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家男保姆说带我儿子去登记抽血。
因为要处理手头的工作,我信了,让他把我的儿子带走。
结果当晚,儿子消失了。
半年后,他被发现死在了几千里以外的臭水沟,遍体鳞伤,没有一处好肉。
最终,我在去找他的路上车祸身亡。
死前我才知道,他拐走我的儿子,是为了冒领他死去儿子的抚养金。
再睁眼,我站在小区活动室门口,梁守安正向我儿子张开手。
“小舟,梁叔叔带你去登记,地下室安静,抽一小管血,很快就好。”
我抬手挡开。
“不去。”
......
第一章
活动室里挂着红横幅。
儿童防走失公益建档。
桌上摆着指纹仪、补光灯、棉签、采血针,还有一台打印机。
几个穿蓝马甲的人正给孩子拍照。
正脸。
侧脸。
张嘴露牙。
我盯着那排采血针,手指一点点收紧。
就是这里。
上一世,顾舟在这里被采了指尖血,录了十指指纹,还拍了完整人脸。
梁守安说,孩子信息越全,走失越好找。
我信了。
那天我还要去水务中心做夜间抽检。
我把顾舟交给他,自己赶去单位。
三天后,顾舟不见了。
半年后,被警察发现死在郊外的水沟里,遍体鳞伤。
而我也因为气火攻心在去找他的路上出了车祸。
现在,我回来了。
“爸爸?”
顾舟拉了拉我的手。
我低头。
他七岁,穿着蓝色卫衣,书包上挂着小鲸鱼。
他还活着。
我蹲下来,把他抱紧。
他小声说:“爸爸,我快喘不过气了。”
我松开一点,却没放手。
梁守安站在旁边,脸上还是那副老实笑。
二十多岁,头发乌黑,常年穿一件夹克。
他在小区里口碑极好。
帮老人扛米。
替邻居修水龙头。
接送顾舟从不迟到。
所有人都说,我一个丧偶男人命好,遇上这么负责的住家保姆。
我也这么以为过。
梁守安伸手过来。
“顾先生,地下室那边人少。我带小舟去录个指纹,很快回来。”
我举起手机。
镜头对准他。
“不去。”
他一愣。
我说:“除非在这里说清楚你叫什么,要带我儿子去哪儿,干什么,多久回来。”
周围人看了过来。
梁守安的笑僵了一下。
很快,他又压低声音。
“顾先生,都是街坊邻居,没必要弄得这么难看。”
我盯着他。
“有必要。”
马婶从旁边挤过来。
“小顾,你这是干什么?小梁带小舟三年了,你还防他?”
“防。”
我说得很清楚。
“从现在开始,我儿子不会离开我的视线。”
梁守安叹了口气。
“顾先生,你平时忙,不懂这些流程。孩子建档,是为了安全。”
我扫过桌上的采血针。
“防走失,为什么要采血?”
蓝马甲工作人员皱眉。
“只是指尖血,顺便做个健康筛查。”
“防走失还查血?”
我拿起登记表,翻到最后一页。
授权采集儿童生物识别信息。
授权第三方保存。
授权临时监护人代办。
我冷笑。
“第三方是哪家公司?数据存哪儿?谁能调用?保存多久?”
工作人员答不上来。
梁守安马上开口。
“顾先生,你别吓唬人家小姑娘。社区做公益,你问这么多,不就是不信任我?”
我把顾舟护到身后。
“对。”
“我不信你。”
这句话一出,活动室里一下静了。
梁守安的脸沉了半秒。
也就是这半秒,我确定。
他已经开始慌了。
第二章
马婶第一个不乐意。
“小顾,你说话太难听了。小梁照顾小舟这么多年,没功劳也有苦劳。”
另一个老头跟着说:“你天天加班,孩子吃喝拉撒不都是小梁管?做人不能没良心。”
“就是。”
“小梁比亲叔叔还尽心。”
“采个信息而已,你是不是太疑神疑鬼了?”
