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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她吼得浑身一颤,手里啃了一半的西瓜“啪嗒”掉在果盘里,艳红的汁水流得满桌都是,黏糊糊的沾了一手。
我皱着眉捡起她砸在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
封面上印着的“呼伦贝尔农牧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字歪歪扭扭,连边缘的烫金都掉了色,学校公章更是透着一股廉价的印刷感。
我抬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我报不报清北和你的录取通知书有什么关系吗?”
她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眶红得要滴血。
我赶紧起身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又转身去冰箱拿了杯刚冰好的柠檬水塞她手里,语气满是关切:
“你看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之前我还问你志愿填啥,你还压着说无所谓,随便读个本地二本就行,怎么急成这样?”
“来先喝口冰的降降温,有啥话慢慢说,大不了咱们去教育局查填报记录,总能找到问题的。”
我伸手想去拉她坐沙发上缓一缓,怕她急火攻心晕过去。
谁料她猛地一把挣开我的手,力道大得把我递过去的冰柠檬水直接扫到地上。
玻璃杯“哗啦”一声摔得粉碎,冰水混着鲜黄的柠檬片溅得满地都是,凉丝丝的水珠溅在我脚踝上,冷得我下意识缩了缩脚。
“你少在这假惺惺的装好人!”
柳梧桐指着我的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底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是不是你搞的鬼?明明它和我说了,只要你填了志愿,我就可以”
话到一半她突然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猛地顿住。
我往前凑了凑,脸上写满了实打实的疑惑:
“你在说什么啊,我的志愿怎么了?什么它跟你说的?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要是有人骗你钱咱们赶紧报警,别拖着。”
我作势就要拿手机拨110,指尖已经碰到了锁屏键。
“别打!”
柳梧桐瞬间扑过来按住我的手,指甲尖都掐进了我手腕的肉里,疼得我嘶了一声,眼泪都差点飙出来。
她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连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大步。
她眼神躲躲闪闪根本不敢和我对视,嘴角扯得僵硬,艰难地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
“没事,是我魔怔了,因为我明明报的是本地的二本,怎么会被蒙古的一个不知名学校录取到呢。”
“可能是我当时填志愿的时候看错了学校代码,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指尖不停抠着牛仔裤的裤缝,把洗得发白的牛仔布都抠出了毛边,整个人紧绷得像拉满的弓,稍微碰一下就要断。
我脸上立刻露出焦急的神色,伸手就去拽她的胳膊:
“那怎么行啊?你一个女孩子去那么远的地方读这种破学校,以后找工作怎么办?”
“我爸认识教育局管志愿填报的张叔,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让他帮你调一下后台记录,看看是不是系统出错了,实在不行咱们申请补录,总能解决的。”
我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手机,刚点开通讯录就要翻张叔的号码。
柳梧桐脸都绿了,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按成黑屏,死死攥在手里不肯还给我,声音都带着哭腔:
“不用了江霏,真的不用了,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回去跟我爸妈商量就行,不用麻烦你和叔叔,真的!我们自己能解决!”
“可是”
我还想说什么,做出一副想帮她的样子。
她根本不给我开口的机会,把手机往我怀里一塞,转身就往门口冲。
柳梧桐连掉在茶几上的录取通知书都忘了捡,跑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跌跌撞撞地冲下了楼。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狼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关上门,我蹲下来慢慢收拾地上的碎玻璃片。
冰凉的玻璃渣蹭过指尖,窗外的阳光落在我手背上,暖融融的,我却只觉得可笑。
她机关算尽,布了这么久的局,就等着我傻乎乎往里面跳。
刚才她那句没说完的话,我听得清清楚楚。
“只要你填了志愿,我就可以”
可以什么?
