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北京那天,清华的校园阳光明媚。
在踏入校门的前一秒,我的心其实一直悬在半空,总觉得自己最终逃不过去读那所大专的命运。
直到招生办老师带我走完绿色通道,将红色的学生证递到我手里。
当看到五万块的新生奖学金打进账户时,我攥着卡,躲在无人的林荫道里哭到全身发抖。
那是劫后余生、重新拥有人生的滚烫泪水。
为了能在北京站稳脚跟,我接下了一份辅导小学女孩英语的家教。
雇主阿姨温柔体贴,不仅主动预支工钱让我买新手机,每次去上课,还变着法子留我在家里吃饭。
这天临走时,小姑娘团团悄悄拉住我的手,塞给我几颗水果糖:
“小林姐姐,你下星期还要来哦。这是我最喜欢的软糖,都攒给你吃。”
阿姨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走过来,眼里满是欣赏:
“予安,团团这阵子成绩进步很大,多亏你教得好。下学期你继续带她,阿姨给你涨工资,好不好?”
望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新鲜水果,我喉咙发紧:
“阿姨,不用涨工资的,您给的已经很多了。”
“不,你应得的。”阿姨笑着拍拍我。
“这孩子以前怕生,碰到不会的题就闷着不吭声,之前的老师都嫌她笨。只有你,一遍遍教得那么温柔。”
听到“温柔”两个字,我有些苦涩地弯了弯嘴角。
我的耐心,其实是在那个畸形的家里,用一次次的皮肉之苦熬出来的。
以前给哥哥辅导,同一道公式我讲了十几遍,他却只顾着低头画涂鸦。
我不过是皱着眉叹了口气,他立刻把书摔在我脸上,大哭着跑去找妈妈告状,说我嫌弃他。
迎接我的,永远是妈妈不分青红皂白的一顿毒打。
我收回思绪,轻轻刮了刮团团的小鼻子:“团团这么聪明,只要阿姨需要,我一直教下去。”
还有一次,团团在接水时,不小心打碎了阿姨最心爱的水晶杯。
玻璃碎裂的清脆声响,瞬间唤醒了我身体里的应激反应。
我本能地闭上眼睛,浑身发抖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做好了替人挨打的准备。
以前在家里,哥哥只要一摔坏东西,妈妈的巴掌就会立刻甩在我的脸上。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意识地喃喃着。
可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雇主阿姨从厨房跑出来,一把抱住吓坏的小女孩,又心疼地拉起我的手。
“没关系没关系,一个杯子而已,团团没划伤手吧?小林老师,你别怕,是不是吓着你了?”
阿姨拿来扫帚,温柔地清理干净碎片。
我愣愣地看着她们母女,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里涌出来。
原来……别人家的孩子犯了错,是不用妹妹去替他受罚的。
原来,我也可以不用当任何人的刑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