我看着这些人。
上一世,他们也这么说。
他们替梁守安作证,说他老实,说他可怜,说他不可能害孩子。
他们说我脾气差。
说顾舟跟我不亲。
说孩子也许是自愿跟梁叔叔走的。
我把登记表拍进手机。
“谁觉得采血录指纹没事,现在把你孙子的血样和指纹交出来。”
梁守安眼圈忽然红了。
“顾先生,我知道你一直嫌我。”
他说得不大声,但每个字都让旁人听得见。
“我没文化,做事粗俗,拿你工资。”
“可小舟发烧,是我背他去医院。”
“幼儿园开会,是我去。”
“你夜里不回家,也是我陪他睡。”
他说着抹了把脸。
“我没想抢你儿子。”
“我只是怕他哪天走丢。”
“你不能这样糟践我。”
人群又开始骚动。
马婶扶住他。
“小梁,别难受。我们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一个年轻妈妈也开口。
“顾先生,你工作忙我们都知道。你不放心可以理解,但没必要伤人。”
我笑了。
“他照顾过我儿子,不代表他能拥有我儿子。”
梁守安的手指猛地攥紧。
下一秒,他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纸。
“既然顾先生不认,那我只能拿这个说话。”
他把纸递给蓝马甲。
“临时监护授权书。”
“顾先生早就同意,由我代小舟办理安全建档。”
我瞳孔缩了一下。
来了。
上一世,就是这张纸,把我钉成了不负责任的父亲。
纸上有我的签名。
有红手印。
还有一行打印字:
本人因工作原因无法全程陪同,授权梁守安代为办理顾舟相关安全信息登记。
围观的人炸了。
“这不是签了吗?”
“签了又反悔?”
“小顾,你这就不厚道了。”
我拿过那张纸,直接对着镜头拍。
梁守安立刻伸手抢。
“这是我的材料。”
我避开。
“现在是伪造证据。”
他声音拔高:“顾城,你别血口喷人!”
我指着手印。
“我从没在这张纸上按过指印。”
他马上说:“你忘了。”
“没忘。”
我盯着他。
“上个月物业满意度问卷,你让我帮你按过一次手印。”
他的脸变了。
我继续说:“那张问卷呢?”
梁守安不说话。
我把授权书折好,放进口袋。
“这张,我要交给警方做鉴定。”
蓝马甲工作人员有点慌。
“家长,你们私人纠纷别影响活动。”
我看向她。
“你们机构叫什么?”
她没答。
“营业执照呢?”
她后退半步。
梁守安忽然压低声音。
“顾先生,别闹大。”
我也压低声音。
“怕了?”
他看着我,嘴角抽了一下。
“你会后悔。”
第三章
我给顾舟换上新运动鞋。
鞋底内侧,有我提前塞进去的定位扣。
顾舟低头看了看。
“爸爸,这双好丑。”
“今天先穿。”
“明天能换白色的吗?”
“能。”
我把鞋带系紧,梁守安递来一盒牛奶。
“小舟早饭没吃多少,喝点。”
我接过来。
没打开。
直接放到桌上。
“今天他不吃别人给的东西。”
梁守安脸一沉。
“我是别人?”
“除了我,都是别人。”
他盯着我。
周围人又开始嘀咕。
“这也太过了。”
“小梁平时给孩子做饭,不也吃了三年?”
“今天怎么跟中邪似的。”
我不理。
我让顾舟站在我身前。
一只手搭在他肩上。
蓝马甲几次过来催登记,我都拒绝。
梁守安坐在角落,低头摆弄手机。
我知道,他在通知韩标。
韩标,家政中介。
上一世我查到他时,他已经把顾舟送去了外省。
他专门做假证、黑车、儿童资料买卖。
梁守安能伪造授权书,能找来假体检,都是靠他。
这一次,他一定还在小区里。
我给物业经理打电话。
“今天有没有外包维修人员进场?”
