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娘就进了我房里。
她一句话也没多说,直接打开了我的箱子。
我抬头看她:“你做什么?”
“你姐姐要试嫁衣。”她头也不抬,“你这件先拿过去。”
那件嫁衣,是我自己绣了两个月的。
袖口并蒂莲,领边缠枝纹,连针脚都是我一针针比着绣的。
我猛地站了起来。
“那是我的嫁衣!”
我声音一高,外头我爹也进来了,沉着脸看我。
“喊什么?”他说,“嫁衣先给你姐姐用一回,回头再给你做。”
又是回头。
从小到大,他们每次拿走我的东西,都是这句话。
回头给你补。回头再买。回头再做。
可回头从来没有回来过。
我娘拿了嫁衣还不够,又把我箱子里的银簪、银镯、压箱底的红布全翻了出来。
“这些也拿去。”她说,“你姐姐过礼,不能太寒酸。”
我看着那些被她拿走的东西,胸口一阵阵发堵。
“连我的银饰你们也要拿?”
我爹不耐烦道:“思思本就不容易。你做妹妹的帮衬些,是应该的。”
在他们眼里,我的东西生来就该给秦思铺路。
秦思这时站在门口,眼圈通红。
“阿愫。”她轻声叫我,“我知道委屈你了,等我嫁完,我会还你的。”
我看着她身上的新衣,只觉得刺眼。
“你拿什么还?”我问。
她脸色一白,没再说话。
我娘立刻把她护在身后,瞪着我:“你姐姐都求你了,你还想怎样?”
我笑了一声。
她抢我的书简,穿我的嫁衣,拿我的银饰,连我求来的婚礼都要给她。
到头来,倒成了她委屈。
寨里的人来帮着过礼,院子里一片热闹。
红布挂满廊下,喜盆摆在堂前,人人都在恭喜秦家大姑娘终于有了着落。
我坐在屋里,像这个家唯一的外人。
不多时,陆天宇来了。
他进门时手里还提着一包桂花酥,是从前我每次生气时,他最常拿来哄我的东西。
他把点心放到桌上,语气温和。
“还在气?”
我没看他。
“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他说,“阿愫,思思这门婚事已经定下了,你别再跟伯父伯母顶着了。”
我笑了。
“你是来看我,还是来劝我继续让?”
陆天宇顿了顿,还是开了口。
“这是最后一回,等她嫁出去,一切就都好了。”
“怎么好?”我抬头看他,“我的书简给了她,我的嫁衣给了她,我的银饰给了她,现在你来告诉我,等她嫁完,一切就都好了?”
他沉声道:“我会娶你的。”
“什么时候?”
“等她出嫁后。”
“那如果她出了门还过不好呢?”我盯着他,“你是不是还要我继续让?让嫁妆,让吉礼,让丈夫?”
他脸色微变:“阿愫,你别把话说得这样难听。”
我只觉得心一点点沉下去。
到现在,他只觉得我说话难听,从没觉得自己做事难看。
他走近两步,放缓了语气。
“你信我,我以后会补你一场更好的婚礼。”
我轻声问:“陆天宇,你真觉得一场婚礼能补回来吗?”
他没说话。
“我跪在山神庙外一百夜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在想,等我们成亲那天,我一定要穿最红的嫁衣,戴最亮的银簪,堂堂正正嫁给你。”
“可你呢?”
“你看着我跪满一百夜,然后把书简给了秦思。”
陆天宇脸色一点点难看起来。
“阿愫,”他低声道,“她比你更难。”
“所以我就该更惨一点,是吗?”
我站起身,走到门边,把门拉开。
“你走吧。”
他没动,只是沉下脸:“你别任性。”
“不是任性。”我说,“是我不要你了。”
他不知道,我早晨已经把信寄去了那个不会再让我等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