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上一世我就是被她这么玩死的。
这一世,我早就在等这一招。
我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我提前半年就准备好的、沈知意雇水军、买热搜、伪造聊天记录的所有证据。
连帮她p图的淘宝店家,我都提前找到了。
我把打包好的证据发给了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
两个小时后,一篇《起底沈知意:从碰瓷到造假,她是怎么把自己作死的》刷爆了朋友圈。
沈知意那条长微博下面,置顶的评论变成了我朋友发的一张长图。
图里是沈知意跟那个淘宝店家的聊天记录。
她问:“能不能帮我把这几张截图p得看不出痕迹?”
店家回:“可以,500一张。”
她回:“成交,给我p四张,要那种看起来像真的吵过架的。”
全网哗然。
沈知意的微博号当天就被封了。
之前帮她说话的大v纷纷删帖道歉。
那两个跟我说“合作暂缓”的客户,又打电话来说“误会误会,合同照旧”。
我没说什么,照常签了。
但心里给他们记了一笔。
这一世,谁在我最难的时候袖手旁观,我都记着。
没过半小时,那段聊天记录就被人截图发到了微博。
直接上了本地热搜。
词条是渣男为陪前任放弃病危岳父。
不到两个小时就有了两亿的阅读量。
网友把周牧言的公司都扒了出来。
之前跟他合作的几个品牌方看见热搜,立刻发公告终止合作。
说“我方不与人品有问题的个人及企业合作”。
他公司的员工都在内部群里骂他。
说他是恋爱脑。
害的大家都要失业。
沈知意的微博也被网友冲了。
她之前发的所有炫富动态下面都有人骂她小三。
她急得删了所有动态。
还发了个哭唧唧的视频卖惨,说她不知道周牧言有未婚妻。
是周牧言一直纠缠她,她也是受害者。
结果当天晚上。
就有人把沈知意主动给周牧言发的暧昧短信截图爆了出来。
时间跨度足足有两年。
从周牧言跟我订婚的前一个月开始。
她就一直在给周牧言发消息。
说她还爱着他。
说我配不上他。
沈知意直接社会性死亡。
她的公司当天就发了辞退公告。
业内所有的公司都把她拉进了黑名单。
没人敢用她这种品行不端的人。
周牧言急得要发律师函告网友诽谤。
结果问了好几个律师。
人家一听说他的事,都嫌他太缺德。
不肯接他的案子。
5
我爸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他睁开眼看见我。
眼神还有些涣散。
视线在病房里转了一圈,才慢慢聚焦到我脸上。
他喉咙动了动,嘴唇干得起皮。
我以为他会先要水喝。
毕竟昏迷了一天一夜。
可他没有。
他第一句话就是颤着声音问:
“晚晚牧言呢?”
“他之前跟我说这次跟你回来,咱们一起商量婚礼的事”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微微攥着被角。
指节泛白。
我知道他在紧张。
怕我问起来会难过。
怕我受委屈。
所以连问这句话的时候都小心翼翼的。
好像犯错的人是他自己。
上一世我爸临死前都在问这句话。
我当时只能撒谎骗他。
说周牧言在路上堵车,很快就到。
他信了。
笑着闭上眼睛。
以为女儿嫁了个好人。
这一世,我握着他粗糙的手,实话实说:
“爸,我跟周牧言分手了。”
“他不是个靠谱的人。”
“我不嫁他了。”
我爸愣了一下。
眼睛眨了眨。
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表情慢慢松弛下来。
非但没生气,反而长长地松了口气。
笑了。
“分了好啊。”
他反握住我的手,声音比刚才有力了些。
“爸早就看他对你不上心。”
“每次来家里吃饭,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跟你说话都不看着你,光顾着看手机。”
“给你买个几十块的礼物都要吹半年。”
“好像给了你多大恩惠似的。”
“我还怕你受委屈,不敢说。”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原来我爸早就看出来了。
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怕我难过。
怕我觉得自己选错了人没面子。
一直憋在心里没说。
上一世他到死都没跟我说这些话。
是怕我伤心。
这一世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反而更难受。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了。
陈婉清拽着周牧言站在门口。
周牧言的脸上还带着两个鲜红的巴掌印。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
指印清晰。
应该是被陈婉清打的。
他手里拎着个破水果篮。
是那种医院门口水果店最便宜的款式。
塑料包装皱巴巴的。
他身上还沾着沈知意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甜腻腻的。
一进门就飘过来,遮都遮不住。
一看就是刚从沈知意那边过来的。
陈婉清看见我爸醒了,赶紧走过来。
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声音很急。
她把水果篮放在桌上,红着眼圈道歉:
“林大哥,是我教子无方。”
“我替那个混账给你赔罪了。”
“你要打要骂都随便你。”
周牧言站在后面,脸色苍白。
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血色。
他看着我,张了张嘴想说话。
嘴唇动了几下却没发出声音。
我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直接把一摞厚厚的账单摆在他面前的小桌子上。
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
时间、金额、事由。
连刷卡小票的复印件都贴在上面。
我说:
“周牧言,订婚的时候我家出了80万的婚房首付。”
“你上个月转走的200万婚礼款。”
“订婚宴我家出的20万。”
“这两年你公司周转我给你垫的50万。”
“还有你刷我信用卡买东西的12万。”
“一共362万。”
“陈阿姨昨天给我转了100万。”
“你再给我262万,我们两清。”
“婚不用结了,这是退婚协议,你签字吧。”
周牧言的脸色瞬间白了。
白得跟墙皮似的。
他急忙往前凑了凑,想拉我的手。
被我躲开了。
他声音发紧地说:
“晚晚,我错了。”
“我是被沈知意骗了。”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行不行?”
