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破裂那天,痛得满头大汗的我,
终于等到护士推床来接时,老公却拦住了推车。
“让皎皎先进去,我另外给你挂个普通产房排队。”
我一下愣在原地。
陈越接着道:
“皎皎终身不孕,她想体验一下生孩子的感觉。”
“我已经和医生说好了,无痛病房和陪产仪式由她先来。”
一回头,他的白月光林皎已经穿上病号服,躺进了我的VIP产床。
见我痛得发抖,陈越叹了口气宽慰。
“生孩子就是个生理过程,哪里生都一样。”
“再说,等皎皎体验完流程,你也还能再进VIP房生也来得及啊。”
说罢,他头也不回,护着林皎推车远去。
我闭了闭眼。
从备孕开始,就是这样。
就因为林皎不能生育,以后不会有孩子。
所以婴儿房她要先布置,我买的孕妇装她要先穿。
如今就连生孩子的无痛病房,也要她先体验。
又一阵剧痛袭来,热流从腿间汹涌而出。
我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另一家私立医院的电话。
“喂?我要最快的救护车和最好的产房。”
我的孩子,值得一个干净的开始。
我也是。
……
半小时后。
恒爱私立医院的救护车到了。
两名急救人员将我抬上担架。
下身的血水浸透了救护车的白床单。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陈越的名字。
我疼得满头冷汗,按下免提。
陈越温和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老婆,你去哪了?”
“我刚才去普通产房看你,护士说你没去排队。”
“你是不是又在闹情绪?”
电话那头传来林皎做作的喊叫声。
“阿越,我好怕,生孩子原来要流这么多血吗?”
陈越的声音立刻放轻了。
“皎皎不怕,那是红药水,做戏做全套嘛。”
“你深呼吸,医生说这是正常流程。”
哄完林皎,陈越又对我说话。
“老婆,皎皎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你先自己去把号挂了,乖一点。”
“等她体验完完整的流程,我就过去陪你。”
我抬手挂断了电话,顺手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
我看着车顶摇晃的白炽灯。
这种窒息的偏心,不是第一次了。
五个月前。
我花两个月工资定制了一条高定孕妇礼服。
打算去拍一套留念的孕妇照。
礼服送到家那天,林皎恰好在场。
她站在客厅里,盯着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真漂亮。”
“可惜我这辈子都没有做母亲的命了。”
陈越当着我的面,把那件礼服从盒子里拿出来,披在林皎的肩膀上。
然后走过来,把我搂在怀里,用下巴蹭着我的头发。
“老婆,皎皎太可怜了。”
“她连个完整的女人都做不成。”
“你就把衣服借她穿一天,满足她的心愿吧。”
那件衣服后来被林皎穿走,再也没有还回来。
我也没有去拍那套孕妇照。
私立医院的急诊通道灯火通明。
我被直接推入无痛产房。
阵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我在产床上翻滚。
护士握着我的手,不停地鼓励我。
十二个小时的漫长折磨,我痛得咬破了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一声响亮的啼哭终于打破了病房的安静。
医生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恭喜,是个健康的女孩。”
孩子红彤彤的,小脸皱成一团。
我虚弱地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小手。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
我一个人撑过来了。
没有陈越,我也能生下我的孩子。
护士把孩子抱去清洗,我躺在病床上,摸出床头的手机。
打开微信。
朋友圈第一条就是陈越更新的动态。
照片里,林皎穿着我买的真丝睡衣。
她躺在那张本该属于我的VIP病床上。
怀里抱着一个逼真的硅胶布偶婴儿。
陈越的大手包裹着林皎的手。
配文写着:“我们终于迎来了新生命,感恩。”
底下有几十条共同好友的评论。
有人恭喜,有人好奇。
陈越在评论区回复:“皎皎圆梦了,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看着屏幕,出奇地平静,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
退出微信,我拨通了房产中介张经理的电话。
“张经理,我是城南水岸大平层的业主。”
电话那头立刻换上讨好的语气。
“太太您好,有什么吩咐吗?”
