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5
商场里,所有人都盯着我们。
陆震霆的话掷地有声,像一颗炸弹砸进人群。
一千万。一套别墅。一个高管职位。
姜明远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柳倩的脸白得像纸,拉着小宝想溜。
陆家保镖一步跨过去,挡住她的路。
“那四十万转移财产的事,陆家会协助秦女士追究到底。”
陆震霆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这位老人。
“陆老先生,阿言是我儿子,我养他不是为了钱。”
“我知道。”
陆震霆眼眶红了。
“所以我才要谢你。你把他教得很好,有礼貌、勇敢、知道保护妈妈。”
他低头看向阿言,声音发颤。
“孩子,我是你亲爷爷。你愿意跟爷爷回家吗?”
阿言缩在我怀里,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
他仰起脸看我,小声问:“妈妈,阿言有两个爷爷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对,阿言有两个爷爷。这个爷爷找了你很久很久。”
阿言想了想,转头看向陆震霆。
“那你会对我妈妈好吗?”
陆震霆愣了一下,然后重重点头。
“会。你妈妈是我们陆家的大恩人。”
阿言这才松开我的衣角,走向陆震霆,伸出小手。
“那好吧,爷爷好。”
陆震霆一把将他抱起来,老泪纵横。
周围响起掌声。
我转头看向姜明远。
他还瘫在地上,眼神空洞。
我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姜明远,离婚协议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那四十万,法院会判你还给我。你抵押房子套现的五十万,是恶意转移财产,等着吃官司吧。”
“你——”
“还有,”我打断他,“阿言从来不是你的拖油瓶。是你,不配当他爸爸。”
我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柳倩尖利的哭声。
“明远!你想想办法啊!那四十万不能还给她!”
姜明远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柳倩的胳膊。
“你他妈还有脸说?那四十万是你花的!”
两人在商场里吵成一团,被保安赶了出去。
阿言坐在陆震霆的车里,透过车窗看着我。
“妈妈,我们以后不用怕他们了,对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对,不用怕了。”
三天后,离婚冷静期到期。
姜明远想反悔,但律师告诉他,不签字的话法院会判得更狠。
他咬着牙签了字。
财产分割:我分得80万,外加法院追回的40万转移款。
姜明远的房子因为抵押套现,被银行收走拍卖。
他还倒欠银行二十万。
从民政局出来,姜明远站在路边,胡子拉碴,眼睛布满血丝。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秦若对不起。我之前那么对你们,是因为我之前糊涂过跟柳倩有过一晚,他说小宝是我的亲生儿子。”
我看着他,忽然想笑。
“你弱精接近无精,当年婚检报告是你自己看的。你觉得你能生?”
他的脸彻底灰了。
“可是柳倩说小宝是”
“柳倩说什么你都信?”
我转身走了。
姜明远站在原地,像被抽空了一样。
6
姜明远被公司辞退了。
原因很多:骚扰前妻、闹事、欠债。
同事们私下议论纷纷,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他搬出了被法拍的房子,租了一间城中村的隔断间。
月租三百,没有窗户。
柳倩还住在他那里。
名义上是照顾他,实际上是没地方去。
她每天翻姜明远的手机,看还有没有钱。
姜明远实在忍不住了。
“柳倩,小宝到底是我的儿子吗?”
柳倩眼神闪了一下,立刻红了眼眶。
“你说什么呢?小宝当然是你儿子!我老公死了以后,就只有你一个男人。”
“可是我的弱精症”
“弱精又不是无精!万一治好了呢?”
柳倩扑过来抱住他,声音又软又委屈。
“明远,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们母子了?你要是嫌弃我们,我走就是了。”
姜明远心软了。
他一直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
阿言是领养的,这件事压在他心里好几年,像一根刺。
如果小宝真的是他亲生的
“我没说不信你。”
他搂住柳倩,语气缓和下来。
“我就是想确认一下。”
“你去做亲子鉴定吧。”
柳倩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他。
“做完你就知道了。小宝就是你儿子。”
姜明远信了。
他偷偷取了小宝的头发,送到鉴定中心。
等待结果的几天里,他像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对小宝笑,给他买玩具,甚至规划以后要送小宝上什么学校。
“如果小宝是我亲生的,那一切就都值了。”
他自言自语。
柳倩在旁边端着一碗面条,嘴角微微翘起。
一周后,鉴定结果出来了。
姜明远颤抖着手拆开信封。
一行字跳进眼睛。
“排除姜明远为王小宝的生物学父亲。”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结果是一样的。
“柳倩!”
他猛地站起来,把报告摔在桌上。
“你不是说小宝是我儿子吗?你自己看看!”
柳倩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拿起报告,手指发凉。
“这这不可能一定是搞错了”
“搞错了?”
姜明远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你他妈骗我!小宝到底是谁的种?”
柳倩吓得尖叫起来。
“你放开我!放开!”
“你不说清楚,我今天打死你!”