物业经理不耐烦。
“顾先生,今天活动多,别老问这些。”
“给我名单。”
“你又不是业委会。”
我正要开口,小区广播突然响了。
“各位业主注意,三号楼地下室出现跑水,请相关人员不要靠近电梯厅。”
活动室外有人喊:
“水漫出来了!”
“快去看啊,我家杂物间还有纸箱!”
人群一下乱起来。
马婶转身就往外跑。
蓝马甲也慌了。
就在这时,梁守安牵来的一个小男孩突然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叔叔,我疼……”
梁守安扑过去。
“小满!小满你怎么了?”
我看向那个孩子。
他不是梁小满。
真正的梁小满早死了。
这个孩子,是韩标临时找来的演员。
用来制造混乱。
梁守安扯着嗓子喊:“快叫医生!孩子喘不上气了!”
老人们围过去。
有人撞到我。
我带着顾舟往墙边退。
“别离开我。”
顾舟点头。
可下一秒,活动室的灯闪了两下。
监控屏同时黑掉。
人群猛地一挤。
有人从背后撞上我的手臂。
不是碰巧。
是故意冲着我和顾舟的连接来的。
顾舟被撞得往前一扑。
我伸手去抓。
只抓到他的书包带。
书包扣被人一剪。
“刺啦”一声断了。
门口,一个穿蓝色维修服的男人抱起顾舟,转身冲进安全通道。
顾舟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爸爸!”
我冲过去。
安全门已经关上。
门禁灯红着。
刷不开。
我抬脚踹门。
“顾舟!”
里面只有急促脚步声。
梁守安抱着那个假孩子坐在地上,抬头看我。
他眼里没泪。
只有得意。
我拨打报警电话。
“锦澜苑三号楼活动室,七岁男孩被人抱走。”
“嫌疑人伪装维修工。”
“立刻封锁小区所有出口。”
接线员让我冷静。
我声音发硬。
“孩子还没出小区。”
“地下室、车库、垃圾清运口、泵房通道,全部要封。”
挂断后,我打开定位。
顾舟的运动鞋信号正在往地下移动。
负一。
负二。
停住。
然后,消失。
我盯着屏幕,血液一下冷下去。
梁守安站起来,扶着假孩子,声音发抖。
“顾先生,你别急,小舟可能只是跟维修叔叔去安全地方了。”
我转身冲到他面前。
“你安排的?”
他立刻后退。
“你疯了?”
我抓住他的衣领。
“顾舟在哪儿?”
梁守安看着我,忽然小声说:
“你不是很能防吗?”
“顾城。”
“你防得住所有人吗?”
第四章
警车到的时候,活动室里已经吵成一片。
带队的是周警官。
我把录像、授权书、定位消失点都给他看。
梁守安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
“警官,我真不知道。”
“刚才我孙子肚子疼,大家都能作证。”
“顾先生平时就压力大,脾气也不好。”
他说完,拿出手机。
里面是剪过的视频。
我夜班回来,顾舟想让我陪他玩,我说太累了。
我催顾舟写字,声音重了些。
还有聊天记录。
我让梁守安先垫买菜钱,月底转账。
他截成“拖欠工资”。
马婶马上说:“警官,小顾确实常年不在家。”
另一个老人补充:“孩子跟小梁亲,有时候叫他梁叔叔。”
“也许孩子怕爸爸,自己跟人走了呢?”
我猛地看过去。
“一个陌生男人抱着我儿子冲进地下室,你说他自己走?”
那人闭嘴。
周警官问梁守安:“那个维修工你认识吗?”
梁守安摇头。
“不认识。”
我冷笑。
“你最好一直这么说。”
物业经理赶到,满头汗。
“监控调出来了,但地下室那段刚好断电。”
周警官皱眉。
“刚好?”
物业经理解释:“跑水触发了保护开关,三点十六到三点十七,安全通道和负二层部分摄像头掉线。”
我问:“外包维修名单。”
他递过来。
里面有一个名字。
韩标。
登记身份:临时管网检修。
我指着名字。
“查他。”
物业经理忙说:“他是外包派来的,今天确实有漏水……”
我打断他。
“地下室跑水点在哪儿?”
