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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脏跳得快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张脸——那是我的脸。
每一个弧度,每一处细节,都和我每天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那男人见我见鬼一样看着他,慢条斯理地把ipad放在茶几上,扯出一个笑。
嘴唇的弧度都和我习惯的微笑方式完全相同:
“哎呀,被你发现了呢。”
我被他这句话刺激得火从心起。
几个月来的恐惧、焦虑、无助在这一刻全部转化为愤怒。
我冲上去一把推开他,手指都在颤抖:
“你是谁?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你怎么进来的?”
那男人笑嘻嘻地耸肩,动作慵懒地靠在沙发上,甚至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这就是我家啊,我凭什么不能出现在这?”
“你胡说!”
我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这房子是我工作第三年攒钱付的首付,房产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
“冒充?”
他歪了歪头。
“谁说我是冒充了?我住在我自己家里,算什么冒充?”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宋悦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显然是接到我电话后连头发都没擦干就赶过来了。
她看到房间里的另一个“我”,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老大,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这这是怎么回事?”
男人见到宋悦,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
立马亲昵地跑过去想要搂住她的腰:
“宋悦宝宝,你来啦?”
宋悦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了好几步。
背撞在门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惊恐地看着那个男人,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男人被她拒绝,有些受伤地撇了撇嘴,又不服气地瞪了我一眼,语气带着委屈和挑衅:
“怎么了?你昨晚不是很享受吗?”
“还抱着我叫老公,,说我好厉害,今天就对我这么冷淡?”
“你闭嘴!”
宋悦脸色惨白如纸,她着急地冲过来拉住我的手,语无伦次地解释。
“宝宝,你听我说,不是这样的!我以为那是你!”
“屋里那么黑,他又和你一模一样,声音、身材、甚至身上的香味都我真的以为是你!我要是知道”
我一言不发地站在那。
这一刻,我心里涌上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透彻骨髓的寒意。
我没抱住宋悦安抚,而是上前两步,在那个男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捏起拳头狠狠给了他一拳。
嘭的一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男人被我打得偏过头去,嘴角很快带了血丝。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瞪着我,眼神从错愕转为凶狠。
“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别人的东西你也占?别人的生活你也偷?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男人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半边脸已经红肿起来。
他突然笑了,笑声嘶哑而疯狂:
“我占了?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位置!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你的房子,你的工作,你的女朋友,你的人生——明明都应该是我的!”
听到这话,我只觉得荒谬至极,却又隐隐感到一股怪异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我大喊: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认识我?”
他冷笑着,一步步逼近我。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在灯光下显得诡异无比。
“你看清楚这张脸,裴雾。我们长得一模一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被问得一时语塞。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警察!不许动!”
李警官带着两名同事冲了进来。
看到屋内的情景,所有人都愣住了。
两个“裴雾”面对面站着,像照镜子一样。
宋悦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大喊:
“警官!就是他!冒充我男朋友!私闯民宅!”
李警官迅速反应过来,示意同事控制住那个男人。
男人猛地挣扎起来,恶狠狠的看着我。
“你竟然还敢报警?”
我这时已经稍微冷静了一点,冷声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你这种擅自闯入别人家的行为已经犯法了,我为什么不能报警?”
“这本来就是我家!我怎么犯法了!”
5
民警见他拒不配合,不再过多劝说,上前准备强制带走。
男人拼命挣扎反抗,嘴里不停咒骂。
最终还是被民警控制住,强行带离了屋子。
我和宋悦紧随其后,跟着警车前往派出所做笔录。
路上,我和宋悦坐在警车后排,那个男人坐在前面,由一名男警看着。
他一直扭着头看窗外,从后视镜里,我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和眼里的恨意。
宋悦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脸色惨白,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能感觉到她的恐惧和后悔,但此刻,我心里乱成一团,没有精力去安抚她。
只好无声的把手放在她手上,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到了公安局,我们被分开带到不同的询问室做笔录。
我把这几个月发生的怪事一五一十又说了一遍。
从丢失的早餐、污损的衣服,到昨晚宋悦的遭遇。
再到今天亲眼看到另一个“我”坐在我家沙发上。
负责记录的警官听得眉头紧皱,不时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做完笔录出来,宋悦已经在走廊上等着了。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干涩:
“裴雾,我”
我牵住她的手,说:
“先等结果。”
随后我牵着她走到一边的长椅上坐下。
另一边的审讯室里,李警官正皱着眉在询问刚抓获的嫌疑人。
“这位先生,请你一五一十的交代,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裴雾的家中,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男人不慌不忙,嗤笑了一声:
“关系?还不够明显吗?”