我看着天花板。
“我要卖那套房子。”
“那是我婚前买的,产权清晰,没有抵押。”
张经理倒吸了一口气。
“太太,现在市场不好,急抛的话价格要压很低的。”
我打断他。
“降价三成,要求全款现金。”
“三天内我要看到买家签合同。”
张经理连声答应。
“好的太太,我马上安排人去看房。”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关机。
这套房子,陈越的父母一直以为是他买的婚房。
他们家条件不好,买不起市中心的平层。
陈越爱面子,我也就一直配合他演戏。
现在,没必要了。
我在私立医院住了五天,五天里陈越没有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第五天下午,病房的门被推开。
陈越提着两盒廉价补品走进来。
他把补品丢在桌上,没有去看旁边婴儿床里的女儿。
而是拉开椅子坐下,皱起眉头。
“你这脾气也太大了。”
“一生气就转院,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这家医院收费那么贵,你哪来的钱?”
我看着他。
“我的钱。”
陈越冷哼了一声。
“你少在这装清高。”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皎皎最近产后抑郁了。”
“她觉得宝宝不够真实,晚上整夜整夜地哭。”
“我必须随时陪着她,公司那边都请假了。”
我听见产后抑郁这四个字,只觉得荒诞。
一个抱着假娃娃的人,得产后抑郁?
陈越理直气壮地从包里拿出一个吸奶器,放在我床头。
“皎皎需要一点仪式感。”
“你把母乳挤一点出来,我拿去给皎皎的宝宝走个喂奶流程。”
“这样她的抑郁症会好很多。”
我盯着那个吸奶器。
陈越放软了声音,试图来拉我的手。
“老婆,你就帮帮忙。”
“只是挤点奶而已,又不会掉块肉。”
“等皎皎度过这个坎,我就天天在家陪你,好不好?”
我避开他的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两名高大的保安很快推门进来。
我指着陈越。
“把这个人赶出去。”
“不要让他污染了病房的空气。”
陈越脸色一变,他猛地站起身。
“你发什么疯!”
“皎皎是个病人,你连这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保安走上前,架住陈越的胳膊,陈越用力挣扎。
“行,你好好冷静一下!”
“等你学会怎么做个大度的人我再来接你!”
他被保安半推半就地带了出去,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我把那个吸奶器扔进了垃圾桶。
出院那天,我抱着女儿打车回家。
推开家门,玄关处堆满了林皎的名牌鞋。
客厅里挂着彩色气球。
茶几上乱七八糟地摆着外卖盒和没喝完的燕窝。
林皎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那个硅胶假娃娃。
她正在给娃娃梳头。
陈越系着围裙从厨房端出一碗鸡汤,放在林皎面前。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回头。
林皎看见我怀里的女儿,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她捂住脸尖叫出声。
“阿越,让她把那个东西拿走!”
“她是在嘲笑我生不出活生生的孩子吗?”
陈越立刻变了脸,他大步走过来,张开双臂挡在林皎面前。
他压低声音斥责我。
“你带孩子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不知道皎皎现在受不得刺激吗?”
我冷冷看着他。
“这是我的家。”
陈越皱起眉,不耐烦地摆手。
“你先带孩子去次卧住几天。”
“我给皎皎请了个月嫂,主卧现在住不下你。”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小房间。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主卧。
推开门,里面属于我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床单换成了林皎喜欢的粉色,墙上我们的结婚照换成了林皎和布偶的照片。
床头柜上摆着各种高档婴儿用品。
那都是我孕期大着肚子熬夜挑出来的,现在全成了林皎摆拍的道具。
陈越跟进门,反手把门关上。
他放软了态度,抱住我的肩膀。
“老婆,就委屈你这一阵子。”
“皎皎太可怜了,我们要体谅她。”
我侧身避开他的碰触。
“好,我住次卧。”
陈越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最通情达理。”
他转身出去安抚林皎。
我走进次卧,反锁了房门,打开手机,看到张经理发来消息。
“太太,买家找好了,全款现金。”
“明天就能签合同。”
我回复。
“明天上午九点,带人来次卧签。”
第二天上午。
陈越陪林皎去小区的花园里晒“婴儿”。
张经理带着一对中年夫妇准时到达。
我们在次卧里签好了所有文件。
买家很爽快,看中地段,没有多问。
当天下午,钱款就打入了我的海外账户。
我把合同收进随身包里。
拉出柜底的两个大行李箱,开始收拾我和女儿的行李。
下午四点,陈越和林皎回来了。
林皎在客厅里大声抱怨。
“阿越,外面的风太大了,吹到我的宝宝了。”
陈越连声赔不是。
他走过来敲次卧的门。
“老婆,出来帮皎皎冲点奶粉,月嫂今天请假了。”
我拉开门,提着行李箱走出来。
陈越愣住了,他看了看行李箱,又看了看我。
“你干什么?”