当然是可以顺理成章地拿走我填的志愿,拿走我的省状元分数,拿走我拼了十二年换来的清北录取通知书。
然后把她随便填的垃圾志愿换给我,让我替她去蒙古读野鸡大学,她踩着我的尸骨去北京享清福,拿着本该属于我的人生风光无限。
我之前还半信半疑,觉得十年后的我可能是受了刺激胡言乱语,现在看来,居然全是真的。
我把最后一片碎玻璃扫进垃圾桶,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的冷笑快要溢出来。
原来是交换系统啊。
我看着那张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扯了扯嘴角。
我当时填的志愿,就是蒙古的。
5
我捏着那张皱巴巴的录取通知书起身。
本来是想给柳梧桐送回去的。
省得她急疯了,再冲上来我家撒泼。
我慢悠悠晃到她家单元楼底下,还没抬手按门铃,就听见防盗门里传来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混着她妈尖利的哭嚎,隔着墙都震得人耳朵疼。
“柳梧桐你个挨千刀的,你信誓旦旦说能考上个好大学,你现在跟我说你录到蒙古放羊去了?你是不是要逼死我们啊!”
我按门铃的手顿在半空。
哦,原来她爸妈不知道啊。
我顺着半开的单元门走进去,靠在她家防盗门口听。
她爸的吼声跟着砸出来,震得楼道的声控灯都亮了:
“你当初说能考上,我门还拿出了二十万给你补习,那钱是我跟你妈攒了三十年的养老钱,现在钱打了水漂,你以后怎么办?啊?”
“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
柳梧桐的哭声尖锐刺耳,“肯定是系统出问题了!”
紧接着是卧室门被狠狠摔上的声响。
我挑了挑眉,轻手轻脚绕到单元楼后面的绿化带里。
她家卧室的窗户对着绿化带,窗帘没拉严,留了半尺宽的缝,刚好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柳梧桐披头散发蹲在地上,面前的书桌上堆着摔碎的护肤品瓶,玻璃碴子撒了一地。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空气张牙舞爪,眼泪糊得满脸都是:
“你出来,你不是说你是交换系统吗?你不是说只要绑定了江霏的信息,她填什么我就能拿到什么吗?现在这破通知书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下一秒,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气里响起来:
【检测到绑定目标江霏首次提交志愿为呼伦贝尔农牧职业技术学院,交换程序已触发,双方录取结果已同步,不可逆。】
“什么叫不可逆?我要的是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我不要去什么狗屁农牧学院放羊!你赶紧给我换回来!不然我就投诉你!我要销毁你!”柳梧桐疯了一样去抓空气,指甲在墙上抓出几道白印,指尖都磨出了血。
【交换程序触发即生效,无修改权限,请宿主接受现实。】
系统说完之后就彻底没了动静。
任凭柳梧桐怎么撒泼打滚哭天抢地,都再也没出过声。
她瘫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上气不接下气。
我站在窗户外,指尖捏着那张录取通知书,指节捏得微微发白。
说一点都不难过是假的。
毕竟是十二年的朋友。
高二上学期我得急性肠胃炎烧到三十九度八,我爸妈都在外地出差赶不回来,是她背着我跑了三条街去的医院,手背在楼梯扶手上磨掉了好大一块皮,流的血把她校服袖子都浸透了,她都没喊过一声疼。
高三最后冲刺那段时间我天天刷题到凌晨,每天早上去教室,桌洞里都放着她给我带的热豆浆和茶叶蛋,她知道我不爱吃蛋黄,每次都提前把蛋黄剥掉,只留软乎乎的蛋白给我。
那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
以后结婚要当对方的伴娘,老了要一起住养老院,跳最潮的广场舞,抢最舒服的晒太阳的位置。
原来那些掏心掏肺的好,全都是装的。
我吸了吸鼻子,把那点不值钱的酸涩压回肚子里。
也是从未来的我找我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有这个猜测了。
我们两家都是普通小康家庭,爸妈都是赚死工资的普通人。
哪怕她爸妈认识再多人,也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把省状元的志愿换掉,还一点痕迹都不留,连教育局的后台记录都查不出问题。
除非有什么非自然的东西在帮她。
肩膀突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我回头,就看见未来的我站在我身后。
她穿着我前几天给她买的白色t恤,头发剪得跟我一样的齐肩长度,脸上的憔悴消了大半。
她收拾干净之后跟我站在一起,几乎像是在照镜子,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细细的纹路,是那十年磋磨留下的痕迹。
这大半个月她一直没走。
“可以啊,脑子转得够快。”
她靠在墙上,挑着眉看我,嘴角带着点笑意:
“我当初要是有你这一半机灵,也不至于落得那样的下场,原来没受过挫折的我,脑子这么好使。”
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晃了晃手里的录取通知书:
“那是,总不能真的被人坑去蒙古放羊吧?你当年也是没想到还有这种东西在,不然也不能被坑成这样。”
她笑了笑,眼底的苍凉散了不少,可很快又皱起了眉,伸手点了点我手里的通知书,语气带着点担忧:
“你是把她坑了,可交换系统是认首次提交的志愿啊,你发出来才一个小时,阅读量已经破了五十万,评论区骂我的留言叠了快三万条。
“我靠,这状元是chusheng吧?十二年的朋友都下得去手?”