“我们长得一模一样,警察叔叔,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
“双胞胎啊。所以,我住我哥哥的房子,有什么问题吗?”
李警官一愣。
“据我所知,裴雾是独生子,没有兄弟。”
那男人听到这话,大笑起来。
“独生子?警官,这不应该你们自己去查吗?”
李警官皱紧眉头,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他立刻转头吩咐警员去调查。
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一会之后,李警官从另一间询问室出来了,只是脸色凝重。
我立刻起身迎上去。
“李警官,怎么样?”
李警官走到我面前,斟酌着开口:
“裴先生,里面那位他说他叫裴安,1997年3月18日出生,和你同年同月同日。”
“他坚称你们是双胞胎兄弟,并且提供了他养父母家的地址和联系方式,我们已经派人去核实了。”
我惊呆了,脑子里嗡的一声。
双胞胎?
可我明明是独子啊!
“这不可能。”
我摇头,声音带着不可置信。
“我从来没有兄弟姐妹,我妈也从来没说过”
“我们已经联系了你母亲,她正在赶来的路上。”
李警官说。
“另外,我们建议你们做一个亲子鉴定,这是最快也是最准确的方式。”
我机械地点点头。
宋悦走过来坐在我身边,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说:
“裴雾,对不起。昨晚我真的以为是你,屋里那么黑,他又穿着你的睡衣,头发也是你新剪的,声音”
“别说了。”
我闭上眼睛。
“等结果出来再说吧。”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
警察已经联系了鉴定机构,取样过程很快,我和裴安被分别采集了口腔黏膜细胞。
当棉签在我口中刮过时,我看着对面房间里的他,他正好也抬头看我,眼神冰冷而怨恨,让我不寒而栗。
6
几个小时后,母亲急匆匆地赶到了公安局。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接到电话后慌忙出门的。
一见到我,她就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
“裴雾,你犯什么事了?警察怎么突然打电话让我来公安局?你没事吧?”
我看着母亲焦急的脸,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李警官走过来,礼貌地说:
“女士,请您跟我来一下。”
母亲疑惑地跟着李警官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了里面坐着的裴安。
那一瞬间,母亲整个人僵住了。
她像是被雷劈中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眼睛瞪得极大,嘴唇开始剧烈颤抖。
几秒钟后,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安安是我的安安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只这一个声音,我便什么都明白了。
裴安,真的是我妈的儿子。
母亲扑过去想要抱裴安,却被他侧身躲开了。
裴安冷冷地看着母亲,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
母亲跪坐在地上,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李警官将她扶起来,带到另一个房间。
我跟着走进去,关上门。
母亲已经缓过来一点,一边流着泪,一边看着裴安,断断续续的揭开了那个被掩埋了二十六年的秘密。
“当年当年我生的是双胞胎”
母亲泣不成声,抓着我的手像是抓着救命稻草。
“裴雾,你有个弟弟,他叫裴安,和你只差七分钟出生”
“可是他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哭声跟小猫似的,医生说可能要住保温箱”
“你奶奶那个老不死的”
母亲的眼睛里迸发出深刻的恨意。
“她一看是两个儿子,当场就骂骂咧咧黑了脸。”
“那时候家里穷,你爸又是个没主见的,什么都听他妈的”
“我生完孩子虚弱,睡着了一会儿,醒来就发现安安不见了”
我一愣,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问你奶奶,她刚开始还不承认,后来被我逼急了,才说才说家里这么穷,哪有钱养两个男娃,何况还有个是病秧子,得花多少钱啊”
“她说她把孩子送人了,送给一户好人家了,让我别惦记,抓紧养好身体再生个女儿,到时候可以换彩礼钱”
母亲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涌出来:
“我不信,我哭着求你爸去找,你爸就蹲在门口抽烟,一句话不说”
“后来我月子都没坐好,拖着身子到处打听,可你奶奶死活不肯说是送哪家了”
“再后来,你爸嫌我整天哭哭啼啼,开始不回家,最后最后我们离婚了”
“离婚后我带着你,也找过,可人海茫茫,我去哪找啊”