“负二层排水井附近。”
“不是。”
我打开手机里的水务巡检系统。
我们单位负责小区二次供水抽检,锦澜苑在我的片区。
三点十二分,三号楼生活水管网压力异常下降。
三点十五分,泵房短时启动。
三点十六分,回水检修阀被手动打开。
我把记录递给周警官。
“这不是自然漏水。”
“有人开了阀。”
“制造停电和混乱。”
周警官脸色变了。
梁守安突然喊:
“顾城,你一个水质检测的,别什么都往阴谋上扯!”
“孩子丢了大家都急。”
“你不能为了推卸责任,见谁咬谁。”
我看向他。
“我儿子定位最后在负二层消失。”
物业经理说:“负二层是车库,可能已经上车。”
“没经过出口。”
我点开门岗记录。
“正门、南门、地下车库闸机,三点十六之后没有维修车出去。”
物业经理一愣。
“也可能从人行通道……”
“没有。”
我看向周警官。
“他还在楼里。”
周警官问:“你凭什么判断?”
我说:“负二层定位点靠近供水管井,不靠近车位。地下三层泵房有厚金属门、变频柜、大口径水管,信号会被严重削弱。”
“如果孩子被藏在那里,定位会突然消失。”
“而且韩标绕开了摄像头,却绕不开泵房启动记录。”
周警官立刻下令。
“封地下室。”
“查泵房门禁。”
“找韩标。”
梁守安的脸终于变了。
很快,门禁记录调出来。
三点十六分,负三层二次供水泵房被刷开。
临时卡编号,正是韩标。
物业经理还想说话。
我已经冲出活动室。
负三层潮得厉害。
泵房外,金属门紧闭。
里面传来低沉的机器声。
我贴上门板。
周围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一秒。
两秒。
三秒。
水管深处,传来极轻的敲击。
一下。
停顿。
第二下。
再停顿。
第三下。
我回头看着周警官。
“别查出口了。”
“把地下室封死。”
“我儿子就在这扇门后。”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第五章
这是我教顾舟的求救暗号。
如果被困,就敲三下。
物业经理拦在门口。
“泵房不能强开,里面设备还在运行,万一影响供水……”
我一把推开他。
“我儿子在里面。”
周警官抬手。
“破门。”
保安拿来工具。
金属门很厚。
第一下,只撬出一点缝。
第二下,门框变形。
第三下,铁门终于开了。
电机轰鸣声扑出来。
里面闷热、潮湿,全是水锈味。
手机信号直接掉到一格。
我冲进去。
“顾舟!”
没人回应。
主泵区没有。
控制柜旁没有。
工具间没有。
我强迫自己看结构。
泵房我太熟。
要藏孩子,不能放在主通道。
不能放在容易被巡检看到的位置。
只能是检修夹层。
我绕过两根大口径主管,蹲下看向变频柜背后。
灰色保温棉后面,露出一小截蓝色袖口。
我爬进去。
顾舟被塞在夹层里。
嘴上贴着胶带。
手脚被扎带捆住。
身上换了件旧外套。
一只鞋被脱掉。
定位扣被剪断,扔在排水沟边。
我手抖得几乎割不开扎带。
周警官递来刀。
“慢点。”
我割开扎带,撕下胶带。
顾舟眼睛红得厉害。
“爸爸……”
我把他抱进怀里。
“爸爸在。”
他抽着气。
“我没答应。”
我僵住。
“答应什么?”