“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
林皎坐在沙发上冷笑出声。
“哟,这是要离家出走啊。”
“阿越,你也不管管你老婆。”
陈越走上前,想来抢我的行李箱。
“别闹了,快把东西放回去。”
我侧身避开他的手。
“不是要办满月酒吗?”
陈越动作一停,眼睛亮了起来。
“对,下周给皎皎的宝宝办满月酒。”
“你同意出席了?”
他完全不在意我的行李箱,只在乎我配不配合他的演出。
“只要你同意出席,我就带你去买个名牌包补偿你。”
我点点头。
“行,满月酒我去。”
陈越很高兴,他转头对林皎喊。
“你看,她没生气,她就是想换季拿衣服去干洗。”
林皎撇了撇嘴,转过头去逗她的假娃娃。
我提着行李箱,走回次卧。
距离满月酒还有3天,满月酒定在周末。
陈越包下了万豪酒店的一楼宴会厅。
他把所有的亲戚朋友都请来了。
整整一周,他都在家里陪林皎选礼服。
我就待在次卧里,逗着我的女儿。
期间我订好了飞往北欧的单程机票。
联系了那边的跨国公司准备入职。
满月酒当天早上,陈越换上了一身高定西装。
他敲开次卧的门。
“我和皎皎先过去招呼客人。”
“你把孩子留在家,一个人过来。”
我抬头看他。
“我女儿不能去?”
陈越理直气壮。
“你抱着个活孩子去,不是故意打皎皎的脸吗?”
“今天的主角是皎皎和她的宝宝。”
“你做人不能这么自私。”
我看着他精心打理的头发,看着他毫无愧疚的脸,笑了一下。
“好,我晚点到。”
陈越松了口气,转身下楼,窗外传来汽车的发动声。
我走到窗边,看着陈越的奔驰驶出小区。
我转身抱起女儿,拉起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
推开家门,将一串钥匙扔在玄关的鞋柜上。
我叫的网约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司机帮我把行李搬上后备箱,我抱着女儿坐在后排。
“师傅,去机场。”
我打开手机,拔出那张用了十年的电话卡。
折断,扔进车载垃圾桶。
这座城市,再也没有我的牵挂。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飞往北欧的航班冲破云层时,万豪酒店的宴会厅里正热闹非凡。
灯光璀璨,人声鼎沸。
陈越穿着我怀孕时挺着大肚子给他订做的十几万高定西装。
臂弯里挽着盛装打扮的林皎。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穿着名牌婴儿服的硅胶娃娃。
娇羞地接受着众人的目光。
尽管大多数人的眼神里都透着惊恐和难以置信。
林皎根本不在意,甚至捏着假娃娃的橡胶手冲众人挥舞。
“阿越对我太好了,还特意给宝宝办酒。”
“大家一定要多吃点,沾沾我家男宝的喜气。”
几个长辈坐在底下窃窃私语,表情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
“陈越是不是受刺激疯了?给个塑料玩具办满月酒?”
陈越的母亲满脸不悦地坐在主位上。
“阿越,你老婆怎么还没来?”
“这种场合她不在,亲戚们该看笑话了。”
陈越看了一眼手表,有些不耐烦。
“可能堵车了。”
“她那个人平时就事多,总喜欢在关键时刻扫兴。”
他拿出手机,熟练地拨打我的号码。
听筒里只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陈越当场愣住。
他不信邪地又连续拨了三次。
全都是冰冷的空号提示音。
陈越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烦躁。
林皎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样,立刻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阿越,姐姐是不是生我的气,连带着生宝宝的气了?”
