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
石阶下,一人迈步走了上来。
他一身风尘,衣摆沾灰,像是一路快马赶回来的。
可那张脸冷得厉害,庙前一下静了。
是宋止逸。
我爹疼得直抽气,怒声道:“你放手!”
宋止逸甩开他的手,直接站到了我身前。
他连看都没看秦家人,只淡声道:“谁翻的喜灯,谁自己认。逼她顶罪,算什么本事。”
我娘忙道:“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宋止逸终于抬眼看她。
“拿她的书简给姐姐,拿她的嫁衣给姐姐,现在还要拿她的名声给姐姐填坑。”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人,“这就是你们秦家的家事?”
周围人一下议论开了。
“原来书简真是二姑娘求的。”
“这也太偏心了。”
“婚事抢了还不够,连罪都叫妹妹担?”
我爹脸色青白交错,硬撑着道:“她是妹妹,让一让姐姐天经地义!”
宋止逸冷笑一声。
“她让了多少次,还没让够?”
这句话一出来,我眼眶一下就热了。
从来没人替我说过这句话。
在所有人眼里,我懂事,我该让,我退一步是应该,退十步也是应该。
族老也走了过来,沉声问:“到底是谁打翻的喜灯?”
司礼婆子到底不敢撒谎,只低头道:“是……是秦大姑娘自己失了手。”
这话一落,夫家的人当场变脸。
“秦家这是把我们当傻子?”
“自己女儿闯了祸,还想拿妹妹出来顶?”
秦思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
我娘慌得去扶她,嘴里还在辩解:“思思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紧张了……”
可再没人听她说了。
宋止逸回过身,看着我。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却很稳。
“跟我走。”
我怔怔看着他,没动。
不是不想,是我没想到真有人会在这种时候朝我伸手。
我爹见状,怒喝:“秦愫!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再回来!”
我心口一颤。
从前最怕的,就是这句话。
可宋止逸挡在我前面。
“她不回来,又如何。”
我娘一听急了:“她还能去哪儿?她迟早是要回秦家的!”
是啊。
在他们眼里,我只是赌气,只是闹脾气。
他们认定了我没地方去,认定了我受了委屈也还是会回来。
就像从前每一次一样。
我抬头看着他们,忽然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我把手放进了宋止逸掌心。
“走吧。”我说。
他握紧我的手,带着我一步步走下石阶。
身后我娘还在喊:“阿愫!你别再任性了!等你姐姐婚事定了,你再回来!”
我没有回头。
那天之后,我没再回秦家。
一开始,我爹娘并不当回事。
我娘还对外说,我只是受了委屈,过两天想通了自然会回家。
我爹更是冷着脸道:“她离了秦家,能去哪儿?宋止逸不过是一时意气,哪会一直护着她。”
就连陆天宇,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两天后,山神庙的司礼亲自来了秦家。
同行的,还有族老。
秦家上下这才慌了。
因为他们带来的,不是劝和的话。
而是一纸婚简。
婚简上,写的是我和宋止逸的名字。
原来宋止逸早在之前,就已经求齐了一百根书简,按寨规落了名,过了山神见证。
消息传开那一刻,整个寨子都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