他哭出声。
“那个叔叔说,以后叫我小满。”
“说梁叔叔会带我去新学校。”
“我说我叫顾舟,我要找爸爸。”
我眼眶发热。
“你不用答应。”
我抱紧他。
“你的名字是你的。”
“谁都不能拿走。”
警员在夹层另一边翻出一个黑色背包。
里面有胶带、儿童晕车贴、户口页复印件、转学材料,还有一叠民政年审表。
照片栏里,贴着顾舟的证件照。
姓名栏写着:
梁小满。
出生日期,比顾舟小三个月。
监护人:梁守安。
周警官翻到最后,脸色冷下来。
“这是身份顶替。”
我拿起一张表。
上面写着工亡遗属年金资格复核。
十八周岁前持续发放。
我看着那几个字,胃里翻涌。
上一世,我也是看到这份东西,才知道顾舟为什么被带走。
不是普通拐卖。
不是报复。
是替一个死人拿他的钱。
突然,泵房后侧传来动静。
一个蓝色维修服男人从排水检修口钻出,拔腿就跑。
警员立刻追过去。
“站住!”
男人被按倒在地。
背包摔开。
里面掉出几张假证模板,还有一枚透明软膜。
周警官捡起来。
“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
指纹膜。
标签上写着:梁小满,右拇指。
男人被押回来。
是韩标。
也是梁守安背后的假证贩子。
周警官问:“谁让你来的?”
韩标咬牙不说。
我抱着顾舟走到他面前。
“你可以不说。”
“梁守安会说你一个人干的。”
“到时候拐孩子、伪造证件、身份诈骗,全是你的。”
韩标猛地抬头。
周警官盯着他。
“想清楚。”
韩标咽了口唾沫。
几秒后,他骂了一句。
“阿梁,你别想把我推出去。”
第六章
韩标被押回活动室时,梁守安还在演。
他看见顾舟被我抱出来,立刻冲上来。
“小舟找到了?太好了!吓死我了!”
我侧身避开。
他扑了个空。
周围老人都看见了顾舟手腕上的勒痕。
没人说话。
梁守安又捂着胸口。
“顾先生,我知道你怀疑我。”
“可我一直在这里。”
“我孙子刚才疼成那样,大家都能证明。”
周警官把背包里的东西摆在桌上。
假户口页。
转学证明。
年审材料。
顾舟的证件照。
指纹膜。
梁守安脸色白了。
“这和我没关系。”
韩标在旁边冷笑。
“没关系?”
“钱是你给的。”
“孩子资料是你发的。”
“泵房临时卡也是你让我弄的。”
梁守安猛地吼:“我不认识你!”
韩标急了。
“你现在不认识我?”
“当初谁说顾城忙,孩子好弄?”
“谁说小区老人都站你?”
“谁说只要做成,钱分我三成?”
梁守安扑过去要打他,被警员按住。
马婶脸色发青。
“小梁,这到底怎么回事?”
梁守安立刻哭。
“马姐,我是被他骗了。”
“他骗我说能给小满做走失备案。”
“我不懂啊。”
我看向角落里那个红衣男孩。
他早不喊疼了。
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走过去。
“你叫什么?”
梁守安立刻挡住。
“他是我孙子,小满!”
我抬眼。
“你孙子早死了。”
活动室安静得可怕。
梁守安瞪着我。
“你胡说!”
我拿出手机里提前保存的资料。
上一世查到的死亡线索,我记得每个关键词。
青坪镇。
水塘。
三年前七月。
未申报死亡。
周警官立刻让人联系当地派出所和村委。
半小时后,电话回来了。
梁小满三年前溺亡。
没有办理死亡注销。
户籍仍在。
而眼前这个红衣男孩,是韩标从外地带来的。
户籍另有其人。
所谓腹痛,是排练好的戏。
马婶腿一软,扶住桌子。
“小梁,你骗我们?”
梁守安嘴唇发抖。
“我没有……”
韩标直接拆穿。
“你没有?”