“你奶奶前几年去世了,这个秘密就彻底没人知道了”
母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裴雾,妈对不起你弟弟,妈不知道他还活着,妈以为他早就”
我呆呆地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双胞胎弟弟。
被奶奶送走。
二十六年不知生死。
所以那些怪异的事件,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那些消失的早餐、污损的衣服、坏掉的监控,都是我的亲弟弟做的。
就在这时,鉴定结果出来了。
李警官拿着报告走进来,表情复杂:
“亲子鉴定结果确认,裴雾和裴安存在全同胞关系,确认是双胞胎兄弟。”
报告上的数据像冰冷的针,扎进我的眼睛里。
9999的匹配率。
他真的是我弟弟。
母亲再次放声大哭,挣扎着要去看裴安。
我和李警官跟着她回到之前的房间,裴安仍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
“安安我的孩子”
母亲扑过去想要抱他,这次裴安没有躲,但身体僵硬,任由母亲抱着痛哭。
母亲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裴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那冰冷的眼神有瞬间的松动,但很快又冻结了。
他猛地推开母亲,力气大得让母亲踉跄后退了几步。
“谁稀罕你的道歉?”
裴安的声音很冷,带着讽刺。
“二十六年了,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他又转向李警官,下巴扬起:
“现在证明我是他弟弟了,我住我哥哥的房子,有问题吗?我可以走了吧?”
李警官皱眉:
“即便如此,你未经允许私自进入他人住宅,已经涉嫌非法侵入。而且你冒充他人身份,与你哥哥的女友发生关系,这可能涉及其他问题”
“那又怎样?”
裴安打断他,看向我,眼神挑衅。
“我哥都不追究,你管得着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母亲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哭求道:
“裴雾,他是你弟弟啊,你亲弟弟!”
“他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到家人,你就原谅他吧,别追究了,行不行?妈求你了”
我看着母亲哭肿的眼睛,又看向裴安。
他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的紧张。
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写满了不甘、怨恨,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最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
“我出具谅解书,不追究了。”
我妈脸上闪过欣喜。
我话音一转。
“但是,我只原谅你私自闯入我家,你对我女朋友做的事,我没办法替她原谅你。”
宋悦已经哭得站不稳,被女警扶着才没跌倒。
她捂着嘴,脸上闪过恶心,双眼里都是痛苦。
我上前拉住她的手。
“悦悦,对不起,是我没保护好你,这件事,我希望你自己做决定。”
我妈听了,立马上前,直接跪倒在宋悦面前,哭着说:
“宋悦啊,是我们错了,但是安安他吃了那么多苦,我希望你能原谅他。”
“只要你原谅他,阿姨以后拿你当亲儿媳。”
宋悦眼里闪过挣扎。
她无声的流着泪,看着我,最后哭着扑进我怀里,断断续续的说:
“裴雾我,我不想这件事再被更多人知道。”
“就这样吧”
7
走出公安局时,天已经黑了。
街灯次第亮起,城市沉浸在一种不真实的昏黄光晕中。
母亲一手拉着我,另一只手试图去拉裴安,却被他甩开了。
裴安自顾自地走到路边,招手拦出租车。
母亲赶紧跟上去,柔声说:
“安安,跟妈回家,妈那儿虽然小,但收拾收拾能住下”
“谁要住你那小破屋?”
裴安嗤笑一声,回头看我。
“我要住我哥那儿。那房子本来也该有我一半,不是吗?”
母亲愣住了,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裴雾,你看安安刚回来,要不”
“妈!”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他偷偷进我家住了几个月!动了我的东西,穿我的衣服,还”
我咬了咬牙,没说下去。
“那又怎么样?”
母亲突然提高了声音。
“他是你弟弟!受了多少苦才找回来,住你几天房子怎么了?你就这么小气?”
我气笑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我可以让他,但不是在他私自进我房间、睡了我女朋友之后!”
“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他这是犯法!是道德败坏!”
“什么道德败坏!他是你亲弟弟!”
