霉菌菌丝,混合着自己唾液(唾液中含有溶菌酶),草草地涂抹在背部的伤口上。一阵剧烈的刺痛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冷气,但这是目前唯一能做的“消毒”。
接着,他撕下还算干净的内衬布条,重新包扎伤口。动作牵扯间,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做完这一切,他瘫软在草堆里,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彻底淹没。精神和肉体的双重透支,让他瞬间陷入了昏睡。在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最后的念头是:能量…必须尽快补充能量…否则下一次反噬,他可能再也无法醒来…
陆修远是被一阵喧哗和粗暴的砸门声惊醒的。
“陆修远!滚出来!”
“赵管事找你!再不出来拆了你这狗窝!”
“还有猴三和铁牛呢?昨天不是来找你了吗?人呢?”
是赵三!还有另外几个杂役的声音!他们找上门来了!而且果然发现了那两个跟班(猴三和铁牛)的失踪!
陆修远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背部的伤口和手指的钝痛提醒着他虚弱的现状。他透过草料仓墙壁的缝隙向外看去,天色已经大亮。赵三带着四五个手持棍棒的凶悍杂役,正围在他那破败的住所前,一脚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空的?妈的,这废物跑哪去了?”赵三的咆哮声传来,“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还有猴三铁牛,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杂役们立刻分散开来,在杂役区破败的房舍和角落里搜寻。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兽栏边这个废弃的草料仓。
“赵爷!这边!草料仓的门好像被堵过!”
脚步声迅速逼近!
陆修远的心沉到了谷底。逃?以他现在的状态,根本跑不远。躲?这草料仓一目了然。唯一的生路…只有拼死一搏!他挣扎着站起身,背靠冰冷的墙壁,右手下意识地握紧,那根沉重坚硬的“噬骨指”传来冰冷的触感,体内因饥饿而躁动的癌细胞集群也仿佛感受到了危机,传递出嗜血的渴望。
“哗啦!”堵门的草料被粗暴地扒开,刺眼的阳光照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赵三那张凶戾的脸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三个手持棍棒的杂役。他一眼就看到了靠在墙边、脸色苍白、满身血污狼狈的陆修远。
“小zazhong!果然躲在这里!”赵三狞笑着,目光扫过陆修远背上的包扎和那明显肿胀异常的右手食指,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暴怒取代,“猴三和铁牛呢?你把他们怎么了?”
陆修远没有回答,只是用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的眼神盯着赵三。这眼神让赵三心头莫名一悸,随即是更大的羞恼。一个废物,竟敢用这种眼神看他?
“找死!”赵三怒喝一声,懒得废话,手中浸油的皮鞭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抽向陆修远的脸!“先废了你,再慢慢问!”
鞭影如毒蛇噬来!速度极快!
若是之前的陆修远,绝无可能躲开。但此刻,融合了两世灵魂的他,精神感知远超常人,再加上体内癌细胞在生死危机下被激发的诡异活性,让他的反应速度提升了一线!
他没有完全躲开,身体太虚弱了。但他猛地一偏头!
“啪!”鞭梢擦着他的脸颊飞过,火辣辣的疼痛传来,留下一道血痕。而陆修远在偏头的同时,身体如同蓄势已久的弹簧,借助墙壁的反推力,猛地向前一扑!目标不是赵三,而是他左侧那个离得最近、手持木棍、正一脸狞笑的杂役!
那杂役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废物竟敢主动扑向自己,一愣神的功夫,陆修远已经扑到了近前!
“滚开!”杂役下意识地抡起木棍砸下!
陆修远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抬起了他那肿胀狰狞的右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根碗口粗的硬木棍,竟然被陆修远用那根肿胀的食指…硬生生地从中戳断了!木屑纷飞!
“啊?!”持棍杂役惊呆了,看着手中断裂的木棍,如同见了鬼!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陆修远的手指余势不减,带着戳断木棍的恐怖力道,如同黑色的毒牙,狠狠点向他的胸口膻中穴!
