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血滴悬在生命泉上方。
峡谷里没有风。
兽群趴在裂缝外，连铁甲犀都把头埋进泥里。
凯恩靠着半块断岩，胸口起伏，手里的合金断刃已经卷了边。
他死死盯着那滴血。
白头鹰国研究院曾用一座城市三年的财政，去研究一块最低级的凶兽晶核。
而眼前这滴血，却让整座荒古禁区彻底死寂。
凯恩喉结滚动。
“陆先生，这到底是什么？”
陆沉抬起手。
金血落进掌心，没有半点重量。
“我年轻时流的血。”
凯恩哑口无言。
他看了一眼被锁链钉住的赤血龙皇，又看了一眼外围跪伏成海的兽群，握着断刃的手微微发抖。
金血接触掌心的瞬间，陆沉心口那滴帝血轻轻震动。
两滴血隔着十万年，终于相遇。
轰！
暗金色光芒从陆沉体内冲出。
他手背上的老人斑慢慢淡去，干瘦的皮肉有了一丝血色。
白发间生出几缕黑发，脸上的皱纹也舒展了少许。
他依旧拄着木杖。
依旧是那个穿着旧病号服的老人。
只是腰背不再佝偻。
陆沉闭上眼，感受着体内变化。
第二滴帝血归位。
肉身的衰败被强行拉住。
癌症没有消失，衰老也没有逆转，但那张只剩三天的催命单，终于被撕掉了一角。
数月之内，他不会死。
这就够了。
“主人。”
赤血龙皇的声音传入脑海。
它压着呼吸，剩下三条锁链还在身上不断收紧。
灰色符文像活物一样钻入鳞甲，疯狂抽取它刚刚恢复的力量。
“您不必为我耗费帝血。”
陆沉睁开眼。
“少说废话。”
他抬头看向龙皇。
“十万年前让你守个门，守成这个样子。”
“回头再跟你算账。”
赤血龙皇顺从地低下头。
凯恩缩在断岩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陆沉抬起手，掌心按向虚空。
第二滴帝血在心口燃烧。
剩下三条黑链立刻绷紧，锁链深处传来尖锐的嘶鸣。
九块镇龙碑残余的符文同时亮起，整片峡谷的岩层开始向内塌陷。
国运系统爆发出刺耳的警报。
【警告！封印核心遭受冲击！】
【警告！未知权限正在覆盖禁区规则！】
【警告！】
陆沉抬起木杖，在地上敲了两下。
笃。
笃。
“吵。”
他抬手一握。
咔！
第一条锁链断开。
龙皇右爪从锁链中挣出，鳞甲翻起，鲜血砸落地面。
咔！
第二条锁链炸碎。
龙皇脊骨上的灰色符文迅速熄灭。
最后一条锁链连着它的心口，也连着生命泉底那道裂缝。
锁链察觉到危险，竟向泉底缩去，想把龙皇重新拖回深渊。
赤血龙皇四爪死死抓住地面。
山壁被硬生生拖出四道深沟。
凯恩脸色大变。
“它要被拉下去了！”
“看见了。”
陆沉脚下一踏。
他手中没有剑。
沉渊剑碎片却从衣袋里飞出，悬在半空。
陆沉并指一点。
“断。”
黑色残片划过半空。
没有惊天剑光。
最后一条锁链从中断开。
轰隆！
九链尽碎。
赤血龙皇身上的灰色符文化作黑烟，刚升到半空，就被龙息烧得干干净净。
它的龙躯开始舒展。
原本被锁链压缩的骨翼猛然展开，遮蔽了半座峡谷。
血色鳞片层层张开，每一片都有房屋大小。
它站起身时，断裂的山峰只到它的胸腹。
龙皇仰头。
吼！
龙啸穿过峡谷，直冲荒古禁区深处。
远处的山林一片片伏下。
禁区边缘，几头正在厮杀的凶兽同时停住动作，转头朝生命泉的方向跪下。
全球直播间里，弹幕出现了长达十秒的断层。
白头鹰国国运指挥中心。
一名军官手里的咖啡洒在文件上。
霍华德站在巨幕前，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
屏幕中，那头完全解封的赤血龙皇垂下头，安静地停在陆沉身前。
陆沉抬手拍了拍它的鼻梁。
动作很轻。
龙皇却温顺地闭上了眼。
“华夏威胁评级。”
霍华德沙哑着嗓子开口。
旁边的书记员问：“维持s级文明预备级？”
霍华德死死盯着陆沉的背影。
“删除可压制。”
“改成什么？”
“暂不挑衅。”
书记员的笔停住了，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华夏国运指挥中心内。
秦山看着直播画面，许久没说话。
参谋小声问：“将军，沿海防线还要维持最高戒备吗？”
“维持。”
秦山重重按住桌上的华夏地图。
“龙皇是陆老的底牌，不是我们睡大觉的理由。”
“明白。”
医院走廊里。
周小雨抱着手机，看到屏幕里的陆沉站得比先前直了一些，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她抹了把脸，小声念叨。
“陆爷爷，红烧肉给您留两块。”
荒古禁区。
凯恩坐在地上，抬头仰望龙皇。
“陆先生，它能跟您回蓝星吗？”
陆沉看了一眼龙皇的体型。
“你们白头鹰国的城市，能塞下它？”
凯恩想了想白头鹰国最繁华的纽约城。
这龙要是落下去，市政厅恐怕连废墟都剩不下。
“不能。”
“那你问什么。”
凯恩乖乖闭上嘴。
赤血龙皇低下头，声音传入陆沉脑海。
“主人，我可留在荒古禁区，为您镇守此地。”
“这里是国运战场。”
陆沉看向泉底裂缝。
“以后进来的人只会更多。”
龙皇眼中闪过一抹暴虐的血色。
“谁敢动华夏选手，我吃谁。”
凯恩后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整个人往断岩深处缩了缩。
陆沉却摇了摇头。
“别乱吃。”
“他们的肉，不一定干净。”
凯恩屏住呼吸，把头埋得更低了。
陆沉走到生命泉边。
泉水已经恢复平静。
那块黑石彻底消失，只剩泉底一道缓慢扩大的裂缝。
半枚统军令在他掌心发热，那个残缺的“顾”字透出暗红光芒。
赤血龙皇看见令牌，龙瞳骤然缩紧。
“主人。”
“说。”
“封印溃散后，这里的裂缝会在三日内重新活化。”
陆沉握紧令牌。
“镇压物还在吗？”
龙皇沉默片刻。
它抬起前爪，指向泉底裂缝。
“没了。”
“谁取走的？”
赤血龙皇看着统军令上的古字，低声回应。
“是那个人。”
“顾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