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应声,失魂落魄地走回工位。
销售部的洪经理带着一身酒气撞过来,报销单啪地拍在桌上,嗓门大得可怕:
“我就说你一个管财务的,傅总怎么可能带你出差?”
“聊客户聊技术你懂吗?少磨蹭,赶紧把我这单报了。”
盯着单据上模糊的字迹,我忽然想起公司刚起步时。
傅念琛把公章按进我掌心,说公司的命脉都交在我手里,他最信的人就是我。
可财务从来都是块烫手的山芋。
卡报销要被业务部指着骂,松了口子要担责任,我夹在中间两头受气,早成了全公司的出气筒。
起初他还会站出来护着我,林晨晨进公司后,“避嫌”就成了他的标准答案。
他总说我跟了他七年,早该独当一面,用不着他操心。
可我和林晨晨同岁,职场的刁难和委屈我也有扛不住的时候。
我找他诉苦是不懂事,假公济私。
林晨晨被洪经理怼红了眼,他却当众递纸擦泪。
下班还借聊公事的名义,明明是我和傅念琛的约会,硬把林晨晨去西餐厅哄了一整晚。
那一晚,我出去接了个十分钟的电话。
再回来的时候,他们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傅念琛一条短信:
【你走了怎么都不说一声?晨晨不开心,我带她去吹吹海风,这个是你闺蜜,你上点心。】
其实有些关系早已悄然发生变化。
也许从前的我,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我接过洪经理手里的报销单。
【桑拿足浴,十万整】。
换作从前,我定然当场驳回,咬死了按制度来,替傅念琛守着公司的每一分钱。
可此刻只剩自嘲。
我算他什么人?
连身份都见不得光,又有什么立场,替他守着这摊子家业?
这些年熬到凌晨的报表、挡下的烂账、受遍的闲气,换回来的除了固定工资,就只剩深夜回家时他敷衍的拥抱。
对了,还有闹别扭时发来的,像打发人一样的红包。
连盼了七年的富士山求婚,都成了别人的旅行。
真的没什么意思了。
我拿起公章盖下。
洪经理愣在原地,连身后看热闹的同事都怔住。
我把单据推过去:“拿去吧。”
他嘟囔句:“谢了。”
拿着单子走了。
我拉开抽屉抽出信纸,没有半分犹豫。
写下辞职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