“噗嗤!”
沉闷的穿刺声!比戳穿手腕更加耍狘br/>那杂役的狞笑凝固在脸上,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陆修远那根肿胀的手指,竟然如同烧红的铁钎,深深没入了他的胸膛!虽然只刺入了一寸左右(陆修远力量不足且指骨长度有限),但指尖蕴含的那股冰冷、狂暴、充满破坏性的力量,却如同炸弹般在他体内爆开!
“呃…”杂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眼睛猛地凸出,全身力气瞬间被抽空,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胸口一个血洞汩汩冒血,眼看是活不成了。
一击!毙命!
这血腥、诡异、恐怖的一幕,瞬间震慑了所有人!
草料仓门口陷入了一片死寂。赵三和另外两个杂役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脸上的狞笑和凶狠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骇和难以置信!他们看着那个胸口冒血、缓缓倒下的同伴,又看向陆修远那根缓缓从尸体胸口抽出、滴着粘稠鲜血、皮肤龟裂、露出下面暗沉如黑铁般骨骼的手指…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妖…妖怪!他…他的手!”一个杂役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手中的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魔功!他练了魔功!”另一个杂役面无人色,双腿打颤,几乎要瘫软在地。
赵三毕竟是见过些场面的小头目,最初的惊骇过后,是暴怒和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他死死盯着陆修远,眼神如同淬毒的刀子:“好!好得很!陆修远,原来你一直藏着这等邪魔手段!杀同门,练魔功,今日饶你不得!”他知道不能退了,否则后患无穷!
“一起上!宰了他!他已经是强弩之末!”赵三厉声吼道,同时手中皮鞭再次扬起,这次鞭影重重,笼罩陆修远周身,显然动了真格,鞭梢隐隐带着一丝微弱的气流波动,显示他并非毫无根基的普通人,而是勉强摸到炼体门槛的武者!
另外两个杂役被赵三的吼声惊醒,虽然恐惧,但更怕赵三的凶威,只得硬着头皮,一个捡起死去同伴掉落的半截木棍,一个拔出腰间的柴刀,嚎叫着从两侧扑向陆修远!
腹背受敌!真正的生死危机!
陆修远背靠墙壁,退无可退。精神力透支,体力接近枯竭,背上的伤口因剧烈动作再次崩裂,鲜血浸透包扎。面对赵三凌厉的鞭影和两侧夹击的棍棒柴刀,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吼——!”极致的死亡压力下,陆修远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不是愤怒,而是体内那被血腥和危机彻底点燃的癌细胞集群发出的…饥饿咆哮!
意念在生死关头被压缩到极致!他放弃了所有花哨,将最后残存的力量和精神,全部灌注到右臂,灌注到那根异变的“噬骨指”上!目标直指正面威胁最大的赵三!
他无视了左侧砸来的半截木棍和右侧劈来的柴刀!眼中只有那毒蛇般的鞭影!
以命搏命!
“嗤啦!”
皮鞭狠狠地抽在陆修远的左肩,本就崩裂的伤口被彻底撕开,深可见骨!血肉翻卷!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左侧的半截木棍也重重砸在他的肋下!咔嚓!至少断了一根肋骨!剧痛和闷哼同时响起!
右侧的柴刀则劈向他的脖颈!千钧一发之际,陆修远猛地一偏头!
“噗!”柴刀狠狠砍在他的右肩胛骨上!入肉数分!鲜血狂飙!
而就在这承受三重打击的瞬间,陆修远的“噬骨指”也如同黑色的闪电,穿透了重重鞭影的封锁,带着一股决绝的死意,点向赵三的心口!
赵三没想到陆修远如此悍不畏死,以伤换命!他想要闪避已经来不及!只能勉强侧身,同时将炼体催生出的微弱气劲凝聚在胸口!
“噗!”
指尖再次传来熟悉的、刺破皮肉筋膜的触感!但这一次,阻力大得多!赵三胸口的肌肉如同坚韧的牛皮,那微弱的气劲更是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阻碍!
