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变了变,有些尴尬地把手往后缩了缩。
“清棠前天送我的。她说这个款式适合我。我不好拒绝,就戴上了。知意,一个袖扣而已,你别这么敏感。”
我不吵,也不闹。
我只是把桌上的敬茶碗一个个叠好。
“明天,你准时来。”我轻声说。
陆瑾言松了一口气。
他以为我终于妥协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似乎想要抱我。
我站起来,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我累了,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陆瑾言的手悬在半空。
他皱了皱眉。
“知意,别闹了。明天过后,你就是陆太太。以前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吧。”
我没有回头。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十年。
我用十年的时间,爱了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男人。
够了。
深夜,我来到“云阶”的后台休息室。
顾砚舟已经在那里了。
他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黑色西装。
剪裁极其得体,肩宽腿长。
他正在对着镜子整理领结。
看到我进来,他转过身。
“合身吗?”他问。
“很合适。”我说。
顾砚舟走到我面前。
他低下头,看着我有些发红的眼眶。
他没有问我难不难过,也没有安慰我。
“你确定吗?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很轻,却很有力量。
“我从来没有这么确定过。”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许知意,你要的是一个临时新郎,还是一个真正的盟友?”他问。
“如果可以,我想要一个站在我这边的人。”
顾砚舟静静地看着我。
“那我在。”他说。
凌晨两点。
陆瑾言的手机上收到了一条微信。
白清棠:“瑾言,我被债主逼到酒店楼顶了。风好冷,我害怕。你不来,就再也见不到我了。对不起,祝你明天新婚快乐。”
附带一张高空俯视的模糊照片。
陆瑾言正在隔壁的书房看文件。
他看到这条消息,猛地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婚礼倒计时,又看了看窗外的大雨。
最终,他抓起车钥匙,冲出了别墅大门。
8
婚礼当天。
雨停了。
天空是一片瓦蓝色。
圣玛丽教堂门前铺满了红地毯。
江城所有的媒体都扛着长枪短炮守在门口。
陆家请了几乎所有的商业伙伴。
陆母坐在一排正中间,脖子上戴着一条沉甸甸的珍珠项链,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我们家瑾言和知意是青梅竹马。今天两家联姻,以后‘云阶’和陆氏就是一家人了。”
她拉着一个贵妇的手,大声说着。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十分钟。
新郎还没有到。
陆母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脸色越来越难看。
“瑾言呢?还没联系上?”
她压低声音怒斥助理。
“陆总的手机关机了”
助理冷汗直流。
后台化妆间。
我坐在镜子前。
店员帮我戴上头纱。
那是一件极简的重磅真丝缎面婚纱。
没有蕾丝,没有改动。
它完美的贴合着我的身体。
“许小姐,婚礼进行曲要响了。陆先生还没到。”
店员有些焦急地看着我。
外面的骚动声越来越大。
已经有宾客开始窃窃私语。
媒体的镜头开始往入口处移动。
大家都以为,我要成为江城最大的笑柄了。
我站起来,理了理裙摆。
“走吧。”我说。
我走出化妆间。
教堂沉重的实木大门缓缓打开。
金色的阳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白色的长廊上。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过来。
他们没有看到一个哭泣的、被抛弃的准新娘。
我穿着母亲设计的缎面婚纱,面容平静。
在我的身侧,顾砚舟穿着一身挺拔的黑色西装,向我伸出了右手。
我抬起手,稳稳地挽住了他的手臂。
我们并肩,一步一步踩着水晶天梯,走向神父。
大厅两侧的电子屏幕上,原本滚动的婚礼海报突然定格。
新郎的名字被加粗放大。
“新郎:顾砚舟。新娘:许知意。”
全场瞬间死寂。
陆母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她死死盯着顾砚舟的名字,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
“顾砚舟?怎么是顾砚舟?”
就在我们走到神父面前的那一刻。
教堂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陆瑾言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
他的头发有些乱,西装上全是水渍,皮鞋上粘着泥沙。
他看着红毯尽头的我和顾砚舟。
“许知意!”
陆瑾言失控地大吼,声音在教堂的穹顶下回荡。
他红着眼,推开两侧试图拦他的保安,大步冲向红毯。
“你在干什么?今天是我们婚礼!你挽着他是几个意思?”
他指着顾砚舟,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不好意思,你哪位?”
9
陆瑾言停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
他看着我冷漠的眼神,整个人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知意,你闹够了没有?我是因为清棠昨天要跳楼,才赶过去救她的!我紧赶慢赶,还是赶回来了!你居然随便拉个男人来气我?”
陆母也冲了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许知意!你还要不要脸?我们陆家给足了你面子,你居然在婚礼上勾搭别的男人?”
顾砚舟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结结实实地把我挡在身后。
他冷冷地看着陆家母子。
“陆太太,请注意你的措辞。这是我顾砚舟的婚礼。我的妻子,轮不到别人来指责。”
“顾砚舟,你别欺人太甚!这是我们陆家和许家的婚约!”
陆瑾言怒吼,作势要冲上来动手。
就在这时。
教堂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婚礼进行曲戛然而止。
接着,是一声刺耳的麦克风杂音。
屏幕重新亮起。
出现的不是浪漫的婚纱照,而是一行巨大的黑色粗体字。
“关于陆氏集团挪用‘云阶’保证金及并购欺诈的证据公示。”

“许总,剪彩仪式要开始了。”
秘书在一旁提醒我。
我点了点头。
一辆黑色的轿车在路边停下。
陆瑾言从车里走下来。
仅仅一个月,他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胡子拉碴。
他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站在街对面,隔着重重的宾客和媒体,远远地看着我。
他的眼里满是红血丝,写满了悔恨。
他想要走过来,却被门口的安保人员客气地拦住。
“陆先生,今天本店开业,请问您有入场券吗?”
安保人员的声音冷酷无情。
陆瑾言看着我。
“知意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们十年的感情,你真的一点都不念了吗?”
他的声音穿过人群,有些沙哑。
我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恨,没有怨,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我念过。”
我看着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所以我以前给过你很多次机会。陆瑾言,是你自己,一次次把机会扔掉的。我不会再用我的余生,去替你的迟钝和自私买单。”
我转过身。
顾砚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我的身边。
他穿着一身熨烫妥帖的深蓝色西装,手里拿着一把金色的剪刀。
他把剪刀的柄端递到我的手中,嘴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准备好了吗?许总。”
我接过剪刀,看着红色的绸带。
“准备好了。”
我说。
咔嚓。
绸带断开。
现场礼炮齐鸣,无数金色的彩纸像一场盛大的、迟来的雨,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
我抬起手,摸了摸胸前那枚由旧婚戒熔成的胸针。
金色的阳光照在上面,有些晃眼。
我没有回头去看街对面的陆瑾言,而是自然地挽住了顾砚舟伸过来的手臂,并肩走进了写着“云阶”的大门。
那一天我才知道,真正的婚礼不是走向某个男人,而是走回我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