“车的钱我不要了,362万我都给你。”
“我们别退婚好不好?”
“我以后肯定好好对你和爸。”
我直接躲开了他的手,冷着脸看他:
“上一世我爸在抢救室里躺着的时候,你在陪沈知意住温泉酒店。”
“给她剥橘子喂药。”
“现在说这些,晚了。”
“你要么签字。”
“要么我现在就把所有证据发到你们投资行业协会。”
“以后你就别想在这个圈子混了。”
“你自己选。”
周牧言僵在原地。
像被人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他握着笔,手在抖。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小黑点。
他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带我回家吃饭。
我爸给陈婉清夹菜。
陈婉清笑着说:
“林大哥,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高速上了。”
我爸摆摆手:
“都是过去的事了。”
那时候周牧言看我的眼神,是带着光的。
他跟我碰杯,说:
“林晚,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陈婉清在旁边笑:
“你要是敢对不起晚晚,我第一个打断你的腿。”
他的手不抖了。
低头签了字。
不是因为他怕他妈。
是因为他知道,那个说“以后会对你好”的自己,早就死了。
死在温泉酒店那个晚上。
死在沈知意靠在他肩头说“我好怕”的那个瞬间。
他签字的时候,没敢看我的眼睛。
承诺一周之内把262万全部打给我。
签完字他还想再说什么。
陈婉清直接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走了。
嘴里骂着:
“丢人现眼的东西。”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牧言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里满是悔恨。
眼眶泛红。
我没理他。
转身给我爸削了个苹果。
削得很慢。
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断。
迟来的深情。
比草都贱。
6
周牧言回去之后,就开始疯狂筹钱。
他公司的合作方纷纷撤资。
资金链早就断了。
账上一分钱都抽不出来。
要凑262万,只能变卖手里的资产。
他把之前我们一起选的婚房卖了。
那套房子他当初只出了几十万。
大头是我家出的。
但卖房的钱全填进了窟窿。
又把手里的公司股份贱卖了一部分。
被买家压了价也不敢吭声。
怕人家不要。
折腾了整整一周,才勉强凑够钱。
一分不差地打给了我。
沈知意那边过得更惨。
她在京市找不到工作。
房租都交不起。
房东把她行李扔到了楼道里。
她想来想去居然跑到医院来找我。
还偷偷带了个记者。
想拍我“霸凌”她的画面。
卖惨博同情。
她冲进病房的时候,我正在给我爸读报纸。
读到一半门就被撞开了。
看见她进来,我挑了挑眉。
没说话。
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
她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我爸的病床前。
哭得梨花带雨。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叔叔,对不起。”
“我跟牧言是真心相爱的。”
“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们的家庭的。”
“林晚她把我逼得都找不到工作了。”
“你能不能劝劝她,放过我吧?”
她带来的那个记者举着相机,对着我一顿拍。
闪光灯晃眼睛。
嘴里还说着:
“这位女士,你作为未婚妻,居然动手霸凌前夫的现任。”
“你就不怕被网友骂吗?”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样子。
直接笑了。
笑完之后,我掏出手机。
点开早就存好的聊天记录和消费凭证。
递到那个记者面前:
“你要是敢乱发,我就告你诽谤。”
“这些证据你可以随便拍。”
“看看网友是骂我还是骂她。”
“对了,她两年前就知道周牧言有未婚妻。”
“还一直主动勾引,骗周牧言给她花了两百多万。”
“这些都是证据。”
“你发出去说不定还能涨一波粉。”
那个记者接过我的手机翻了翻。
眼睛瞬间亮了。
跟捡了钱似的。
他立刻调转镜头对着沈知意拍。
嘴里还问:
“沈小姐,这些聊天记录是真的吗?”