噬骨指刺入了一寸!剧痛让赵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能感觉到一股冰冷、充满破坏性的力量正在侵入体内,疯狂地撕裂他的肌肉纤维和微小血管!但他终究是炼体武者,体魄远超常人,这一指没能像之前那样直接洞穿要害!
“给我去死!”赵三剧痛之下凶性大发,左手成爪,凝聚起全身力气,带着恶风,狠狠抓向陆修远的天灵盖!这一爪要是抓实,头颅必然碎裂!
陆修远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浑身浴血,多处重伤,眼看就要殒命当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陡生!
陆修远承受了木棍砸肋、柴刀砍肩、鞭子撕背的剧痛和重创,大量鲜血涌出,生命能量急速流失。这濒死的状态,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火星,彻底引爆了他体内那本就因血腥和危机而极度活跃、极度“饥饿”的癌细胞集群!
不是意念引导!是本能!是生存的终极渴望!
他背部被皮鞭撕裂、深可见骨的伤口处,那些暴露在空气中、沾染了灰尘和细菌的肌肉组织和断裂的毛细血管附近…潜伏的癌细胞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食人鱼,瞬间暴动了!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骨骼摩擦增殖的异响,在陆修远体内响起!他背部那恐怖的伤口边缘,血肉诡异地蠕动起来!无数细小的、暗红色的肉芽如同活物般疯狂滋生、纠缠、编织!同时,伤口深处,断裂的肋骨边缘,森白的骨茬上,一层致密、灰黑、带着金属冷硬光泽的骨质,如同活物般快速蔓延、增厚、塑形!
嗤嗤嗤!
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血肉增殖声和骨质增生声,在赵三那致命一爪即将落下前的刹那,一面巴掌大小、形状不规则、表面布满粗糙骨刺和暗红色肉膜、如同某种原始生物甲壳的诡异“盾牌”,竟在陆修远后背肩胛位置凭空“生长”了出来!
这面由增生骨刺为骨架、异化肉膜为填充的微型“骨盾”,颜色灰黑暗红,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作呕的、活体组织的蠕动感!
“砰!!!”
赵三志在必得的夺命一爪,狠狠抓在了这面刚刚成型的、丑陋而狰狞的“骨盾”之上!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在狭小的草料仓内炸开!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但这一次,碎裂的不是陆修远的骨头!
“啊——!!我的手指!”赵三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凄厉十倍的惨叫!他感觉自己仿佛一爪抓在了生铁铸造的、布满尖刺的砧板上!五根手指瞬间扭曲变形,至少三根指骨当场碎裂!钻心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
而陆修远,承受了这一爪的巨力,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砸在身后的土墙上,喉头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背部传来的冲击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那面刚刚形成的“骨盾”上也布满了裂痕,暗红色的肉膜破裂,渗出粘稠的组织液,下方的增生骨刺也断裂了好几根。显然,这仓促形成的防御并非无敌,代价巨大。
但…他活下来了!
这电光火石间的异变,彻底吓破了另外两个杂役的胆!他们看着赵三扭曲碎裂的手掌,看着陆修远背后那面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还在缓慢自我修复的恐怖骨盾,再看着地上同伴胸口冒血的尸体…
“鬼啊!!!”
“黑瘟魔!他是黑瘟魔!”
两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再也顾不上赵三,连滚带爬地冲出草料仓,如同身后有厉鬼索命,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草料仓内,只剩下背靠墙壁、浑身浴血、背后生长着狰狞骨盾的陆修远,以及捂着手掌、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充满惊骇和怨毒的赵三。
血腥味、内脏破裂的腥气、还有一股浓烈的、类似组织腐败的怪异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陆修远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背部骨盾传来的剧痛和那疯狂增殖后带来的、如同神经被灼烧的撕裂感,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冰冷的眼神,却死死锁定了惊魂未定的赵三。
机会!唯一的机会!
