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翻遍了整个房间,哪里都没有。
我冲向客厅:「妈,我身份证呢?」
妈妈吞下一口西瓜,又吐了籽:「我拿了。」
「你拿我身份证干什么?」我不可置信地问。
「跟舅妈亲戚那个厂签协议啊。打工不签协议怎么打?」她的语气理所当然。
我禁不住抬高声音:
「我说了,我不打工,我要上学。你凭什么拿我的身份证!」
「凭我是你妈!」她指着我的鼻子。
「我让你去打工,你就得去。」
我攥着手机,气得想报警。
姐姐却拦下我的手。
她从妈妈房间拿出我的身份证,红着眼轻声说:
「姐姐知道你委屈,要不你边工边读,咱们明年再一起高考?」
「你那么聪明,不上复读班肯定也能考好的」
的确,姐姐是善良的。
但只是既得利益者的善良。
想起去北江的车票和学费,我接过身份证,什么也没说。
他们三个人,从未关心我的成绩,我的前途。
却擅自安排好了我的命运。
见我不再争执,爸妈以为我同意了。
妈妈一脸轻松:「微微,等你姐考上了,我们就供你上大学,爸妈说话算话。」
爸爸递给我一个旧行李袋:
「这家电子厂一个月四千五,还包吃住。明早你就去报到,有啥事就给爸妈打电话。」
进厂后,我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手指被零件磨出茧。
妈妈拿走了工资卡,但管工很好,偷偷把加班费微信转给我。
每天中午,我都抽时间和奶奶打视频电话,一起期盼着离开的日子。
发通知书那天,我请假蹲守在邮局门口。
在邮递员即将出发去我家的那一刻,我拦下了通知书。
望着封面上北江大学那四个大字。
我的眼泪,悄然滑落。
回到宿舍,我把通知书贴在胸口。
抱着它躺了一整晚。
出发前,我回了趟奶奶家。
奶奶从柜子里摸出一个旧手帕,里面包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我打开一看,全是零钱,但叠得整整齐齐。
十块,五块,甚至还有一毛的。
奶奶塞进我手里:「拿着,给你攒的路费。」
说罢,她又端出一碗面,里面卧了一个荷包蛋。
「奶奶搞不起什么升学宴只能煮面给你庆祝庆祝。」
挂着泪水,我踏上了前往北江的火车。
手机一直在震。
厂里的电话来了,爸妈的电话来了,姐姐的电话也来了。
但我都没有接。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面,把通知书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北江大学,顾微微。
这一刻,我终于踏上了自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