母亲气得脸都红了。
“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冷血的儿子!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弟弟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
裴安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我们争吵,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
我的心彻底冷了。
“好。”
我点点头,从包里掏出家里的钥匙,扔给裴安。
“你们住,我走。”
“裴雾!”
宋悦拉住我,急切地说。
“你去我那住”
“不用了。”
我打断她的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让她僵在原地。
“宋悦,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冷静。”
说完,我转身走向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后视镜里,母亲还在说着什么,裴安把玩着钥匙,宋悦呆呆地站在原地,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一连三天没和任何人联系。
手机响了无数次,母亲的,宋悦的,我都按掉了。
直到第四天下午,宋悦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的酒店,直接找了过来。
她提着行李箱,眼下乌青,头发凌乱,看上去憔悴不堪。
“裴雾,我们谈谈。”
她挡在门口,声音沙哑。
我让她进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插进头发里,沉默了很长时间,终于开口:
“警察那边有进展了。他们查了你弟弟的信息,也去了你家旁边那栋楼调查。”
我抬起头。
宋悦深吸一口气:
“裴安他确实是被一户农村家庭收养的,但那家人条件很差,养父酗酒,养母懦弱。”
“他初中毕业就辍学出来打工,换了很多工作,服务员、快递站拣货员工地搬砖都干过。”
“警察找到他之前租的房子,就在你家相连那栋楼,同一层。”
“那间屋子的衣柜后面,有个暗门。”
宋悦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是很老式的设计,连着通风管道,刚好能通到你家卧室衣柜后面。”
“他应该是偶然发现的,然后租下了对面的房子。”
“他买了信号屏蔽器,所以你的监控每次都会失灵。那些消失的早餐是他吃的。污损的衣服,是他穿过的。”
“每次他都会趁你不在的时候就过来,用你的东西,穿你的衣服,睡你的床”
宋悦说不下去了,她哭着抱住头:
“对不起,裴雾,我真的不知道那晚太黑了,他又和你一模一样,声音、气味、感觉都我以为是你,我真的以为是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爱了三年的女人,心里涌上一阵疲惫。
“宋悦,”
我轻声说。
“我不怪你。在那种情况下,认错很正常。”
她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希望的光。
“但是,”
我继续说。
“我们需要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宋悦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她点点头,站起身:
“我明白。我给你时间。但是裴雾,别拒绝我的帮助,好吗?”
“我联系了装修公司,明天就去把那个暗门彻底封死,再把锁全都换了。你你如果想回来住,随时告诉我。”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眼神复杂:
“裴雾,你弟弟她心理可能有点问题。你小心一点。”
宋悦走后,我坐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流光溢彩的城市,一夜无眠。
8
我最终还是没有回那套房子。
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公寓,虽然小,但是新,安保也好。
宋悦和我一起搬的家,期间母亲打来无数个电话,我一概没接。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母亲直接找到了我的新住处。
她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数落我:
“你这孩子,搬家也不告诉妈,手机也不接,你要急死我啊?”
我没说话,给她倒了杯水。
母亲在沙发上坐下,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裴雾,妈知道那天话说重了。但你也理解理解妈,安安他他太可怜了。”
“你想想,他从小被扔到那种家庭,初中就没书读了,一个人在外面漂,吃了多少苦啊”
“所以呢?”
我打断她。
“所以他就可以随便闯进我家,用我的东西,甚至睡我的女朋友?”
母亲的表情僵了僵,讪讪道:
“那那不是因为你是他弟弟吗?兄弟之间,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再说,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就是想体验一下你的生活。”
“他羡慕你啊裴雾,你有好工作,有好房子,有宋悦这么好的女朋友,他什么都没有”
“那不是我造成的。”
我冷声说。
“妈知道,妈知道。”
母亲拉住我的手,眼圈又红了。
“可他现在回来了,我们就得补偿他,对不对?你是哥哥,要让着弟弟。”
“妈这几天带他逛街,买衣服,让他玩游戏。他可高兴了。你看,这是妈给你买的衬衫,你试试”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衬衫,是我平时根本不会穿的蓝色。
我接过来,随手放在一边。
母亲继续说:
“裴雾,妈想过了,你那套房子反正现在也空着,就让安安先住着。他没地方去,找工作也需要时间。”
“你呢,就先住这儿,等安安稳定下来再说,行不行?”
