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就摆在眼前!”叶启德怒斥道,“叶洛云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此女不知廉耻,败坏家风。有辱我叶家门楣。本官身为翰林院掌院,乃天下读书人的表率,今日就处理了这孽女,以正家风。”
说罢,叶启德朝小厮招了招手:“来人啊,将这不知廉耻的孽女,拖出去浸猪笼。别给我在这污了贵客的眼睛。”
叶锦柔冷眼瞧了下叶洛云,不悦地蹙了下眉。
这个乡下回来的妹妹真是丢人现眼。
好好的一个订婚宴被她弄成这样,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师兄还在呢,万一误会他们叶家家风不正,连累到她怎么办。
几个小厮迅速围拢过来,叶洛云奋力甩开他们,高声呼喊:“这两封信都不是我写的。莫非是父亲做贼心虚,故意害我,连给我一个证明的机会都不敢吗?”
“我被冤死,做鬼也不会放过父亲。”
叶启德脸色一变,招手让小厮停下:“你说什么?”
“这封家书虽然是我寄的,但并不是我写的。”
“两个月前,女儿第一次收到父亲的家书,说要接女儿回来,女儿当即铭感五内。”
“奈何女儿从小养在乡下,字迹丑陋,恐父亲见到女儿回信,担忧女儿这么多年过得不好,便找了一位秀才代写的。”
叶洛云美眸微敛,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取出手帕,轻轻地擦拭着眼角的泪光。
“父亲请看这两封信,下笔遒劲有力,字体流畅完美,很明显是男子的字迹。”
“女儿从小便在乡下养病,身体柔弱,是如何能有此手劲,是如何能有这么好的师傅,习得这么好的字呢?”
一阵寒风吹过,叶洛云纤细的身子晃了晃,娇弱得似乎要随风飘去。
“想来除了这位书法大家,在场其他人的字都及不上这封信的水准吧?还请父亲明鉴。”
说这话时,她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书法大家,想来这封信就是出自他之手。
继母想利用书法大家的权威来堵住她笔迹鉴定的退路。
如果她非要争辩那封信是伪造她的笔迹,书法大家肯定会引经据典锤死她。
众人觉得叶洛云说得有道理,先前只看内容了,忽略了字本身。
再仔细看那封家书,笔力雄健,力透纸背,棱角分明,确实不像出自女子之手。
更何况行云流水,大气磅礴,功底深厚,绝非面前这个小丫头能写出来的。
杨氏脸色一白,皆因老爷与女儿都习得一手好字,她看惯了,竟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叶洛云道:“是有心人把代写的家书当作我的字迹,刻意伪造,假冒我给威远侯写的书信。”
书法家冷嗤一声:“口说无凭,你也没有证据自证清白。”
“这还不简单,我当着众人的面,重新写一封。还请父亲给我一个机会。”
众目睽睽之下,叶启德不得不示意小厮端来笔墨纸砚。
叶洛云当着众人的面,将所谓的情书不慌不忙地抄了一份,写好后交给众人传阅。
众人一看,果然字迹差得十万八千里。
“叶二小姐的字并不好看,一看就出自乡野之女。手上也没劲儿,写出来的字柔软无力,感觉轻飘飘的。”
“所谓富有诗书气自华,练字也要靠时间的积累。”
“世家贵女都是从小勤学苦练,才习得一手好字。看来叶二小姐真的是被人冤枉的。”
见局势渐渐扭转,叶洛云暗暗松了口气。
她是天生的左撇子,师父为了不让她被当成异类,硬生生地给掰了回来。
他们本来就对她有偏见,根本不会相信一个从小养在乡下的女子能写出这么好的字。
她就利用他们的偏见,引导舆论。
偷瞄了下父亲,叶洛云又挤出几滴眼泪,捂着脸哭哭啼啼道:“这封家书不是一直被母亲收着吗?又怎会落入贼人之手,用来陷害女儿呢?父亲,你要为我做主啊。”
美人含泪,这副样子真是楚楚可怜,围观的众人心生怜惜之情,小声议论。
“对啊,既然是家书,外人肯定拿不到,莫不是叶夫人容不下继女,派人搞的吧。”
“不然原配的女儿怎么会才四五岁就送到乡下养?多年来不管不问。”
叶洛云泪水涟涟:“女儿才回来两个月就遭人陷害,在订婚宴上搞这出,这人不仅是要毁掉女儿,让女儿身败名裂,更是要毁掉叶府呀。”
“我虽然是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也知道衙门外有登闻鼓。大不了我现在就去敲登闻鼓,让圣上给我做主。”
叶启德脸色骤然一变,这事要是真闹到圣上面前,他还有何颜面在朝堂立足。
看着杨氏那面无血色又局促不安的样子,他哪里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搞的鬼?
“啪!”
抬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杨氏脸上:“你怎么管家的?连封信都看管不好。”
这一掌力道十足,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夜空。
叶洛云抬眸看了杨氏一眼,见她被打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脸上还印着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看到两人狗咬狗的样子,只觉得解气极了。
杨氏一时间呆若木鸡,藏在袖中的手不禁颤抖。
老爷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她呢?这让她以后如何在京都立足。
这个外表柔弱的继女,竟然轻而易举地破了必死之局,还让她当众出丑。
杨氏掩下眸底的恨意,捂着脸呜咽道:“老爷,我最近都在忙于筹办订婚宴,对府内的管理确有疏漏,但是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偷了信。”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叶启德身上,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收场,愣在原地。
“父亲,父亲,查清楚了。”
叶元珊带着嬷嬷匆匆赶来:“是母亲身边的大丫鬟,看母亲对二姐太好了,心生嫉妒,偷了信找人模仿笔迹想陷害二姐。”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那大丫鬟自知事情败露,已经畏罪zisha了。”
叶洛云表面上哭得凄凄惨惨,含泪的眼眸里泛起一抹暗芒。
好一招sharen灭口,死无对证!
叶启德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只觉得这一声“查清楚了”犹如一道无形的耳光当众扇了他一巴掌,让他颜面扫地。
“真是一出好戏啊。”
一道低沉的男声夹杂着怒气从远处传来。
叶洛云转头看去,威远侯带着大批护卫气势汹汹地从远处走来,那肥硕的大脸就像一张馊了的猪油饼。
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
威远侯在叶启德面前停住脚步,皮笑肉不笑道:“既然叶掌院想将叶二小姐浸猪笼,那就是不想要这女儿了。不如给本侯算了。”
叶启德面色一寒,这个孽女真会给他找事。
威远侯瞥了一眼叶洛云,眸光落在美人那白皙的脖颈上,情不自禁舔了一下嘴唇。
他堂堂北地之主,有从龙之功,当今圣上见了他也要礼让三分。
却在西暖阁等了美人整整半个时辰,都没等到和美人共赴云雨。
这是耍他玩儿呢?
“本侯才不管情书是真是假。人,本侯今晚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已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众目睽睽之下,叶洛云被护卫拽住胳膊强行拖走,双脚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深刻的痕迹。
宾客纷纷围了过来看热闹,威远侯恶名在外,玩死的女人不计其数。
这叶二小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叶洛云绝望深深,强权面前,她就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人人可欺。
只可惜大仇未报……
她抬头遥望一眼那凄美的夜空,决然地张开嘴伸出舌头,狠狠地咬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