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她的感情，他一直是复杂而纠结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她，然而，在得知她落水之后，锥心的疼痛让他意识到，在过去三年的时间里，除了无尽的恨意，还有无法忘怀的思念。
一点一滴的相处中，即便是怨恨也未能阻挡他被她重新吸引。
爱恨难辨。
直到她为他奔赴江南道，他才确定了自己的心，也以为她心里是有他的。
他想娶她，给她一个名分，光明正大地和她在一起。
慕容羽眸中闪过一丝痛楚，自嘲一笑。
他真是错得离谱，怎么会以为他们之间是双向奔赴，这一切不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罢了。
她的心里根本没有他半分。
看着叶洛云这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慕容羽都被她气笑了，直笑得双眸猩红。
“好，好得很！叶洛云，你硬气得很！”
“你以后想死，本王绝对不会拦着。但是，你别死在本王面前，脏了本王的眼。”
“你给本王有多远滚多远！”
叶洛云也不搭话，默默穿好衣服，拖着缓慢的脚步，慢慢离开了。
她走后，慕容羽猛然将桌子掀翻。
顷刻间，茶盏摔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重响声，四分五裂。
在门外守着的蓝焰被殿下突如其来的掀桌动作吓了个够呛。
殿下一向喜怒不形于色，跟着殿下这么多年，极少见殿下情绪波动如此剧烈。
殿下只有在气极了的情况下才会砸东西。
还是叶姑娘有本事，能将殿下气成这样。
“蓝焰，派人去查！去查一下叶洛云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回京后碰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一定要查清楚她来楚王府的真实目的。”
“是，殿下。”
蓝焰片刻不敢耽误，领命离开，前脚刚出院子，就碰上了凌烟。
他拦住凌烟道：“你干嘛去啊？”
“我去找殿下问问，地牢里那个人怎么不见了？”
蓝焰皱眉：“哪个人？”
“就是夜闯殿下书房的那个人啊。我刚刚回地牢里，却发现那个人不见了，一问才知道殿下提审走了，殿下审完了吗？审完了还给我吧，还要接着审呢。”
“哦，那个人啊，”蓝焰似乎才想起来凌烟说的是哪个人，“你不用找了。你不在的时候，殿下亲自审问了，觉得此人没什么价值，已经处理了。”
“什么？”凌烟一惊，“殿下怎么能这么草率地处理了？不行，我要进去问清楚。”
凌烟进到书房时，慕容羽整理完情绪，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前处理大理寺卷宗。
“殿下，夜探楚王府的刺客呢？你怎么处理的？”
慕容羽眼皮都没抬，冷冷答道：“还能怎么处理，当然是直接杀了。”
“杀了？”凌烟道，“我还没有套出她的背后指使者呢，殿下你怎么能就这么把人给杀了？”
“一个小毛贼而已，有什么好审的？”
凌烟上前一步，语气急切：“殿下，那人可不是普通的小毛贼呀，她对您的书房布局十分熟悉，说不定曾经在王府当过差呢。”
“能在您身边安插细作，那手段可了不得啊。再对那人用用刑，深挖一挖，说不定能挖到一条大鱼呢。”
“你用的刑还不够多吗？可你审出什么来了？”
说这话时，慕容羽猛然抬眼，神情狠厉地瞪了凌烟一眼。
滔天的怒意裹挟冷意呼啸而来，吓得凌烟打了个寒颤。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出现幻觉了，要不怎么感觉到了殿下眸中一闪而过的杀意。
不……不至于吧……不就是她没审出来幕后黑手，不用这么凶吧？
凌烟抿了抿嘴，耷拉下脑袋，委委屈屈道：“殿下，你那么凶干什么？我又不是故意不审出来的，谁知道那个人嘴那么严啊，怎么撬都撬不开。”
慕容羽心中冷笑。
叶洛云外表看似柔弱，实际上却像一头倔牛，不想说的，就算是把她折磨死了，她也不会说的。
凌烟能审出来才怪。
就像他一直想知道她当年为什么出卖他，百般试探，还不是毫无结果。
慕容羽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翻涌的心绪。
“这件事到此为止了，本王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再浪费精力，你出去吧。”
“是，殿下。”
凌烟已经感觉到慕容羽很生气了，并没有再继续争辩，乖顺地退了出去。
将门关上，她望着无边的月色，心中泛起一丝疑惑。
按照殿下以往的作风，定会叫她将这个人审问干净，不揪出任何一点细节誓不罢休。
可是如今却草草处理了，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还有殿下虽然严格，却不轻易发脾气，今天却莫名其妙地呵斥她。
凌烟握了握拳，她一定要查个清清楚楚。
……
夜深人静，湖心亭里慕容羽独自靠在栏杆边，一杯一杯喝着闷酒。
“蓝统领，借酒消愁愁更愁啊，你去劝劝殿下吧，殿下已经喝了三天了，这样下去伤身体啊。”
飞岩远远瞅了一眼亭子，附在蓝焰耳边小声嘀咕道。
蓝焰长叹一口气，目光落在桌上摆着的海棠水玉上。
玉石质地细腻，纹理流畅，雕琢成一朵盛开的海棠花状。
花瓣间镶嵌着精致的水珠，折射出斑斓的光芒，使得整朵海棠花仿佛沐浴在清晨的露水中，生机盎然。
晶莹剔透，栩栩如生。
两个月前殿下得到一块完美无瑕的水玉，找了顶级的雕刻大师，耗时无数心血雕成这尊海棠水玉，三天前才做好。
八宝阁的掌柜亲自送过来后，可惜物是人非。
殿下收到后，就一言不发，独自来到湖心亭喝闷酒，已经连续三天了。
殿下睹物思人，借酒消愁，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了？
“殿下，”蓝焰终是看不下去了，上前劝道，“殿下的头痛之症又犯了吗？要不要去觅音阁听听梦瑶姑娘弹琴？”
听琴有什么用？
他想忘记她，想如她所愿，一别两宽。
白日里尚可用公务麻痹自己，可一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缠绵悱恻的画面便像长了触角的藤蔓，疯狂滋长。
一圈一圈缠绕在他的身上，他越是挣扎缠得越紧，疼得他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