“妈,”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套房子是我自己挣钱买的。”
“妈知道!妈知道是你买的!”
母亲急忙说。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你放心,妈不白要你的,妈给你房租,行不行?”
我看着母亲讨好的笑容,突然觉得很累。
那套房子是我工作后省吃俭用攒下的首付,是我一点一点布置起来的家。
现在,就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恨我的弟弟,我就不能回去了?
“随便吧。”
我别过脸。
“你们爱住就住。”
母亲高兴了,又坐了一会儿,说裴安还在家等她做饭,匆匆走了。
之后的日子,母亲的朋友圈开始频繁地更新。
都是她和裴安的合照:在商场,在餐厅,在公园。
照片里,裴安穿着新衣服,笑得灿烂,母亲搂着他的手臂,脸上的笑容是我很久没见过的满足。
配文都是:
【儿子陪我逛街,真开心!】
【儿子给我买的礼物,有心了!】
【母子时光最幸福。】
偶尔,我也能在照片角落里看到我留下的东西。
我收藏的摆件,我喜欢的毯子,甚至我衣柜里的衣服,都穿在了裴安身上。
我刷着这些朋友圈,心里一片冰凉。
宋悦还是会来找我,给我带吃的,陪我说话。
但我们之间总隔着什么,那晚的事像一根刺,扎在我们中间。
我知道不该怪她,可每次看到她,我就会想起那晚,想起黑暗中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男人,用我的声音,我的身体,和她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睡着了也是噩梦连连。
梦里总有一张和我一样的脸,对着我冷笑。
然后慢慢变成我,取代我,而我只能在旁边看着,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天下班,我刚出公司大楼,就看到了裴安。
他站在路边,穿着我上个月刚买还没舍得穿的大衣,戴着我攒了三个月工资才买的手表,笑着看着我。
那笑容里,有种毫不掩饰的挑衅。
“哥,真巧啊。”
他走过来,语气亲热得像我们真的是亲密无间的兄弟。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跟上来,并肩走在我身边:
“妈让我来跟你说,这周末家庭聚餐,你必须来。在悦来酒店,妈订了包间,说要庆祝我们一家团圆。”
“我没空。”
我冷冷地说。
“那可不行。”
裴安笑得更灿烂了。
“妈说了,你要是不来,她就每天去你公司找你。哦对了,宋悦宝贝也会来哦。”
我猛地停住脚步,转头盯着她: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
他耸耸肩。
“就是觉得,有些东西,既然能被偷走一次,就能被偷走第二次。哥,你说是不是?”
我盯着他,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我突然明白了,他要的不只是一套房子,一份工作,一个女朋友。
他要的是我整个人生。
9
“裴安,”
我一字一顿地说。
“离我的生活远点。”
“你的生活?”
他笑出声来。
“裴雾,你怎么还不明白?”
“如果没有当年的事,现在这一切本来都该是我的。”
“你只是运气好,被留下来了而已。我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有什么不对?”
“当年的事不是我造成的!”
我提高了声音,引来路人侧目。
“但受益的是你!”
他的笑容消失了,眼神变得冰冷而怨恨。
“你过了二十六年好日子,有妈疼,有学上,有体面的工作,有爱你的女朋友。”
“我呢?我在那个鬼地方,被酗酒的养父打,被养母骂,十五岁就出来打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冷眼!凭什么?”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刀:
“我告诉你裴雾,这才刚刚开始。你拥有的,我都会一点一点拿回来。”
“妈,房子,工作,宋悦都是我的。”
说完,他转身走了,留下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周末,我还是去了那场所谓的家庭聚餐。
悦来酒店的包厢里,母亲早早到了,正忙着布置。
桌上摆着鲜花,墙上贴着欢迎回家的彩带。
裴安坐在主位,穿着一身西装。
宋悦也来了,坐在离门最近的位置,看到我进来,她站起身,眼神复杂。
“裴雾来啦!”
