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拉锁突然坏了,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而顾念安所说的装好了的行李箱就只有满箱子的书。
也是。
那个住了二十几年的家里根本没什么我能带走的。
衣服都是穿妹妹不喜欢的,电子产品根本没有,唯一的一台笔记本还是哥哥用旧了退下来的。
就连面前这个行李箱,还是顾知柔买回来后,母亲担心太便宜了质量不好,便随手丢给了我:
“给你姐姐吧,妈妈再给你买个更好的。”
躺在旅馆的床上。
过去二十多年的种种一一在我的面前闪现开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今天这个样子的呢?好像是从父母将我从爷爷奶奶身边接过来后就是这样了。
我出生后没多久,父母便跟着村里的同乡外出务工了。
那时担心爷爷奶奶带两个孩子太累,他们便将哥哥一同带走了。
而这一走便是整整七年。
七年来,爷爷奶奶每天都在吵架,最严重时甚至经常撕扯到一起去。
而每每这时的我。
便总是一个人颤颤巍巍的缩在被子里,一动不敢动,甚至连他们踩到了我,我只是咬着牙关不肯出声。
我太怕了。
他们常常把“你要是不听话,我们就也不要你了”挂在嘴边。
终于。
七年后。
父母开着小轿车,满面春风的回来了。
而从车子上一同下来的,还有一个穿着精致公主裙的小女孩。
我兴奋的冲到母亲面前,她却下意识将小女孩护在身后,眼中满是警惕:
“慢点,别吓着你妹妹。”
从那天开始,我知道自己有了一个妹妹。
被父母接回后。
我似乎终于过上了梦想中的生活。
可哪里又有些不一样。
他们指着一厅三室的家对我说:
“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没想太多,实在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了。你就住这个小仓库吧,这不比乡下条件要好吗?”
“等以后换了大房子,爸爸妈妈给你一间更好的卧室。”
于是一间仓库,我一住就是二十多年。
母亲语气疲惫的对我说:
“爸爸妈妈每天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你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最能干了,以后家里的一日三餐就先归你负责了。”
“等过段时间不忙了,妈妈好好去找个做饭阿姨。”
于是家里的一日三餐,我一做就是二十多年。
父亲一本正经的同我说道:
“小柔从小身体就不太好,还比较多愁善感。你刚回来,小柔还不适应要跟一个人共享家人。”
“所以在学校在外面,你不要说和我们是一家人,先让小柔适应一段时间。”
可这一适应,就是二十多年。
甚至在多年前。
明明是我和顾知柔一同考入大学,本应是一同办升学宴的,父母却安排我做了主持人。
并美其名曰:
“你妹妹不适应和别人共享升学宴,你让她适应适应。”
“正好你当主持人,也跟着一同见证你妹妹人生的重要时刻。”
那主持人的发言稿甚至还是父母和哥哥熬了无数个夜修修改改写下的:
“各位亲友,今天喜贺家中独女金榜题名。感恩一路关怀陪伴,愿女儿心怀光亮,逐梦远方。”
家中独女。
彼时的我,读到时虽然心中难过,却依旧强撑着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