“如果是这样,我不办这个满月酒了,都是我不好……”
陈越被她哭得心软,立刻把手机揣进兜里和稀泥。
“不管她,八成又在耍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吉时到了,我们去给宝宝切蛋糕。”
满月宴进行得很热闹。
除了没有人敢多看那个硅胶娃娃几眼。
陈越全程都在维持着温和的笑。
帮林皎挡酒,帮她提裙摆。
只是他的视线,总是不受控制地频繁看向宴会厅大门。
直到酒席彻底散场,那扇大门都没有再被推开过。
深夜。
陈越疲惫地把林皎送回主卧安顿好。
路过次卧时,他终于按捺不住心底的火气,一把推开房门。
“你脾气闹够了没......”
吼声卡在喉咙里。
次卧里空空如也。
属于我和女儿的东西,一件都不剩。
床单铺得整整齐齐。
衣柜大开着,只有几个空荡荡的木衣架在冷风中晃荡。
陈越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冲进洗手间,没我的牙刷。
冲到阳台,没我晾晒的衣物。
最后他在玄关停下。
鞋柜上静静躺着一串家里的门钥匙。
陈越彻底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点开微信,找到那个置顶的头像发消息。
“你把孩子带去哪了?”
消息发送成功,却只弹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系统提示对方开启了好友验证。
陈越拿着手机的手开始止不住地发抖。
呼吸也变得急促沉重起来。
但他很快又咬牙切齿地冷笑了一声。
“换张手机卡,拉黑微信。”
“以为带着孩子离家出走就能逼我低头?”
“真当自己是个无价之宝了。”
他自言自语着,烦躁地扯下领带扔在地上。
他认定我只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争宠。
他浑然不觉。
明天上午九点,这套房子就会迎来它的新主人。
飞机落地斯德哥尔摩时。
我已经睡了足足十个小时。
新买的手机刚插上当地电话卡。
闺蜜安安的微信消息就接二连三地弹了出来。
屏幕上接连跳出好几段视频。
视频里陈越头发凌乱。
他眼底全是红血丝,死死扒着门框不让搬家工人进门。
听安安发的语音说。
陈越昨晚在外面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了我一整夜。
去了常去的商场,去了我以前的公司。
甚至大半夜打电话骚扰我那些早就被他拉黑的朋友。
结果只换来一顿臭骂,一无所获。
清晨他拖着步子回家,正好撞上换锁的师傅。
陈越红着眼,发疯似的推搡工人。
“你们干什么!”
“谁准你们动我家东西的!”
视频里新房主走了出来。
是个戴着大金链子的花臂大哥。
大哥二话不说,直接把过户合同和房产证拍在陈越脸上。
“你谁啊瞎叫唤什么?”
“这是老子的房子!”
陈越急得脖子上青筋直冒。
“放屁!”
“这是我老婆的房子,怎么就成你的了!”
大哥不耐烦地抠了抠耳朵,一把推开陈越。
“自己看清楚。”
“房子昨天下午就过户给我了。”
“原房主拿了全款,早就飞国外享福去了。”
“还有,你那些破烂玩意儿我都让保洁扔走廊了。”
“赶紧当垃圾收走,别在这碍眼!”
陈越浑身一僵。
他盯着合同上我签的字。
脸色瞬间煞白。
他不死心地去翻走廊上的黑色垃圾袋。
倒出来的只有他那几条起了球的旧内裤,和林皎穿剩下的劣质睡衣。
就在这时陈越兜里的手机响了。
林皎在那头扯着嗓子嚎哭。
“阿越,你怎么还没回来拿东西呀?”
“咱们的高级进口奶粉呢?”
“我的男宝饿了!”
“你再不回来,宝宝的皮肤都要饿出皱纹了!”
视频里传来安安毫不掩饰的狂笑声。
陈越握着手机,绝望地顺着墙根滑坐在地上。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陈越所有的银行卡副卡都在我这,走前全部被我注销了。
他身无分文,低声下气找狐朋狗友借了一圈。
最后勉强在六环外租了一间阴暗潮湿的老破小。
林皎抱着她的塑料儿子搬进去的第一天,就在楼道里尖叫。
“这是什么贫民窟!”