“你真的明知道对方有未婚妻还主动勾引?”
“你之前发的视频卖惨都是造假的?”
沈知意的脸色瞬间白了。
白得像纸。
她没想到我手里居然还有这么多证据。
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她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跑。
被我拦住了。
我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之前没找你算账,是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你要是再来烦我,我就把这些证据寄到你老家的村委会。”
“让你爸妈和所有亲戚都看看,你在外面干的这些好事。”
沈知意吓得浑身发抖。
连滚带爬地跑出了病房。
高跟鞋都跑掉了一只也没回头捡。
那个记者也跟着跑了。
说要去写独家报道。
后来那篇报道出来,沈知意彻底火了。
连她老家的人都知道她在京市当小三骗钱。
村里的大喇叭都喊了三天。
她爸妈直接给她打电话,说跟她断绝关系。
不让她再回老家。
她在京市实在混不下去。
只能去郊区的工厂拧螺丝。
一个月赚四千块。
住在八人间的宿舍里。
还经常被工友欺负。
过得苦不堪言。
7
我爸恢复得很快。
半个月就出院了。
出院那天他自己走的楼梯。
一口气下了三层没歇。
说在医院躺得骨头都锈了。
我把他接到京市一起住。
租了个带小花园的两居室。
院子不大但阳光好。
空气也新鲜。
适合他养病。
之前我在设计行业做了五年。
拿过不少奖。
积累了很多老客户和口碑。
之前周牧言一直不让我出来单干。
说女人家家的没必要那么拼。
在家当全职太太就行。
上一世我听了他的话。
辞了工作在家给他当贤内助。
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这一世,我直接注册了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租了个小写字楼当办公室。
桌椅都是自己挑的。
墙上挂了我以前的作品。
招聘了三个刚毕业的女生。
面试的时候她们都很紧张。
我说不用怕,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给她们开的工资比行业平均高20。
还允许她们弹性上班。
家里有事随时可以走。
刚开业没几天,就有好几个之前合作过的客户主动来找我。
说信得过我的能力。
要把项目给我做。
第一个项目是做一个网红商场的室内设计。
甲方要求很高。
换了好几家都不满意。
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方案。
眼睛都是红的。
客户看完特别满意,当场就签了合同。
给了我两百万的设计费。
我拿到钱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我爸买了个两万多的按摩椅。
放在阳台上。
正对着院子里的花。
他坐在按摩椅上,笑得合不拢嘴。
说这椅子真舒服。
说我女儿终于出息了。
他一边按一边跟隔壁的老头视频。
显摆了半天。
第二个项目的甲方,是个难缠的中年男老板。
他看了我的方案,当着全公司人的面说:
“女设计师就是不行,格局太小。”
“你让你们公司男设计师来跟我谈。”
我团队里全是女生。
我没跟他吵。
笑了笑说那我回去再改改。
回去熬了两个通宵,做了一个全新的方案。
推翻了自己之前所有的想法。
第三轮汇报,我带了全套3d效果图和成本测算表。
每一条动线、每一个材料、每一笔预算,都写得清清楚楚。
连他没想到的地方我都提前做了预案。
汇报完,那个男老板沉默了十秒。
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嗡嗡响。
然后他说:
“方案留下,合同我让法务拟。”
他后来成了我最大的客户之一。
给我介绍了七个项目。
听说他在行业群里说:
“林晚那个女的,比男的厉害多了。”
我没去求证。
但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笑了。
周牧言听说我开了工作室,还来找过麻烦。
说我抢了他的客户。
刚好那个客户在我办公室谈事,听见他的话。
直接当着他的面说:
“我们就是信得过林总的能力才来找她的。”
“不像某些人,人品差到爆,谁敢跟你合作?”
“上次跟你合作的那个项目,你中途跑去找前任,害得我们亏了三百多万。”
“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居然还有脸来?”