柳倩挣扎着,突然冷笑起来。
“行,你放手,我告诉你。”
姜明远松开手。
柳倩整了整衣领,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嘲讽。
“小宝确实不是你儿子。”
“那是谁的?”
“我也不知道。”
柳倩抱起胳膊。
“我老公死之前,我就怀上了。是谁的种,我自己都不清楚,你问我?”
姜明远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这个贱人!”
“我贱?”
柳倩笑出了声。
“姜明远,你也不照照镜子。你那弱精症接近无精,沈若替你瞒了这么多年,你还真以为自己能生?”
“你——”
“你以为小宝是你亲生的?做梦吧!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有亲生骨肉!”
姜明远冲上去要打她。
柳倩抓起桌上的碗砸过去,转身就跑。
她跑出城中村,拦了一辆出租车,消失了。
姜明远追出去的时候,连车尾灯都看不见了。
他蹲在路边,双手抱头。
想哭,哭不出来。
想骂,不知道该骂谁。
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发来的催收短信。
“尊敬的姜明远先生,您的贷款已逾期”
他把手机摔在地上。
碎了。
7
一个月后。
我在陆氏集团上班了。
行政主管,月薪三万,朝九晚五。
陆震霆说这只是开始,以后还有更好的机会。
我没有拒绝。
靠自己挣的钱,花着才踏实。
阿言改名叫陆言,户口迁到了陆家。
但他每周有四天跟我住。
陆震霆给他请了最好的家教,钢琴、英语、围棋。
阿言学得很认真,每次见到我都说:“妈妈,我今天又得了第一名。”
我摸着他的头,心里又酸又暖。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
我妈的身体也恢复了,每天帮我接送阿言。
“小若,你以后还找不找对象?”
妈一边择菜一边问我。
“随缘吧。”
我说。
“阿言说他们学校有个同学的爸爸,是个医生,人挺好的”
“妈。”
我无奈地打断她。
“我现在不想这些。”
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愣住了。
姜明远站在门口。
瘦了一圈,眼窝深陷,衣服皱巴巴的。
手里提着一袋水果,廉价的那种。
“秦若”
“你来干什么?”
我没让他进门。
“我我想看看阿言。”
“阿言不在。”
“秦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的声音发颤,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柳倩跑了,小宝也不是我的种。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帮我?”
我看着他。
这个男人,曾经是我的天。
现在像条丧家犬。
“姜明远,你当初把阿言赶走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我”
“你转走四十万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雇人去幼儿园抢孩子的时候,想过夫妻一场吗?”
“我那是”
“那是你亲手选的。”
我的声音很平静。
“路是你自己走的,别来求我。”
我关上门。
门外传来他的哭声。
妈从厨房出来,问:“谁啊?”
“走错门的。”
我走到阳台,看着姜明远慢慢走远。
他的背影佝偻着,像一个老人。
我没有心疼。
上辈子,我死在异国他乡,尸骨无存。
他连问都没问过一句。
这辈子,他这点苦,算什么呢?
手机响了。
是律师发来的消息。
“秦女士,姜明远名下的资产已经全部冻结。他欠银行的二十万,如果还不上,会被列为失信被执行人。”
我回了一个字:“好。”
8
柳倩的下场比姜明远还惨。
她跑到隔壁省,以为能重新开始。
可她身上没钱,又没学历,只能去夜场上班。
干了一个月,被一个做生意的老男人看上了。
老男人给她租了房子,买了包,还说要跟她结婚。
柳倩以为傍上了大款,把老男人的卡刷爆了。
结果老男人是有老婆的。
他老婆带着人找上门,把柳倩打了一顿,抢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柳倩报了警,警察来了,发现她涉嫌信用卡诈骗——老男人的卡是她偷的。
她被拘留了十五天。
出来以后,身无分文,连手机都卖了。
她想回老家,但老家的人都知道她的事了。
没人愿意收留她。
最后她找了个小旅馆,一天三十块,躺在床上等死。
这些事,是陆家的人查到的。
陆震霆的秘书把报告递给我,问我要不要报警追究柳倩之前的诈骗行为。
我想了想。
“先不急。”
柳倩欠我的,不止那四十万。
上辈子她推我下楼梯,这辈子她还没还。
但不是现在。
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陆震霆要办一场认亲宴。
正式向外界宣布,陆言是陆家的孙子。
地点定在陆家别墅,请了全城的名流。
我本来不想去。
陆震霆坚持让我去。
“你是阿言的妈妈,你必须到场。”
那天晚上,我穿了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
阿言穿着一身小西装,像个小王子。
他拉着我的手,仰着脸说:“妈妈,你今天好漂亮。”
我笑了。
陆家的宴会厅灯火辉煌。
陆震霆站在台上,牵着阿言的手。
“各位,这是我陆震霆的亲孙子,陆言。”
“他被人贩子拐走五年,是秦若女士含辛茹苦把他养大。”
“从今天起,秦若女士就是我们陆家的恩人。”
全场的目光都看向我。
有人鼓掌,有人举杯。
我站在那里,有点恍惚。
五年前,我从福利院领回一个三岁的孩子。
他从怯生生叫我“妈妈”开始,就成了我的命。
我从没想过,他会是首富的孙子。
也从没想过,我能站在这里。
宴会结束后,阿言拉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妈妈,你今天跟我回家住好不好?”