“去年年审照片是我帮你修的。”
“前年你用旧视频糊弄过去。”
“今年系统升级,要现场刷脸录指纹,你才盯上顾舟。”
周警官把一叠资料拍在桌上。
三年认证记录。
第一年照片模糊。
第二年只露侧脸。
第三年申请线下补录。
下一次,必须儿童本人到场做生物认证。
所以梁守安急了。
他要一个年龄相近、轮廓相似、信息可控的孩子。
顾舟正好。
单亲家庭。
父亲工作忙。
保姆长期接触。
邻居信任他。
梁守安忽然不哭了。
他抬头看我。
眼里终于没有老实。
“顾城。”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抱着顾舟,没有回答。
他盯着我。
“你早就在防我?”
我说:“从你伸手牵我儿子那一刻。”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难看。
“可惜。”
“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是小满了。”
第七章
梁守安这句话,把所有人的脸都打白了。
马婶捂着嘴。
“小梁,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他猛地转头。
“你们懂什么?”
“我儿子死在工地上。”
“赔的钱,凭什么说停就停?”
没人敢接。
梁守安像被撕开皮。
他不装了。
“我儿子没了。”
“小满也没了。”
“我一个老头子,活着靠什么?”
他指着桌上的材料。
“那是我儿子拿命换来的钱!”
“工亡遗属年金。”
“教育补助。”
“企业抚恤。”
“凭什么孩子死了就不给?”
周警官冷声说:“梁小满死亡后,你继续领取,就是诈骗。”
梁守安吼道:“我只是没上报!”
“他们有钱。”
“他们少发这点会死吗?”
我看着他。
“所以你就抢我儿子?”
他瞪着我。
“顾舟跟着你有什么好?”
“你天天不在家。”
“他发烧是我照顾。”
“他做噩梦也是我陪。”
他越说越激动。
“我带他去外地。”
“换个名字。”
“有叔叔,有学校,有钱花。”
“哪里不好?”
顾舟缩在我怀里。
我抬手捂住他的耳朵。
“梁守安。”
我说:“你照顾过他,不代表你能占有他。”
他盯着我。
“你根本不会带孩子。”
“那也是我的责任。”
“不是你犯罪的理由。”
他喘着粗气。
“我没想害他。”
我冷笑。
“绑住手脚,贴住嘴,藏进泵房。”
“还叫没想害?”
梁守安卡住。
韩标低着头,彻底供了。
他说,梁守安半年前就开始找合适孩子。
不要父母双全的。
不要亲戚多的。
不要性格太硬的。
最好是单亲,父亲忙,孩子小,周围人容易被带节奏。
顾舟的身高、年龄、血型都能对上。
脸型也和梁小满小时候相近。
梁守安还给他发过大量照片。
睡觉照。
上学照。
侧脸照。
哭的时候。
笑的时候。
还有顾舟写名字的视频。
韩标说:“我们原本打算今天拿到血样和指纹。”
“再用授权书证明梁守安可以代办。”
“过两天借口带孩子去郊区玩,直接送走。”
我问:“如果我今天不配合?”
韩标看了梁守安一眼。
“备用方案。”
“假孩子装病。”
“地下室放水。”
“维修工抱走。”
“先藏泵房,等晚上垃圾清运车进地下车库,再转移。”
所有环节都对上了。
活动室里没人再替梁守安说话。
那些刚才劝我大度、说我疑神疑鬼的人,都低着头。
我看向马婶。
“现在还觉得我防过头吗?”
马婶嘴唇发抖。
“小顾,我……我不知道。”
“你们当然不知道。”
我说:“因为风险不在你们孙子身上。”
她脸一白。
梁守安被按在椅子上,还在骂。
“顾城,你把孩子留在身边,就是害他!”
“我能给他完整的家。”
“他叫小满,也一样能活!”
我走到他面前。
一字一句。
“他不叫小满。”
“他叫顾舟。”
“他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梁守安死死瞪着我。
周警官让人把他带走。
临出门前,他忽然回头。
“顾城,你以为只有我盯上他?”