周牧言被骂得面红耳赤。
脖子都红了。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灰溜溜地走了。
我的工作室发展得特别快。
不到半年就扩张到了10个人。
小办公室不够用了,又换了个大的。
接的项目都是百万级的。
客户都特别信任我。
口碑越来越好。
我爸没事就在家里给我做饭。
学会了用手机看菜谱。
变着花样做。
他去公园跟别的老头下棋。
一开始谁都不认识。
后来混成了棋摊的常客。
还有人专门来找他切磋。
他的身体越来越好。
气色红润。
走路带风。
上次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恢复得比预期还好。
再养半年就能跟正常人一样爬楼梯了。
我爸听完回来就爬了六层楼给我看。
我说你悠着点。
他说没事,高兴。
8
去年年底结算的时候。
我的工作室年营收刚好破了千万。
我算了好几遍,怕算错了。
又让会计核对了一遍。
没错。
我给所有员工都发了十万块的年终奖。
大家高兴得尖叫。
还组织大家去三亚玩了一圈。
住了海景酒店。
吃了海鲜大餐。
拍了很多照片。
有个小姑娘说这是她第一次坐飞机。
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用赚的钱买了套带院子的别墅。
就在京市近郊。
开车到市区四十分钟。
环境特别好。
出门就是绿道。
我爸在院子里种了我小时候最喜欢的栀子花。
还种了不少蔬菜。
小白菜、西红柿、辣椒。
整整齐齐一排一排的。
他每天早上起来浇浇花,摘摘菜。
日子过得特别惬意。
说比在老家还舒坦。
之前那些看不起我的远房亲戚听说我赚了大钱。
都来巴结我。
想让我给他们的孩子安排工作。
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过来。
话里话外都是“咱都是亲戚”。
我直接拒绝了:
“我公司只招有能力的人,不养闲人。”
那些亲戚碰了一鼻子灰。
再也没来过。
倒是有几个亲戚在背后说我六亲不认。
我爸听见了,说:
“不认识的人算什么亲。”
我笑了。
陈婉清偶尔会来看我爸。
带点补品和特产。
每次来都坐一下午。
跟我爸聊聊天。
帮我收拾收拾院子。
她每次都跟我道歉。
说对不起我们父女俩。
说自己没把儿子教好。
我没跟她计较。
当年我爸救她是情分。
她后来帮我也是情分。
一码归一码。
有次她来吃饭,跟我说周牧言现在过得特别惨。
公司破产之后,他只能去别的投资公司当销售。
每天风吹日晒跑业务。
脸都晒脱皮了。
一个月赚一万多块。
还要还之前的债务。
之前那些围着他转的朋友,现在都躲着他走。
电话不接。
微信不回。
跟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还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说想跟你道歉。”
“我没给。”
陈婉清叹了口气,端着茶杯望着窗外。
“他现在知道后悔了,但是晚了。”
我笑了笑。
没说话。
他过的好与不好。
都跟我没关系了。
有次我下班回家,在小区门口看见周牧言。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西装。
头发乱糟糟的。
站在寒风里缩着脖子。
像一棵没人管的枯树。
看见我过来,他急忙走过来。
递给我一个旧盒子。
盒子边角都磨毛了: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是你之前落在我那里的。”
“你爸给你做的手工发夹。”
“我想着给你送过来。”
我接过盒子,说了声谢谢。
转身就进了小区。
没再看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
站了很久才走。
我上楼之后从窗户往下看了一眼。
他还在那站着。
后来被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慢慢转身走了。
9
今年年初,我设计的一个商业综合体项目拿了国际设计大赛的金奖。
是国内第一个拿到这个奖的女性设计师。
接到通知那天我正在画图。
以为听错了。
反复确认了三遍。
颁奖典礼在法国巴黎举办。
我带着我爸一起去了。
他第一次出国,特别开心。
在机场就拉着我拍照。
上了飞机又拍。
下了飞机还在拍。
他拍了好多照片发朋友圈。
配文写:
“闺女带我出国领奖。”
底下老伙计们疯狂点赞。
他一条一条回复。
忙得不亦乐乎。
颁奖典礼那天,我穿着高定礼服上台领奖。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晃得我眼睛发花。
我站在领奖台上,看向台下的我爸。
他举着手机拍我。
手有点抖。
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个劲地冲我挥手。
下台的时候,我在后台看见了周牧言。
他不知道从哪弄的邀请函。
站在角落里。
穿着皱巴巴的西装。
头发也没打理。
整个人灰扑扑的。
跟周围的灯光格格不入。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羡慕,有后悔,有说不清的什么东西。
他走过来,递给我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捏得皱皱的。
声音沙哑:
“晚晚,恭喜你。”
“这是我写的忏悔信。”
“我知道我不配。”
“我就是想跟你说句对不起。”
“当年是我太混蛋,才害得你和叔叔受了那么多苦。”
我接过信封。