母亲高兴地拉我坐下,左边是她,右边是裴安。
这个安排让我如坐针毡。
菜上齐了,母亲举杯,眼圈又红了:
“今天,我们一家终于团圆了。妈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六年来,我们干杯,以后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再也不分开了。”
裴安笑着举杯,一饮而尽。
我抿了一口,酒液辛辣,呛得我想咳嗽。
饭吃到一半,宋悦突然放下筷子,捂着嘴干呕了几声。
母亲立刻紧张地问:
“怎么了宋悦?不舒服吗?”
宋悦摇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没事阿姨,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最近肠胃不好。”
母亲的脸色却变了,她盯着宋悦,小心翼翼地问:
“宋悦,你你那个,这个月来了吗?”
啪嗒一声,宋悦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她脸色惨白,猛地看向裴安,又看向我,眼睛里全是恐慌。
母亲已经激动地站了起来:
“真的?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明天,明天阿姨就陪你去医院检查!”
“妈!”
我打断她,声音发抖。
“你什么意思?”
母亲这才意识到我的存在。
她讪讪地坐下,但还是掩不住满脸的喜色:
“裴雾,你看,宋悦可能可能是有了。这是好事啊,双喜临门!”
“好事?”
我笑出声来,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妈,你告诉我,这算什么好事?她怀的可能是裴安的孩子!但她是我的女朋友!”
包厢里一片死寂。
裴安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种得逞的快意。
他轻声说:
“哥,对不起但那晚,宋悦她她确实把我当成你了。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孩子是无辜的”
“你闭嘴!”
宋悦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
“裴安,那晚是个错误!我根本不知道是你!”
“可孩子是我的,不是吗?”
裴安平静地说,目光落在宋悦的小腹上。
母亲看看宋悦,又看看裴安,最后看向我。
她的眼神里有哀求,有愧疚,但更多的是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拉住我的手,声音哽咽:
“裴雾,妈知道对不起你。但事已至此,孩子都有了,你能不能让让你弟弟?”
“宋悦宋悦就和安安结婚吧,孩子不能没有爸爸啊”
我看着母亲,看着这张我熟悉了二十六年的脸,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妈,”
我轻声问。
“如果当初是我被丢弃,今天你会让裴安把一切都让给我吗?”
母亲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我点点头,擦掉脸上的泪,转向宋悦。
我的声音在发抖。
“宋悦,这个孩子,你要留下吗?你要和裴安结婚吗?”
宋悦着急的上前来拉我的手,哭着说道:
“我怎么可能和他结婚!”
“裴雾,我爱的是你啊!”
我点点头,拉住她的手,说:
“好,那我带你去医院。”
起身时,宋悦却愣住了。
她眼里有挣扎,有痛苦,有害怕。
她哭着说:
“裴雾,以前体检医生说我身体不好难受孕,要是这次打掉,我怕我以后再也不会有孩子了。”
“再说了,我要是打胎了,被别人知道,我我还怎么活下去啊!”
“能不能”
她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能不能不打掉。
她看着我的眼睛通红,声音沙哑:
“裴雾,对不起,我”
“宋悦,”
我打断她,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
“你确定吗?”
“即使我现在不介意,但是以后,若是我们结婚过一辈子,我不能保证我一辈子不介意这个孩子。”
“还有,你就能确定,你不会看到孩子,想起裴安?”
“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是我们可以先去医院看看,看医生怎么说,到时候再做决定。”
宋悦突然一把甩开我的手,哭着喊:
“你就是嫌弃我了!”
“但这件事是我想发生的吗?谁知道你房间里会有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啊!”
“说到底,都怪你当初没保护好我!”
“嘴上说着不怪我,但看我怀孕了就嫌弃我!”
“裴雾,我们分手吧,我不稀罕你这样的感情!”
她哭着把一切能丢的东西都丢到我身上。
我看着她,心里在滴血。
我轻声问:
“宋悦,你真的决定了?”
宋悦毫不犹豫:
“是,我想好了,分手吧!反正你和裴安长得一样,我能喜欢你,我也能喜欢他!”
听到她的话,我点点头,拿起手机。
“好,我知道了,希望你以后幸福。”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包厢。
身后传来母亲的喊声和宋悦的哭喊咒骂,但我没有回头。
10
我和宋悦正式分手了。
那天之后,她来找过我很多次,在我家楼下等,在公司门口堵,电话、短信、微信
我没有拉黑她,但也没有回应。
最后一次,她凌晨两点在我公寓楼下喊我的名字,又哭又闹:
“裴雾,你给我出来!”
