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契约未生效_禾未寐 > 第32页

“……跟着干嘛,我又没东西喂你。

“嗷呜!”
火蜥蜴颠颠地跟了上来。
……
王城外围,涅布赫尔被守卫拦住。
敢拦他的也就只有城门守卫长——一只三眼老恶魔,断了一条尾巴,脾气比岩浆还暴。
从涅布赫尔刚学会悬浮时他就驻守在这里,涅布赫尔小时候偷溜出城,被他掐着后颈皮拎回来不下二十次。
老恶魔看到他,三只浑浊的眼睛同时眯了起来。
“见过小殿下。

“叫殿下。
”涅布赫尔条件反射般抬起下巴,“本殿下成年了。

老恶魔完全没理会这句抗议。
他走上前,抬起布满裂纹的爪子,凑近涅布赫尔的右掌心,鼻尖几乎贴上契约印记的位置,仔细嗅了嗅。
三只眼睛依次睁大。
随后,老恶魔喉咙里发出一阵粗粝的低笑。
“小殿下在人间找伴了?”
涅布赫尔的尾巴猛地绷直。
“谁找伴了?!你老糊涂了吧!”他一把抽回手,声音拔高了半度,“契约!极品灵魂!没见识过吗!!”
“老朽活了五千年。
”老恶魔慢悠悠地收回爪子,断尾的残根在身后意味深长地晃了晃,“契约印记闻起来可不是这个味道。

“你鼻子坏了!早点退休吧!”
老恶魔又低笑了几声,转身推开沉重的黑曜石城门。
“进去吧,君主在等您。

“他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君主一直在等。

老恶魔走远了。
涅布赫尔站在城门口,被“找伴”两个字噎得心浮气躁。
火蜥蜴趁机从他脚边溜进城门,欢快地往里跑。
……
进城之前,涅布赫尔决定再切一次娃娃视角,平复一下被老东西搅乱的心绪。
这一次,视野亮了。
简予行回了办公室,把娃娃从内袋里拿出来,随手靠在笔筒旁。
从娃娃仰视的角度看过去,简予行坐在桌后翻看那本手抄本,手边搁着一杯凉透的茶。
涅布赫尔努力辨认着翻开那页上的新笔迹,看到了自己名字的缩写“n”。
简予行停下笔,抬起头,视线落在了笔筒旁的娃娃上。
被发现了?涅布赫尔屏住呼吸。
简予行盯着娃娃看了会,伸手将它拿了起来放在掌心。
拇指落在娃娃的右角尖上,慢慢摩挲了一下。
涅布赫尔右角的根部又一次窜起一阵战栗的酥麻。
他咬紧了牙关。
早知道就不该用本源魔力捏这玩意儿——通感这种东西,平时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偏偏在这种时候灵敏得要命!
还没等他缓过劲来,简予行的拇指又顺着娃娃的脸侧滑下,在那个被他精心捏出的嚣张嘴角上,轻轻按了一下。
涅布赫尔猛地切断了连接。
他靠在冰冷的城墙上,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
本源魔力传导回来的触感太真实了。
那种被粗糙指腹按压嘴唇的错觉,烫得他连牙根都在发软。
火蜥蜴跑出去一截发现人没跟上,又折了回来。
它歪着脑袋看着这个突然靠在墙边不动的大恶魔,好奇地凑过去,想舔一口他红得不正常的耳尖。
“滚开!”涅布赫尔一巴掌挥开它,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恼怒。
“简予行……你混蛋。