“高分低德的败类,清华赶紧取消她的录取资格啊,收这种人不怕丢学校的脸?”
“有没有人知道她家地址?我去给她送花圈,毁了别人一辈子还有脸上大学?”
还有人已经把我的名字、高中学校、我家的具体住址甚至我爸妈的工作单位都扒了出来,贴在评论区最顶楼,说要组团去我爸妈单位闹事,让他们教教女儿怎么做人。
手机刚好叮的一声响,是我妈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霏霏啊,你到底有没有做那种事啊?小区门口都有人拉横幅骂你了,楼上楼下的邻居看见我就指指点点,你爸单位的领导刚才都打电话过来问情况了,你可别吓妈妈啊。”
我深吸了口气,放软声音安抚她:
“妈你别慌,我没做过的事,我手里有全部证据,今天就能解决,你和我爸别出门,也别跟人吵,在家等我消息就行。”
挂了电话我直接气笑了。
柳梧桐为了搞我,还真下血本,连挨亲妈一顿毒打这种戏码都愿意演。
我刚把手机放在玄关柜上,门口又传来咚咚咚的砸门声,比上次还响,还夹杂着柳梧桐尖利的喊声:
“江霏!你给我开门!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我挑了挑眉,走过去拉开门。
柳梧桐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可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挤进来,反手“砰”的一声摔上门,伸手就指着我的鼻子,脸上的可怜相瞬间碎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扭曲的恨意:
“江霏,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
“我告诉你,现在全网都知道你是恶意改志愿的人渣,清华最看重学生品德,你觉得他们还会要你这种道德败坏的东西?”
她往前凑了两步,脸上的笑又疯又得意:
“我给你指条明路,你现在就给清华招生办打电话,主动放弃录取资格,回去复读一年,让交换系统把我应有的名额还给我。”
“不然我就接着爆料,我手里还有一堆‘证据’,我要闹到教育局去,闹到你爸妈单位去,让你爸妈丢工作,让你们全家在本地永远抬不起头!”
我听完直接乐了,靠在玄关柜上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她一遍,像是在看什么笑话:
“柳梧桐,你脑子没毛病吧?你真以为我就这么蠢,被你牵着鼻子走啊?”
她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这时候还能这么淡定,随即脸更狰狞了,伸手就想过来扯我的衣服:
“你装什么装?现在所有人都站我这边,你随便上街拉个路人问问,是信你这个心思歹毒的状元,还是信我这个被你害的要去放羊的受害者?我告诉你,你不办也得办!”
“你要是乖乖放弃名额,我还能看在十二年朋友的份上,撤掉网上的爆料,放你一马。”
“你要是不识抬举,我就把你ai合成的裸照也发出去,我看你以后怎么做人!”
她说完,趾高气昂地扬了扬下巴,像是已经笃定我会妥协,转身狠狠踹了我家门一脚,才摔门扬长而去。
楼道里传来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跑下楼的声音,带着满满的得意。
我看着晃得嗡嗡响的防盗门,忍不住笑出了声,从裤兜里掏出手机。
屏幕一直亮着,停留在录音界面,刚才的对话清清楚楚全录了下来,连她踹门的动静都收得明明白白。
我指尖轻点,把这段录音保存下来,文件名直接备注:
“证据”。
柳梧桐不是想玩吗?