“我说分手你就真的分手,你个渣男!”
“对不起裴雾,我真的不知道那晚太黑了,他和你一模一样,我真的以为是你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我保证”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摇摇晃晃的身影,心里一片麻木。
我知道,从理智上说,不该全怪她。
在那种情况下,认错情有可原。
可感情不是理智,我做不到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每次看到他,我就会想起那晚,想起黑暗中那个冒充我的女人,想起母亲那句“让让你弟弟”。
太累了。
我给她回了最后一条消息:
【宋悦,我不怪你,但我们真的不可能了。希望你以后能幸福快乐,珍重。】
然后,我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那段时间,我瘦了十斤。
白天拼命工作,用忙碌麻痹自己,晚上就整夜整夜地失眠,睁着眼睛到天亮。
母亲偶尔会打电话来,一开始是劝我想开点,后来是抱怨宋悦孕吐严重、脾气暴躁,抱怨裴安生性懒散,什么也不干。
再后来,是开口要钱。
“裴雾,宋悦怀孕了,得补补身子,安安那也要花不少钱。妈那点退休金不够用,你先给妈转五千,就当妈借的,行不行?”
“裴雾,安安想买游戏装备,你给报销一下呗?你是哥哥,该表示表示。”
“裴雾,安安说想吃海鲜,妈买了,你转三千过来。”
我知道,这些钱最终都会花在裴安身上。
我不想给,母亲就在电话里哭,说我冷血,说我不孝,说弟弟这么可怜我还计较钱。
有时候实在被逼得烦了,我就转一点,但母亲要得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
终于,在她又一次要一万块给裴安买游戏时,我拒绝了。
“妈,我不是提款机。裴安有手有脚,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去挣。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母亲在电话那头勃然大怒:
“裴雾!你怎么这么自私!她是你亲弟弟!现在还要养宋悦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不能帮帮他?”
“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一点良心都没有!”
我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妈,你养我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另一个儿子当垫脚石吗?”
“他抢了我的房子,抢了我的女朋友,现在你还要我出钱养他和别人的孩子?凭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母亲冷冷地说:
“好,裴雾,你狠。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她挂断了电话。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联系过我。
我把母亲和裴安的朋友圈都屏蔽了,眼不见为净。
宋悦和裴安的婚礼,我是从以前的同事那里听说的,说婚礼办得很隆重,宋家虽然不满意,但因为孩子还是办了。
我听完没什么感觉,继续做我的方案,加我的班。
三个月后,公司有一个外派机会,去上海总部培训半年,表现好可以留下。
我毫不犹豫地申请了。
离开这座城市,离开这些糟心事,重新开始。
临走前,我去见了李警官一面。
这几个月,他偶尔会联系我,同步案件的进展。
“裴先生,你弟弟那边”
李警官斟酌着用词。
“他之前的行为,确实涉及非法侵入,但鉴于你们的关系和你出具了谅解书,我们不予立案。不过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
“关于你弟弟的过去。”
李警官翻开一份文件。
“我们查到他辍学后,在多个城市打工,期间交往过不少女性。有些是有家庭的。”
“他之前租住的地方,邻居反映经常他带不少女孩进出。这次和宋女士的事情,可能不是第一次。”
我愣住了。
“当然,这是他的私生活,我们无权干涉。”
李警官合上文件。
“我只是觉得,你有知情权。裴先生,你弟弟的心理状态可能不太健康,你多保重。”
我点点头:
“谢谢李警官,我知道了。”
离开警局时,阳光很好。
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深深呼出一口气。
都过去了。
明天,我就要去上海了。
11
在上海的日子忙碌而充实。
我把自己完全投入工作,学新东西,接触新项目,认识新的人。
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没人知道我的过去,没人用同情或好奇的眼神看我。
我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获得了久违的自由和平静。
偶尔,我还是会从老同学、前同事那里听到一些家乡的消息。
宋悦和裴安的婚礼办完后不久,就传出两人闹矛盾的消息。
有人说看见宋悦深夜在酒吧买醉,有人说看见裴安和别的女人逛街看电影。
流言纷纷扬扬,但我不再关心。
直到一个深夜,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接起来,是宋悦。
她的声音很疲惫,带着酒意:
“裴雾是我。”
我沉默。
“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
她苦笑。
“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我后悔了,裴雾,我真的后悔了”
“我把孩子打掉了。”
她突然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崩溃。
“裴安就是个渣男!他骗我,说会像你那样对我好,可才结婚,他就打骂我。”
“后来甚至还出轨!”