当着他的面直接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信封掉进去发出一声闷响。
我语气平静地说:
“我现在过得很好,我爸也很健康。”
“过去的事我早就忘了。”
“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很稳。
他在后面喊我的名字。
一声比一声大。
我没有回头。
一次都没有。
后来我听说,周牧言回国之后就把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换了。
电话、微信、邮箱,全都换了新的。
他去了新疆支边。
当志愿者修公路。
在戈壁滩上风吹日晒。
再也没回过京市。
有人说他变了很多。
黑了瘦了。
话也少了。
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10
从法国回来之后,我爸就开始催我找对象。
他说隔壁阿姨给我介绍了个胸外科的医生,叫顾言。
是当年给我爸做手术的主治医生的学生。
人品好,性格也好。
让我去见见。
我没拒绝。
答应了下来。
相亲那天,顾言穿着白大褂。
刚做完手术过来。
袖口还有没洗掉的血渍。
头发被手术帽压得有点翘。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是:
“不好意思,临时加了一台急诊,让你久等了。”
不是“路上堵车”。
不是“公司临时有事”。
是“让你久等了”。
吃饭的时候,他记得我不吃香菜。
帮我跟服务员说了两遍。
他会主动给我拉椅子。
动作很自然。
不刻意也不讨好。
说话分寸感很好。
不冷场也不让人有压力。
让人觉得特别舒服。
我说不吃香菜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
“林叔跟我说过,我还以为他是开玩笑的。”
我说:
“你认识我爸?”
“当年就是我老师给他做的手术,我当助手。”
“术后那几天,你爸天天跟我说你小时候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我说:
“他说你从小就怕打雷,一到下雨天就往他怀里钻。”
“他说你高考那年压力大,瘦了十五斤,他心疼得睡不着觉。”
“他还说,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我的眼眶一下就红了。
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言把纸巾推过来,声音很轻:
“我当时就想,这个女孩一定很好。”
“不然她爸不会提起她的时候,眼睛都在发光。”
“后来林叔出院,我以为不会再见了。”
“结果上个月,你爸来医院复查,特意找到我,问我有没有对象。”
“他说:‘顾医生,我闺女现在一个人,你要是没对象,能不能见见?’”
我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爸。
他病刚好,就惦记着给我找对象。
顾言递给我一张名片。
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电话。
“这是我的微信。”
“林晚,我不是因为林叔拜托我才来的。”
“我是因为在医院走廊上,看见你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就觉得——这个人,我想照顾。”
“但那时候你有未婚夫。”
“现在,我能排队了吗?”
他知道我爸做过心脏搭桥手术。
主动给我爸制定了详细的康复计划。
写了好几页纸。
每天下班都来我家给我爸量血压。
陪他下棋。
一盘棋能下一小时不嫌烦。
我爸特别喜欢他。
天天在我面前夸他懂事靠谱。
说这小伙子比他当年还强。
相处了半年,我们确定了关系。
求婚那天,他在我家的院子里摆满了栀子花。
摆成了一个心形。
香味浓得我鼻子发酸。
他单膝跪地给我戴戒指,说:
“以后你和叔叔,都交给我来照顾。”
我爸站在旁边,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个劲地鼓掌。
鼓完了又拍我肩膀。
说好,好。
订婚宴那天,来了很多朋友和客户。
坐了十几桌。
热闹得很。
陈婉清也来了。
给我送了一对祖传的玉镯子。
成色很好,绿莹莹的。
她说这本来就是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
周牧言不配。
现在给我刚好。
婚宴上,我站在台上。
看着台下的我爸。
他举着酒杯冲我笑。
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我看着身边的顾言。
他正低头给我整理裙摆。
动作很轻很自然。
我心里特别踏实。
上一世的痛苦和遗憾。
终于在这一世全部都被弥补了。
我再也不用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再也不用抱着遗憾过日子。
春日的阳光透过酒店的玻璃洒进来。
暖融融的。
落在手背上像被轻轻握住。
顾言握住我的手,凑到我耳边说:
“婚礼我定在明年春天,就在咱们家的院子里办。”
“你爸说要给你种满一院子的栀子花。”
我笑着点头,看向窗外。
风一吹,已经能闻到栀子花香。
淡淡的,甜甜的。
原来离开错的人,才能遇见对的人生。
原来我这一世重来,不是为了报复谁。
是为了让那些爱过我的人,来得及看到我幸福。
顾言握住我的手,说:
“回家了。”
我说:
“好。”
这一世,我终于等到了那个不会让我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