“好。”
我抱着他。
他趴在我肩膀上,小声说:“妈妈,我永远爱你。”
“妈妈也永远爱你。”
9
半年后。
姜明远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
高铁坐不了,飞机坐不了,连银行卡都被冻结了。
他在工地搬砖,一天一百二。
住在工棚里,跟五个工友挤一间房。
有一次我在街上碰到他。
他蹲在路边吃盒饭,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灰。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
“秦若”
我停下脚步。
“你过得好吗?”他问。
“挺好的。”
“那就好。”
他低下头,像是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他在身后喊了一声。
“秦若,我对不起阿言。”
我没有回头。
对不起有什么用?
阿言发高烧的时候,他说“又不是我亲生的”。
阿言被小宝欺负的时候,他说“没教养”。
阿言被赶走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说对不起,晚了。
柳倩的消息也传回来了。
她得了肝病,没钱治,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她找人借了手机,给我打电话。
“秦若,求求你,借我点钱吧”
“柳倩。”
我拿着手机,声音很轻。
“上辈子,你把我从楼梯上推下去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借钱给我?”
电话那头愣住了。
“你你说什么上辈子?”
“没什么。”
我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拉黑。
有些人,不值得第二次机会。
陆震霆正式认我做干女儿。
阿言在认亲宴上改口叫我“妈妈”,叫陆震霆“爷爷”。
陆震霆要把陆氏集团5的股份转给我。
我拒绝了。
“陆伯伯,我能有今天,已经很感激了。股份我不要,您留给阿言吧。”
陆震霆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这孩子,太要强了。”
“靠自己,踏实。”
我笑了笑。
阿言跑过来,拉住我的手。
“妈妈,沈叔叔来了。”
沈叔叔叫沈知行,是陆氏集团的副总。
三十五岁,温文尔雅,离异无孩。
他是陆震霆的侄子,之前在海外分公司,最近才调回来。
第一次见面,他就对我和阿言很照顾。
“秦主管,这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他把文件夹递过来,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
“谢谢沈总。”
“叫我知行就行。”
他笑了笑,眼睛里带着光。
阿言在旁边拉着他的手。
“沈叔叔,你会下围棋吗?爷爷给我请了老师,我学了三个月了。”
“会一点。”
沈知行蹲下来,跟他平视。
“要不要杀一盘?”
“好!”
阿言拉着他就走。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妈在旁边捅了捅我的胳膊。
“这个沈知行,我看不错。”
“妈——”
“你别嘴硬。阿言都说喜欢他了。”
我脸红了。
10
一年后。
我和沈知行在一起了。
不是轰轰烈烈的那种。
是细水长流。
他每天早上给我带一杯热咖啡。
下雨天会提前到公司门口接我。
阿言生病的时候,他连夜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有一次阿言发烧,我急得哭了。
他抱着阿言,另一只手揽着我的肩膀,轻声说:“有我在,别怕。”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选对了。
我们订婚那天,陆震霆主持的。
阿言当的花童,穿着小西装,捧着戒指盒。
“妈妈,沈叔叔,你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全场都笑了。
婚礼定在春天。
不是什么盛大的场面,只请了亲戚朋友。
我妈哭得稀里哗啦。
“小若,你终于熬出来了。”
我抱了抱她。
“妈,谢谢你。”
婚礼那天,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姜明远。
他站在酒店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
手里攥着一个红包,薄薄的。
“秦若,我我来祝福你。”
保安要把他赶走。
我拦住了。
“你说吧。”
他看着我,眼眶红了。
“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言。”
“这辈子,是我瞎了眼。”
他把红包放在门口的桌子上,转身走了。
我打开红包。
里面是两百块钱。
皱巴巴的,像是攒了很久。
我把红包收起来,没有追上去。
不是原谅。
是不值得再恨了。
婚宴上,沈知行给我戴上戒指。
阿言在台下鼓掌,笑得眼睛弯弯的。
陆震霆举杯致辞。
“今天是秦若和知行的好日子。我这个干女儿,吃了太多苦。从今以后,有知行在,有我们陆家在,不会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我端着酒杯,眼泪终于掉下来。
沈知行握住我的手,轻轻擦掉我的眼泪。
“别哭了,以后有我在。”
我点点头。
窗外,烟花绽放。
照亮了整片夜空。
从民政局那天开始,我就知道。
这辈子,再也不会回头了。
上辈子的血与泪,换来这辈子的清醒与自由。
我从不感谢苦难。
我只感谢那个在绝境里没有倒下的自己。
以及——阿言。
那个在福利院里怯生生叫我“妈妈”的孩子。
他改变了我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