我脚步一停。
梁守安笑得阴冷。
“顾舟的信息,早就不只在我手里。”
第八章
这句话让周警官立刻安排搜查。
梁守安家里的保姆房,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藏得很深。
第二部手机在米缸夹层。
U盘在床板缝里。
还有一个旧铁盒,里面放着顾舟的出生证明复印件、我的身份证照片、户口页照片和幼儿园接送卡。
手机里聊天记录更多。
韩标问:孩子父亲好不好搞?
梁守安回:经常值夜班,小区没人替他说话。
韩标问:孩子信你吗?
梁守安回:我带了三年,比亲爹熟。
韩标问:父亲报警怎么办?
梁守安回:我有视频,有授权书,有邻居证言。
还有一份文件。
标题是:顾城不适合监护材料整理。
里面分门别类。
暴躁。
冷漠。
欠薪。
孩子怕父亲。
每一条,都配着剪辑视频和聊天截图。
我翻着那些东西,手背青筋凸起。
他不是临时起意。
他在我家住下那天,就开始准备。
U盘里还有更多孩子资料。
单亲。
留守。
老人带娃。
家庭关系复杂。
有些资料后面打了勾。
有些写着“不合适,母亲太警觉”。
顾舟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最合适。
周警官脸色很沉。
“这不只是你一个案子。”
韩标的窝点很快被查。
电脑里有假证模板、指纹膜制作记录、黑车路线、外乡落脚点。
还有一个伪装成公益建档的机构名单。
那些蓝马甲不是社区人员。
他们是韩标找来的。
专门收集儿童生物信息。
打着防走失、公益体检、成长档案的名义。
血样寄走。
指纹留档。
照片修图。
需要时,就能给假身份补材料。
周警官说:“我们已经控制了他们负责人。”
我点头。
“还有物业。”
物业经理当场慌了。
“我们只是临时租活动室,不知道他们违法。”
我看向他。
“韩标怎么拿到临时维修卡?”
他不说话。
“地下室阀门谁能打开?”
他还是不说话。
“泵房门禁为什么没报警?”
周警官看他。
“带回去查。”
物业经理腿软了。
顾舟在医院观察。
我带他做完检查,坐在床边。
他手腕上有勒痕。
我给他擦药。
他低着头,小声问我:
“爸爸,我是不是坏小孩?”
“不是。”
我看着他。
“你的名字不能借。”
“你的指纹不能借。”
“你的血不能借。”
“你的人生,更不能借。”
顾舟很慢地点了点头。
“那我以后还叫顾舟?”
我喉咙发紧。
“永远叫顾舟。”
他伸出手。
“爸爸,拉钩。”
我和他拉钩。
门外,周警官走进来。
“顾先生,梁守安又交代了一件事。”
我抬头。
周警官说:“他们原本准备今晚就把孩子送出城。”
“接应的黑车,已经到了小区外。”
第九章
黑车司机在小区北门外被抓。
车上有儿童座椅、晕车药、换洗衣服,还有一套新的学生用品。
书包上写着梁小满。
后备箱里有一个纸箱。
里面是旧衣服、玩具、水杯、课本。
全是给“新梁小满”准备的。
韩标供出落脚点。
外省一个小镇。
有民办学校接收。
有假监护委托书。
警方顺着线往下查,端了伪体检机构、假证窝点、黑车司机和信息贩子。
梁守安冒领的抚恤金也被查清。
三年。
共计四十多万。
一部分被他花掉。
一部分用来收买韩标。
一部分存在梁小满名下账户,准备继续滚下去。
案件很快进入审查起诉。
我没有接受任何私了。
庭审那天,我带着顾舟去了。
梁守安坐在被告席,瘦了很多。
可他看见我,还是那副不服的样子。
公诉人宣读罪名。
拐骗儿童。
诈骗。
伪造证件。
侵犯公民个人信息。
买卖儿童身份信息。
还有指使他人非法限制儿童人身自由。
韩标也在同案被告席。
他低头不敢看人。
梁守安最后陈述时,又开始哭。
他说自己儿子死得惨。
他说孙子没了,他活不下去。
他说他只是想留住一点念想。
法官问我是否有话说。
我站起来。
梁守安看向我。
“顾城,你也是父亲。”
“你应该懂我。”
我看着他。
“我懂。”
他眼里亮了一下。
我继续说:
“所以我更不能原谅你。”
“你知道孩子对父亲有多重要。”
“你还是对我的孩子下手。”
梁守安脸上的希望碎了。
我说:“你的痛是真的。”
“但顾舟不是药。”
“他不能替梁小满活。”
法槌落下。
梁守安数罪并罚,被判多年有期徒刑,并追缴违法所得。
韩标和相关人员也被判刑。
伪体检机构被查封。
物业因门禁、外包人员和地下设施管理漏洞被处罚整改。
判决结束,梁守安被带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突然停下。
“顾城。”
我没动。
他咬着牙问:
“你到底怎么知道泵房?”
