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清风苑静悄悄的,窗扇被穿堂而过的秋风吹得嗒嗒作响。
碧桃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转头对叶洛云道:“小姐,近日天气变凉,小姐出门的时候披件披风吧。我将披风都洗完之后晒过收进衣柜里了。”
叶洛云倚在小榻上,应了一声。
虽然手上拿着一本书在看,可是她心神不宁,半晌也没看完一页。
碧桃铺完床,软声道:“小姐,床铺好了,小姐可以休息了。看书也别看太晚,免得伤了眼睛。”
话落,碧桃正准备推门出去,却被叶洛云叫住了。
叶洛云将手中的医书放在一旁的小几上,对碧桃道:“小桃子,去将梳妆台上的那个紫檀木匣子拿过来。”
不多时,碧桃就将木匣拿了过来。
“打开看看。”
碧桃疑惑地打开,里面放着一张卖身契,还有几张银票。
“小姐,你这是……”
叶洛云拉起碧桃的手道:“这里面是你的卖身契,和我给你准备的一份嫁妆。”
听了这话,碧桃立刻眼眶通红。
“小姐,你这是要赶我走吗?我哪里也不去,我就要跟着小姐一起,小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叶洛云揉着碧桃的发顶安抚道:“我哪里要赶你走,只是先将你的东西给你而已。”
“我今晚要出去办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顺利的话,明天就能回来。”
“如果不顺利……可能要好几天。这期间你替我守好院子,就说我病旧疾复发,别让别人发现。”
小姐经常去办一些事情,碧桃是知道的,可她却觉得这次与以往不同。
小姐为什么要提前将卖身契和嫁妆给她?
她的心突突直跳,为什么会有一种小姐回不来的感觉?
“小姐,你这次要办的事情很危险吗?”
叶洛云半垂下眼睫望向地面,轻轻晃了晃头:“也不是很危险,只是不太容易而已。”
虽然她对楚王府了若执掌,地形也十分熟悉。
但毕竟楚王府的守卫严密,她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能见机行事。
入夜,叶洛云坐在镜子前,带上人皮面具。
镜中出现了一个身材削瘦的中年大叔,哪还有半分女子的模样?
这次的人皮面具果然与以往不同,戴上去之后,没有任何不适,与她的脸型十分贴合。
叶洛云抬手摸向自己的鬓边,连接处也没有摸到任何的缝隙。
可以说毫无破绽,半丝易容的痕迹都看不出来。
戴好人皮面具后,叶洛云从床底下摸出一个箱子,从最底层翻出以前定制的紧身衣,再穿上一套黑色的夜行服。
一切穿戴妥当后,叶洛云从盒子里拿出慕容羽的龙纹透雕玉佩,抬眸朝窗外望去。
秋日的月亮,如同一颗晶莹剔透的明珠,挂在湛蓝的天空中。
她是匪,他是官。
他们之间有着云泥之别,终将是形同陌路。
玉佩也该物归原主了,一切都该回到自己本来的位置上。
在夜幕的掩护下,楚王府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
一个模糊的黑色身影悄然出现,仿佛与这幽深的夜色融为一体。
凭借对楚王府地形的熟悉,加上轻功了得,叶洛云没费太大力气便潜入了楚王府。
躲在墙角一棵树后面,叶洛云收敛心神,前面才是真正的考验。
从她现在的位置到书房,要经过三道门,穿过一个抄手游廊。
中间有固定暗哨五处,还有交叉巡逻的守卫,稍有不慎便会暴露。
她可是领教过楚王府守卫的厉害。
深吸一口气,叶洛云小心翼翼地一一避开暗哨,又计算好时间,躲过巡逻的守卫。
终于顺利潜入了慕容羽的书房。
暗淡的月光透过窗格倾泻进来,书房里还是以前熟悉的样子。
慕容羽的桌案上已经积压了厚厚一沓如小山一般的卷宗。
叶洛云悄无声息地摸到书桌旁,记下卷宗的摆放顺序,迅速翻阅,终于找到了永州都督府一案的卷宗。
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有一张画像。
叶洛云的心跳加速,她仔细端详着画像上的人,与师父的真实容貌竟然有七八分相像。
心中不禁后怕,还好她及时发现,若是等大理寺发出海捕文书,那后果不堪设想。
片刻不敢耽搁,她从怀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画像,将卷宗里的画像替换掉,再将卷宗按照顺序一一放了回去。
书房里面有一个匣子,专门盛放楚王平日里佩戴的各式各样的玉佩。
借着昏暗的月光,叶洛云走到长条形的紫檀木匣子旁,轻轻地打开盖子,正准备将怀里的龙纹透雕玉佩放进去。
翠绿色的光芒在暗夜中散发着幽幽的光,匣子打开了瞬间,叶洛云蓦地睁大了双眼。
纵使光线昏暗,叶洛云还是认出了匣子里放的并不是各式各样的玉佩,而是一把手铳。
叶洛云瞳孔一缩,大燕连火铳都没有,更别说手铳了,慕容羽书房里怎么会有一把手铳!
啊,这把手铳,竟然和她画的草图一模一样。
在山寨时,她起了造手铳的念头,画了一份草图。
可她转眼一想又觉得冷兵器和热武器存在天然壁垒,是不可抗的,盲目的造出手铳,可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便亲手将手铳的草图毁了。
可楚王的书房里怎么会有手铳的实物?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叶洛云只觉一阵彻骨的寒意直冲头顶,双脚瞬间发软,踉跄了几步扶着桌案才勉强稳住身形。
手中的龙纹透雕玉佩,一不小心滑落到地上。
“砰”的一声,发出一道清脆的声响。
“谁在里面?”
一道凌厉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叶洛云心尖一颤,是凌烟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