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
我和妈妈租在二区的一间旧公寓里。
我站在街角。
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纸质地图。
没有手绘的箭头。
没有可爱的笑脸。
全英文的路标对我来说形同虚设。
我让我妈先打车回去,再独自一人走回去。
我妈心疼我,“泠舟,要不你也打车吧?”
“不用。”我盯着远处的红色邮筒。
“我可以认路。”
第一周。
我走错了一条街。
大雨毫无预兆地砸下来。
冰冷的水珠瞬间湿透了我的毛衣。
以前下雨,她会拿着伞站在校门口。语气责备,却将伞面牢牢倾斜向我。
我走进街边的便利店。
货架上摆着各种颜色的雨伞。
“一把黑伞,谢谢。”我把零钱递给金发店员。
“外面雨很大,当心路滑。”店员递过伞。
“我会的。”
我撑开黑伞。
走入密集的雨幕。
凭借死记硬背的标志物。
缺了一角的长椅。
门前有石狮子的中餐厅。
我花了整整四个小时。
独自走回了那间旧公寓。
关上门的那一刻。
脚踝上的伤口剧烈抽痛。
那是钢筋划破留下的暗红色疤痕。
每逢阴雨天,便如钝刀割肉般折磨神经。
妈妈端着热水和止痛药走过来。
“吃一颗吧。”
“看你疼得直冒冷汗,嘴唇都白了。”
我摇摇头。
指尖死死掐入掌心。
“不吃。”
“疼一点,能让人长记性。”
记得靠人不如靠己。
我学会了独自在凌晨叫救护车,也学会了看懂错综复杂的伦敦地铁线路图。
唐桉然留下的阴影,正在被现实的粗糙一点点磨平。
我拿出手机。
屏幕上还保留着国内的号码。
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苏泠舟,你这戏演得太过了。”
“阿姨年纪大,经不起你这么折腾。”
我没回,默默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第二天,唐桉然的好姐妹打电话来当说客。
“然姐为了找你,这几个月动用了不少关系,连私家侦探都请了。”
“你躲在国外很有意思吗?国内的热搜然姐早就压下去了。”
“压下去了?所以我应该跪下来谢恩吗?”
她的好姐妹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反驳。
“你怎么变得这么不识好歹?宋冬西也知道错了,然姐也给你台阶了。”
“然姐说,只要你肯回来,以前的事她既往不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画的那张地图。
“你帮我转告她一句话。”
“什么话?”
“我已经学会认路了,不需要她这条导盲犬的绳子。”
“苏泠舟,你别不知好歹……”
我没有给她继续叫嚣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