“我让韩标剪了定位。”
“我让物业断了监控。”
“你怎么就知道他没出去?”
我看着他。
“因为我懂水。”
他愣住。
我说:“泵房会吃掉信号,阀门记录不会撒谎。”
“还有。”
我停了一下。
“我儿子会敲三下。”
梁守安脸色一白。
我最后说:
“你输在一件事。”
“这一世,我不会再信你。”
第十章
案子结束后,我带顾舟搬离锦澜苑。
新家不大。
离学校近。
离我的单位也近。
我申请调岗,减少夜间巡检。
领导问我原因。
我只说,我要回家陪孩子。
顾舟有一次被我吵醒。
他抱着被子坐起来。
“爸爸,你又来巡检啦?”
我愣住。
他揉揉眼睛。
“我不是泵房。”
我被他气笑,又差点掉眼泪。
后来,他把一张纸贴在门上。
上面写着:
顾舟在家,爸爸放心。
字歪歪扭扭。
我看了很久。
那张纸,贴了半年。
半年后,学校上安全课。
老师请每个孩子说一句防范提醒。
轮到顾舟时,他站起来。
声音不大。
但很清楚。
“如果有人要拿走你的名字,一定要说不。”
教室安静了一下。
老师红了眼。
下课后,顾舟跑出来。
“爸爸,我说得好吗?”
“特别好。”
他背着书包,笑起来。
“那我今天能吃炸鸡吗?”
“能。”
“还要可乐。”
“半杯。”
他想了想。
“一杯。”
“半杯。”
他叹气。
“顾先生,你真难谈。”
我揉了揉他的头。
他不再躲我的手。
回家的路上,水务中心给我打电话。
社区联合安全改造方案通过了。
以后小区二次供水泵房要加装独立监控、异常开门报警、阀门操作记录联网。
儿童活动场所不得接入不明第三方采集机构。
所有公益建档必须公示资质和数据流向。
我挂断电话。
顾舟问:“爸爸,又是工作吗?”
“嗯。”
“和我有关吗?”
“有关。”
他想了想,说:“那你去做吧。”
我看他。
他认真补充:
“但是晚上要回家。”
我笑了。
“好。”
搬进新家的那天,我们一起贴门牌。
我把笔递给他。
“你写。”
他趴在小凳子上,一笔一画写下三个字。
顾舟家。
写完,他退后两步看。
“爸爸,我写得好像有点歪。”
“歪也好。”
“为什么?”
我看着那三个字。
“因为是你自己写的。”
他抿着嘴笑。
“那以后别人不能改。”
“不能。”
“梁守安也不能?”
“不能。”
“谁都不能?”
我蹲下来,看着他。
“谁都不能。”
顾舟伸手抱住我。
“爸爸,我以后就叫顾舟。”
“只叫顾舟。”
我抱住他。
上一世,我没守住他的名字。
没守住他的家。
没守住他作为自己的权利。
这一世,我从那扇泵房铁门后,把他抱了回来。
以后每一天,我都会牵好他的手。
不是为了把他锁在身边。
而是等他长大后,能稳稳地走向属于自己的路。
他不是梁小满。
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他叫顾舟。
只做顾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