几分钟后,他深吸了一口气,站直身体。
“走了。

语气恢复了惯常的高傲,而那条绷得笔直的尾巴直到走进王城深处都没能完全放松下来。
……
王城内部的衰败比外围更甚。
城堡的尖顶崩塌了大半,廊柱上的魔纹黯淡无光,大厅的魂火灯只亮着寥寥几盏。
但主体结构还在,闭着眼他都能走到王座大厅。
路过自己的寝殿时,门虚掩着。
他推开走入,一切都还是离开前的模样:凌乱的床铺,角落里堆积的亮晶晶的宝石,墙上用爪子刻下的身高记录线。
涅布赫尔的视线在最上面那条线上停留了片刻,伸手摸了摸那道明显比实际身高高出一截的刻痕,轻笑了一声。
床头柜上放着一坛酒,封口的泥蜡是新的。
千年魂酿。
老头子除了被他偷走的那坛,居然还藏了一坛!
他在房间停留了一会,便离开继续往王座大厅去。
大厅厚重的黑曜石门前,他停下脚步,双手按上冰冷的门扉,用力推开。
穹顶裂开了一条缝,暗红色的微光从缝隙里漏下来,直直地照在大厅中央那座庞大的骨质王座上。
王座上,坐着一个身影。
第36章王座
涅布赫尔站在王座大厅门口,双手还按在沉重的黑曜石门扉上,迟迟没有迈步。
他盯着王座上的那个身影,喉咙干涩地滑动了一下。
在他的记忆里,老头子的身躯庞大到能填满整张王座,随意一丝魔压就能压得大厅的魂火明灭不定。
可现在王座依旧巍峨,坐在上面的身影却整整缩了一圈。
他离开不过短短数月吧?怎么就变化那么大了……
涅布赫尔在门口磨蹭着,低头研究了半天门框上的裂纹,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迟迟没有迈过那道门槛。
“要进来就滚进来,站在那儿数地砖吗?”
一声低沉沙哑的呵斥从王座上砸过来。
跟在涅布赫尔脚边的火蜥蜴浑身一哆嗦,直接缩成一个球,骨碌碌地顺着门缝滚了出去。
涅布赫尔心里那点酸涩瞬间被这熟悉的臭脾气炸了个干净。
“您凶什么凶!我才回来就凶我!”他大步冲进大厅,一肚子火气和委屈倒豆子一样往外砸。
“您知不知道那个破地方连口干净的魔力都没有!你把我封印了扔到那种地方,我差点被一群低级异变体啃了!魔力被你掐得只够自保,角和尾巴藏都藏不住,那群人类看我的眼神——”
他越说越气,语速越来越快,地狱语和人类语言开始不受控制地混着往外蹦。
“他们把我关在拘留室里!还抽我的血!还逼我吃那种叫压缩饼干的东西!你自己来嚼一块试试!”
地狱君主没有打断他,靠在王座上看着自家幼崽在大厅中央手舞足蹈地控诉。
涅布赫尔骂着骂着,声音矮了下去。
他注意到父亲额心那只象征地狱绝对权柄的第三只眼紧紧闭着,周围的鳞片干涸皲裂,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闭上嘴,几步跨上台阶,一屁股坐到了王座的扶手上。
那是他从小就霸占的位置,扶手边缘被他坐了两百多年,骨质早磨出了一道浅浅的凹痕。
地狱君主嫌弃地推了他肩膀一下,涅布赫尔纹丝不动。
抱怨够了,恶魔开始炫耀。
“不过我也没怎么吃亏。
我捡了个坐骑,比你养的看门犬好用多了,还抗揍。

“人间有种东西叫蛋糕卷,你肯定没见过,那个口感——”他卡了一下壳,意识到地狱没有“奶油”这个概念,摆摆手,“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还有那些异变体,我把焰火矛砸下去方圆几百米都得烧得干干净净!”
他自动跳过了自己翼膜被撕裂、被按在地上打的狼狈,挑着威风的使劲吹。
地狱君主全程闭着眼听着,在涅布赫尔说到异变体时,那只搭在扶手上的爪子无声地收紧,指甲在骨质上掐出几道白痕。
涅布赫尔的尾巴在半空中甩了两个圈,终于把话题绕到了那个绕不开的人身上。
“还有个人类,非常烦人。

他盯着大厅地面的花纹,语速慢了下来:“天天冷着一张脸,什么都要管,还敢把本殿下当棋子用。
最可恶的是他的灵魂……清苦到骨子里,内核居然还有回甘。
您肯定也没尝过这样的灵魂。

“而且他根本不怕我。
我释放全部魔压,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他敢掐灭我的魔力,还敢——”
“伸手。
”地狱君主突然开口打断。
涅布赫尔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摊开右手。
地狱君主低下头,凑近那只掌心。
暗红色的地狱文字在掌心盘旋,边缘生硬地嵌着几道极淡的幽蓝折角。
大厅陷入安静了许久,久到涅布赫尔以为自己要挨揍了,君主才缓缓抬起眼。
“谁先提出的?”
“他。
”涅布赫尔下意识回答,随即抬起下巴,“但我是自愿回应的。
他的灵魂值这个价。

地狱君主没有再追问,他松开了抠着扶手的爪子,靠回王座,闭上眼睛。
涅布赫尔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评价,拿尾巴拍了一下王座:“您倒是说句话……您身体不舒服?”
“饿了吗。

“……什么?”
“去把你床头那坛魂酿拿来。

……
涅布赫尔跑回去把那坛千年魂酿抱了过来。
路上试着在精神通道里戳了一下简予行,跨界的信号断断续续,传不了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能硬塞过去一个模糊的情绪轮廓,大致意思是“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