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门“砰”地一声关上。
屋子里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闻璟颓然地跌坐在沙发上。
他看着手里那份离婚协议,目光落在“净身出户”那四个字上。
我什么都没要。
房子、车子、存款,我全都留给了他。
我只要自由。
他突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
想起我刚进天文台时,总是跟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师兄”地叫他。
想起我第一次做出核心数据时,兴奋地扑进他怀里。
想起我们领证那天,他要求在0分0秒按指纹。
我虽然无奈,却还是纵容地陪他疯。
他一直以为,我是爱惨了他的。
他以为无论他怎么冷落我,怎么偏心苏黎,只要他回头,我永远都会在原地等他。
因为我从来不闹。
我总是那么懂事,那么平静。
可他忘了,人的心是会冷的。
钝刀割肉,最是致命。
他以为的懂事,其实是我在一次次失望中,慢慢收回爱意的过程。
当爱意扣到零分,我连一句再见都不会说。
陆闻璟猛地站起身,抓起车钥匙冲了出去。
他去了我所有可能去的地方。
台里的宿舍、我常去的咖啡馆、甚至连我以前租过的老房子都找了。
没有。
到处都没有我的影子。
他站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大雨倾盆而下,瞬间将他浇透。
他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拨打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依然是关机。
他点开微信,发去一条消息。
“乔馨,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的好友。”
陆闻璟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终于崩溃地跪在了雨水里。
离开这座城市的第三天,我回到了老家。
一个偏远的南方小镇。
镇子上的空气很湿润,没有大城市的喧嚣。
也没有那些冷冰冰的精密仪器。
我捧着父亲的骨灰盒,一步步走上后山的公墓。
“爸,我带您回家了。”
我把骨灰盒小心翼翼地放进墓穴,用手一点点将泥土填平。
父亲走得很快,从查出绝症到离世,不过短短三个月。
那三个月里,我一边要在天文台死磕项目,一边要在医院陪床。
我曾无数次向陆闻璟求助,希望他能给我批几天假。
可他总是用那种理智到近乎冷血的语气对我说:
“乔馨,项目正在关键期,你走了,数据谁来盯?”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去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别让私人情绪影响科学。”
我信了他的话。
我以为他真的是为了科学。
直到我看到他为了苏黎,毫不犹豫地推迟了国际会议。
只因为苏黎说她害怕打雷。
那一刻,我才知道,他不是没有感情。
他只是对我没有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