“我和他吵架,最后他承认了,说就是看不惯你过得好,就是要抢你的东西”
“裴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信他,不该留下孩子,不该答应结婚”
“我们离婚了,上周刚办完手续。我终于解脱了可是裴雾,我再也回不去了,是不是?”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一片平静。
没有愤怒,没有快意,甚至没有多少波澜。
“宋悦,”
等她平静下来,我轻声说。
“都过去了。希望我们以后,都能好好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她说: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
我说。
“再见,宋悦。”
窗外,上海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慢慢喝完,然后关灯睡觉。
第二天,我收到了宋悦发来的很长一条短信。
她详细讲述了和裴安从结婚到离婚的过程。
他如何pua宋悦,婚后如何挥霍,如何和其他女人暧昧不清,最后如何卷走了她一大笔钱消失。
她说,母亲去找过裴安,发现自己给宋悦孕期的钱,都被裴安自己挥霍了。【你母亲现在很后悔,】
宋悦在短信里写。
【她去找裴安要说法,被裴安骂了出来。】
【裴安说,当年他被扔掉的时候,这个妈就没管过他,现在也没资格管他。】
【你母亲气得住进了医院,我去看过一次,她老了很多,一直哭,说对不起你。】
我看着短信,久久无言。
最后,我回了一句:
【我知道了,但这些,都和我没有关系了。希望我们往后,都能好好的。】
然后,拉黑了这个号码。
又过了几个月,我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说,裴安染了病,不太好治的那种。
他挥霍光了从宋悦那里弄来的钱,又用母亲的身份证贷了不少款,全花光了。
母亲还不起贷款,房子被抵押了,现在租在一个老旧小区里,整天以泪洗面。
【你妈托我联系你,】
老同学在微信里说。
【她说知道错了,想见见你。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我想了很久,回复:
【帮我转告她,我会给她打生活费,保证她的基本生活。但见面,就不必了。】
有些伤害,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的。
有些关系,破裂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12
两年后,我已经在上海站稳了脚跟,升了职,加了薪,贷款买了套小公寓。
生活平静而充实。
一个周末,我和同事在一家新开的餐厅吃饭,庆祝项目圆满成功。
等位时,我看见了宋悦。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对面坐着一个男孩。
两人正在点菜,偶尔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她看起来比从前成熟了些,也瘦了些,但精神状态不错。
她也看见了我,愣了一下,随即对我点了点头。
我也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没有寒暄,没有尴尬,就像两个曾经认识、但早已走远的陌生人。
我的菜上来了,同事问我:
“认识?”
“以前的朋友。”
我说,拿起筷子。
“不怎么联系了。”
同事“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我们继续聊天,说工作,说上海哪家餐厅的菜好吃。
吃完饭出来,天色已晚。
同事开车送我回家,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
每个月这个时候,她都会发来简单的问候,告诉我她一切都好,让我别惦记。
我会按时给她打生活费,但很少回复。
我点开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裴雾,天冷了,多穿点。妈很好,勿念。】
我看了几秒,关掉了屏幕。
车在高架上行驶,两旁的灯光连成流淌的星河。
我想起两年前离开的那座城市,想起那套我再也没回去过的房子。
想起那些混乱、痛苦、不堪回首的日子。
然后,我想起现在的自己。
有热爱的工作,有小小的房子,有平静的生活。
那些曾经以为过不去的坎,终究是过去了。
至于裴安,后来听说他病得更重了,治疗需要很多钱。
但他已经众叛亲离,没人愿意帮他。
能不能治好,后半生怎么过,都已经是他自己的路了。
而我的路,还在继续向前。
“下周有个新项目,听说很有挑战性,”
同事兴致勃勃地说。
“你有没有兴趣?”
我笑了:
“好啊,把资料发我看看。”
车窗外,夜色正浓,而前方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