趁他病,要他命!
陆修远眼中凶光爆射,如同濒死的凶兽!他榨干体内最后一丝力量,甚至不惜再次刺激那些因过度增殖而濒临失控的癌细胞!他猛地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虽然速度不快,但气势决绝),再次扑向赵三!依旧是那根染血的、肿胀的“噬骨指”!目标直指赵三因剧痛而大开的咽喉!
“不!!!”赵三亡魂皆冒,右手已废,左手剧痛难当,只能惊恐地抬起完好的右臂格挡!
“噗嗤!”
噬骨指如同烧红的铁钉,狠狠刺入了赵三格挡的小臂肌肉之中!这一次,没有了气劲的阻碍,指骨轻易贯穿了皮肉!
“啊——!”赵三再次惨叫,但更让他恐惧的是,一股冰冷、贪婪、充满破坏性的力量,正顺着伤口疯狂涌入他的手臂!所过之处,肌肉迅速变得灰败、麻木、失去知觉!
噬灵黑焱!陆修远在刺入的瞬间,强行压榨最后的精神力,引导膻中穴的癌细胞集群,将一丝微弱却致命的噬灵黑焱,顺着指骨注入了赵三的体内!
“呃…呃呃…”赵三的惨叫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喉咙被扼住的嗬嗬声。他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自己格挡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干瘪、灰败,皮肤失去光泽,如同枯死的树皮!那冰冷的吞噬力量正沿着手臂急速向上蔓延!
死亡的恐惧压倒了一切!赵三彻底崩溃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向后一挣!
“嗤啦!”伴随着皮肉撕裂的声音,他竟然硬生生将自己的右臂从陆修远的噬骨指上扯了下来!留下一个碗口大的、血肉模糊的恐怖断口!而那条被抛弃的右臂,在落地的瞬间,就迅速变得干枯腐朽,如同经历了千年的风化!
“怪物!你是怪物!”赵三惨嚎着,捂着喷血的断臂,连滚带爬地冲出草料仓,留下一条断臂和满地的血腥,如同丧家之犬般逃向杂役区深处。
陆修远没有追,也无力再追。他拄着膝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眼前阵阵发黑。背后的骨盾传来阵阵蠕动感和修复的麻痒,伴随着更强烈的灼痛。注入赵三体内的那丝噬灵黑焱,反馈回一股微弱但精纯的生命能量和驳杂的灵力,勉强吊住了他即将崩溃的身体。
他踉跄着走到赵三留下的断臂旁。那条手臂已经完全干瘪灰败,如同腐朽的树枝。但陆修远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断臂的伤口处。
一丝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带着纯净神圣气息的金色光点,正从那干枯的伤口血肉中缓缓飘散出来,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散发着对癌细胞充满诱惑与威胁的气息。
和昨晚废丹坑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又是…神性残留…”陆修远眼神凝重如冰。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草料仓破烂的屋顶,投向那虚无缥缈的苍穹。
杂役区深处,隐隐传来赵三凄厉的、如同厉鬼般的嚎叫:“黑瘟魔!陆修远是黑瘟魔!他吃了猴三铁牛!他废了我的手!怪物!宗门要为我们做主啊——!!”
这充满恐惧和怨恨的嘶吼,在清晨的杂役区上空回荡,惊醒了无数麻木的杂役。
陆修远知道,他最后的容身之地,也没有了。
“黑瘟魔…”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充满恶意的称号,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而疯狂的弧度。他弯腰,用那根狰狞的噬骨指,从干枯的断臂旁沾起一点混合着灰尘的血泥,然后,缓缓抹在了自己龟裂肿胀的指骨上。
暗沉的骨,暗红的血。
在这污秽的草料仓里,一个被斥为“黑瘟”的异端,踏着尸骸与背叛,于熵增的绝境中,第一次披上了由自身畸变铸就的…残缺骨甲。通往寂灭天道的荆棘之路,已被鲜血染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