“这么破的地方怎么住人?墙角都长绿毛了!”
“阿越你快想办法啊!”
“我的男宝免疫力低,万一感染细菌得了败血症怎么办!”
陈越疲于奔命。
吃惯了软饭的他,只能拉下脸重新去人才市场找工作。
每天在外面低三下四地推销业务看人脸色。
晚上下班回到那个发霉的出租屋。
还要继续忍受林皎每天对着一个假人娃娃歇斯底里地发神经。
恶人自有恶人磨。
这就是他们应得的下场。
在斯德哥尔摩的这半年,我看过极光,喂过驯鹿。
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反观国内的陈越,日子可以用鸡飞狗跳来形容。
安安这个常驻吃瓜前线的乐子人,几乎把他的惨状当成连续剧转播给我。
在那个长满绿毛的出租屋里,陈越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生活的毒打。
每天吃着清汤寡水的挂面,听着楼上楼下的摔锅打碗。
他开始频繁地想起我。
想起大平层里恒温的中央空调。
想起我每天让人空运的海鲜和和牛。
更想起每次他应酬到深夜,我熬的那碗温度刚好的醒酒汤。
人总是犯贱。
失去摇钱树后,他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找我。
去了派出所,去了出入境管理局。
试图查我的去向。
可笑的是我们连结婚证都没领过,他算哪根葱?
人家工作人员直接把他轰了出去。
这半年里陈越为了养活林皎和她的“硅胶男宝”,一天打三份工。
人都瘦脱了相,从意气风发的小资高管变成了满身臭汗的糙汉。
直到上个月的某个晚上。
陈越因为中暑提前两个小时下班回了家。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薄薄的木门板里传来不堪入耳的调笑声。
他推门进去。
正好看见林皎和一个染着黄毛的陌生男人滚在破床单上。
那黄毛手里,正随意地抛接把玩着林皎那个命根子。
也就是那个花重金买来的硅胶娃娃。
林皎咯咯直笑。
“哎哟你轻点,别把硅胶捏变形了,这可是我的摇钱树。”
黄毛嗤笑一声。
“你家那个大冤种还真信这是他儿子?”
林皎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越就是个极品傻逼。”
“老娘随便花两千块钱网购个假人,说是怀念流产的男宝。”
“他就心疼得恨不得把命给我。”
“白天出去做苦力,晚上回来还得给假人冲奶粉拍嗝呢。”
听到这里。
站在门口的陈越脑瓜子嗡的一声炸了。
他红着眼冲进去,一拳砸在黄毛脸上。
结果长期劳累营养不良的他,根本不是黄毛的对手。
几下就被黄毛按在地上一顿爆锤。
林皎不仅不帮忙,还护着那个硅胶娃娃尖叫着躲到角落看戏。
隔壁邻居被动静吵得受不了直接报了警。
于是这衣衫不整的三个人。
带着那个睁着卡姿兰大眼睛的硅胶男宝,齐刷刷被带进了派出所。
安安托局子里的熟人打听到了全过程,笑得捶桌子。
在派出所里,警方面前,林皎的底裤都被扒了个底朝天。
她哪里是什么丧子成疯的可怜母亲。
她以前混圈子打胎次数太多,子宫壁薄,但并不是终身不孕。
她只是怕生孩子毁身材受罪。
就在网上弄了个逼真的硅胶娃娃,每天开直播装疯卖傻。
打着单亲抑郁妈妈的幌子骗网友打赏。
那个在床上跟她打扑克的黄毛,就是她用直播打赏的钱包养的榜一大哥。
甚至连这间破出租屋的房租,都是陈越在外面撅着屁股搬砖赚来的。
警察把林皎的医疗记录和诈骗流水拍在桌上的时候。
陈越死死盯着那几页纸,眼珠子都快瞪得掉出来了。
他为了这个女人,工作没了,房子没了,一切都没了。
每天当牛做马,还附赠一顶绿光闪闪的王八帽。
陈越彻底破防了。
他像一条疯狗一样扑向林皎,双手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你这个贱人骗我!”
“你害我什么都没了!”