那我就陪她玩到底。
我倒要看看,她这出受害者卖惨的戏码,接下来还能唱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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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急着去刷网上的评论。
我指尖点进微信,把刚存好的录音文件发给了陈教授,配了个狗头的表情:
“陈老师,您看我这偶遇的现成案例,交换系统诶,小说才有的东西,要不要当样本收录?”
陈教授的回复来得比我想的快得多。
不是文字,是一段四十秒的语音,语气比平时严肃不少:
“这个你不要管了,后续会有专门的部门对接处理,你不用管这些杂事,安心改你的稿就行。”
我挑了挑眉,瞬间反应过来。
原来国家有人在管这些事啊。
合着柳梧桐拿着个破系统当宝贝,其实早就被人盯上了。
我回了个“好的陈老师,我知道了”,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既然有专门的部门管她那见不得光的系统,那我就专心处理网上的谣言就行。
我换了件外套,揣上所有证据的纸质版,直接打车去了辖区派出所。
做笔录的时候我没提什么交换系统,只说柳梧桐是我高中同学,嫉妒我考了省状元能上清华。
她又不肯自己努力复读,就异想天开觉得我放弃录取资格她就能顶替我去读。
民警听完都愣了,说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这么离谱的人。
我把所有证据都交了上去。
派出所办事效率很高。
当天下午就联系网安部门出具了鉴定报告,明确网传的所谓“江霏承认改志愿”的视频,是ai换脸加语音合成的伪造内容,首发的自媒体账号也是柳梧桐花了三千块钱买的,所有造谣内容全是她一手策划的。
警方的通报刚发出来,我就把打了码的证据链、警方通报一起发在了我刚注册的微博账号上。
舆论反转得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骂我骂得凶的网友,转头就冲去了柳梧桐的账号和那几个造谣的自媒体底下骂,之前被她买了水军压下去的同学爆料也都冒了出来:
“我是她们同班同学,柳梧桐成绩本来就差,平时考试全靠抄江霏的,考个二本都是烧高香了,还有脸说江霏改她志愿?”
“上次她偷拿江霏的饭卡花了两千多,转头还跟别人说江霏炫富故意给她卡让她花,什么人啊这是?”
“我作证!班长跟江霏表白江霏当场就拒绝了,说柳梧桐喜欢班长三年了,她不可能碰,就这柳梧桐还记恨她,真的白眼狼!”
不到两个小时,柳梧桐伪造证据造谣省状元的话题就冲上了热搜第一。
我站在阳台往下看的时候,刚好看见两个穿藏青色便服的人,在小区门口拦住了刚从外面回来的柳梧桐。
那两个人气质很正,亮了个我看不清的证件,跟她说了两句话。
柳梧桐当时脸就白了,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忘了,乖乖跟着人上了路边停着的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车很快就开远了。
接下来两天我没再关注她的消息,蹲在家里改陈教授要的稿子,改到凌晨两点才睡。
第三天早上我下楼扔垃圾,刚好撞见柳梧桐她妈搀着她回来。
她整个人都脱了形,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神发直,嘴角还流着哈喇子,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的系统没了被收走了我的清华名额我的清华名额”
周围的邻居都躲得远远的,对着她指指点点。
说这姑娘是想上大学想疯了,脑子都出问题了。
我没理她,扔完垃圾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的半个月过得很快。
爸妈单位的谣言也早就散了,之前拉横幅骂我的人还特意上门道歉,说自己没搞清情况就瞎闹,给我们家添麻烦了。
收拾行李去北京报到那天,我妈送我到高铁站,检票前跟我说:
“昨天我看见柳梧桐她爸拎着行李箱送她去县里的复读学校了,本地的高中都知道她造谣的事,没人敢收她。”
“她边走边哭,还回头往咱们小区看,她爸嫌她丢人,踹了她一脚,说要是明年考不上二本就别回家了。”
我笑了笑,拉过行李箱抱了抱我妈,转身过了安检。
透过高铁站的玻璃往外看,九月的阳光正好,风里飘着满城的桂花香。
属于我的光明的未来,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