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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的争吵,最后由面色铁青的小志不顾母亲和我们节目组的挽留而结束。
而在医院的茵茵爸爸不仅仅面对着无人照顾的窘境,还需要准备一笔不菲的住院费。
本来是要给小志的五十万家产,在此时不得不被拿出来。
一个月后,茵茵爸爸终于醒了过来,但是,那五十万,现在也只剩下二十万。
茵茵爸爸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住院期间是茵茵还是小志照顾自己的,但是茵茵妈一听到这话,就捂着嘴巴哭了出来,“儿子女儿没有一个靠谱的,他们根本不把我们当父母,小志从头到尾都没露面,茵茵回去上班以后,连一通电话都没打过来......我们,我们是养了两个白眼狼啊......”
茵茵爸爸听了这话,眼前一黑,差点没晕过去。
他自认为,自己把一儿一女都教得很好,但是没能想到,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没有一个愿意伸出手的。
“向小姐,你说事到如今,我们老两口应该怎么办呢?我现在生了一场大病,身体已经大不如前,我太太为了照顾我,身体更是一天不如一天,要是身边没个人,我们可该咋办........”
茵茵爸爸出院之后,我专门去看了他,他见了我和见了亲人一样,拉着我的手说个不停。
最后还是让我想想办法让他两个孩子回心转意。
我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摇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不管您和两个孩子到底谁对谁错,现在你们的关系已经僵化到这个地步,恐怕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
“难道我辛辛苦苦把他们拉扯大,最后老了还是连个依靠都没有?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
人家都说养儿防老,怎么轮到我就是老无所依?”
茵茵爸爸情绪激动,显然,他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事情。
回去没多久之后,我再次接到了茵茵爸爸的电话,电话里的他中气十足,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好了。
他之所以打电话给我,是询问之前因为他住院录到一半的节目能不能继续。
接着,他信心十足地丢出一个重磅炸弹:“我要把那两个小chusheng都送上法院!”
我心头一惊,立刻答应。
亲生父亲把自己的儿女告上法院,这不管是什么时候,都是吸引人的话题。
在开庭前,我再一次见到了茵茵和小志。
前者脸上带着愤恨,后者则是冷漠。
法庭上,茵茵父母声泪俱下,向法官哭诉自己养大两个孩子,是如何如何不容易,如何如何呕心沥血让他们有了现在的日子。
但是两个孩子不仅仅不感激,反而在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对他们不管不顾,请法院让他们承担起身为人子的责任。
这番话真是让人听了动容,但是坐在被告席上的茵茵却笑了。
“审判长,我之所以没有管我爸妈,是因为他们自己说的。”
茵茵拿出之前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当作呈堂证供。
“我爸妈当时说的清清楚楚,我是要嫁出去的女儿,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作为女儿的我,以后是不需要养他们的。
这话,从我懂事开始,我爸妈就开始跟我说,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儿子的,至于我,无非是养好了送给别人家的。
我现在不养他们,只是对他们言听计从而已,我真是不明白自己哪一点做错了。”
坐在原告席上的茵茵父母哑口无言。
因为他们确实是这么说的。
而轮到小志开口时,他的一番话更让人唏嘘。
“没有记错的话,我爸妈有一本账单,里面详细记录了我和我姐这么多年的花销。我想趁这个机会,把我父母在我成人之前的所有呼啸做个统计,今天我一并付给他们,或者说,成倍返还也可以。
但是想让我照顾他们,是不可能的。
从小到大,他们从来没有好好照顾我,为什么老了却要我付出时间和精力精心照顾他们?”
审判长扶了扶眼镜,“如果没有你父母,你又怎么会来到这个世界?生养的恩情,你不能就这么抹掉了。”
可是小志还是一脸冰冷,“他们是给了我生命,但是也不过是因为我的性别为男。要是我是女的,我还有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机会吗?
我没有求他们把我生下来,是他们自己要生的。生了我却不好好养我,这难道也是我的错?
既然说是因为他们,我才来到这个世界上。那我也可以接受,他们终老以后,我送他们一程,这样也就两清了。”
茵茵父母听了,难以掩饰自己的悲痛之色,老两口互相搀扶着起来,“小志,你就非得要跟爸妈算得这么清楚?”
一直没说话的茵茵,这时候竟然破天荒开始帮自己弟弟说话了,“不是你们一开始和我们算得清楚的吗?
你们一直说我们自私,其实很正常,有自私的父母,当然也会有自私的小孩了。在你们的眼里,我和小志,一个是你们养老送终的工具,一个是锦上添花的装饰。
或许你们是爱我们的,但是,这份爱,一定是以索取为前提的。
所以,我们一家人沦落到对簿公堂的地步,无非是你们两个自食恶果!”
“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我怎么养了你们两个东西!”
茵茵爸爸终于听不下去,愤怒的指着站在对面的两个孩子。
这是他养了十几年的孩子啊,怎么一夕之间,成了攻击他的敌人?
他真的想不通。
但是他赢了。
最后,法院判决小志和茵茵每个月都要给父母一定的抚养费,这一笔钱对小志和茵茵来说并不算什么,而茵茵父母,从一开始想要的也只是儿女的陪伴,而不是金钱。
之后,我们对小志和茵茵做出了采访,他们表示,自己会按照法院判决结果给钱,我试着询问,以后是否会经常回家看望父母,姐弟俩不约而同地保持了沉默。
而茵茵父母,面对我们的镜头,一下子好像老了二十岁。
开庭前精神矍铄的茵茵爸爸,此刻佝偻着着身子,脸上一点神采都没有。
面对镜头,他说的唯一的一句话是,“我不知道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这辈子做错了什么,所以就开始相信轮回和报应。
之后,这一期节目很快播出,不出我所料,引起了社会的广泛讨论。
有人说是父母的错,如果茵茵爸妈能正确对待两个孩子,或许他们会是幸福的三口之家。
也有人说是两个孩子的错,不管父母做错了什么,他们都始终是父母,如果连自己的父母都不孝顺,那简直就是chusheng不如的东西。
还有人说,不管是茵茵还是小志,又或者是他们的父母,其实都是在重男轻女思想下的受害者,如果这个社会真的能做到男女平等,或许这一家人也不会分崩离析。
节目播出五年之后,我收到了茵茵打来的电话。
茵茵爸爸在五年前的那一场大病之后,身体每况愈下,已经无力支撑,在两天前去世了,而茵茵妈妈接受不了丈夫去世的事实,也一命呜呼。
我难掩感慨,匆匆赶去灵堂,见到了阔别五年的茵茵和小志,而当初的两位老人,却只能透过照片去追念。
五年过去,茵茵仍旧是孤单一人,她说自己没有任何结婚的打算,因为不知道怎么去做一个妻子和母亲。
而小志,也在一年前和妻子离婚。因为妻子说他:总是一板一眼,没有人情味。
令人惊奇的是,在父母去世之后,小志和茵茵的关系竟然莫名其妙的变好了起来,葬礼事宜两个人都是商量着来,五年前见面就剑拔弩张如同敌人的两个人,现在却可以像亲姐弟一样坐在一起。
我没忍住问为什么,茵茵笑了笑,对我说,“可能很多事情了结之后,我才能意识到,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唯一的一个亲人吧。”
说话时,小志也露出了很平和的笑容。
葬礼的事情虽然繁多,但是总有结束的时候,我和茵茵小志一起来到了墓碑前,看着墓碑上的文字,茵茵和小志对视一眼,僵硬地三鞠躬。
他们的脸上,一滴泪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