派出所里顿时鸡飞狗跳,几个民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陈越拉开。
林皎揉着脖子缩在椅子上,不仅不心虚,反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谁让你那么好骗?你自己愿意当接盘侠怪谁?”
“放着好好的富贵日子不过,非要来给我当提款机。”
“你心疼这破硅胶的时间比心疼你前任都多,不骗你骗谁啊?”
“没钱还学人家出来装深情养女人,穷酸样。”
陈越因为故意伤害罪被拘留了十五天。
在这半个月里,外面早就翻天覆地。
出来后,他身上背了案底,彻底身败名裂。
他不甘心,跑去那个发霉的出租屋找林皎要个说法。
却发现屋子里被翻得底朝天。
林皎已经被那个黄毛骗光了所有的钱。
黄毛不仅卷走了她直播赚来的每一分打赏。
甚至连那个买来的硅胶男宝,都被黄毛顺手挂在闲鱼上卖了换烟钱。
男人连夜跑路,留给林皎的只剩一地泡面盒。
林皎接受不了这种断崖式的落差,彻底疯了。
她光着脚在街上逢人就拦,抱着路边垃圾桶喊儿子。
最后被强制收容,送进了市精神病院。
听说她现在每天的日常,就是给病床上的枕头喂奶。
陈越丢了工作,背着案底,连最便宜的房租都交不起。
他被房东把铺盖扔到了大街上。
他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招人嫌的流浪汉。
安安偶尔路过天桥,还会拍几段视频发给我。
视频里,陈越裹着发酸发臭的破衣服,每天靠捡别人喝剩的酒瓶子买醉。
逢人就从怀里掏出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
那是我们大学时的合照。
他咧着干裂的嘴唇,逢人就问。
“见过我老婆吗?”
“她带着我女儿走了。”
“她就是爱生气,过两天就回来了。”
路人只当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疯子,纷纷捂着鼻子避开。
没人知道,他曾经在市中心拥有一套大平层。
只是他为了一个硅胶娃娃,把这一切都砸了个稀巴烂。
五年后。
北欧的雪季漫长又宁静。
我所在的公司要在国内设立分部。
我凭着这几年拼出的业绩,被总部派回国内担任大区经理。
航班在国际机场降落。
我牵着五岁的女儿走出VIP通道。
女儿穿着粉色的羽绒服,白白胖胖的像个糯米团子。
“妈妈,这里就是你长大的地方吗。”
她仰起脸好奇地东张西望。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
“是,不过我们只待几个月就走。”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
我接了一个工作电话,确认完分部的交接事宜。
挂断电话转身准备打车。
却迎面撞上一个推着工作车的保洁员。
他手里散发着馊味的拖把,不偏不倚地扫过了我的鞋面。
小牛皮的鞋尖上瞬间留下一道污渍。
“对不起。”
“对不起老板。”
他佝偻着背不敢抬头,连连弯腰道歉。
那个声音沙哑又干瘪。
带着长期被生活踩在脚底的卑微。
我却一下子认了出来。
那是陈越。
他头发白了大半。
满脸横肉早就凹陷下去,褶子里夹着灰泥。
算起来他今年才四十岁,现在的模样说他六十都有人信。
我瞥了眼被弄脏的高跟鞋。
报废了。
得让助理再送一双去分公司。
我盘算着明天开会的时间,拉着女儿往旁边让开半步。
他盯着我的脸,眼珠外突。
“老……老婆?”
他嗓子劈了,一团腥臭气顺着他张嘴飘过来。
女儿捂住鼻子往我腿后躲。
这一躲,陈越注意到了那个穿着粉羽绒服的小人。
小姑娘没见过这种阵仗,大眼睛睁着,五官全随了我的样貌。
陈越手抖得拿不住木把手。
木棍砸在地砖上。
他双膝一软,直挺挺砸在我鞋跟前三厘米处。
“老婆,真的是你,你回来看我了是不是?”
他鼻涕眼泪往外淌,和脸上的黑泥混成一团。
“老婆,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改了。女儿不能没有爸爸。”
“林皎那个烂货卷了我的钱,我早就不管她了。”
“我每天都在天桥底下等你。”
他跪着往前爬,伸着黑乎乎的手去抓女儿的裙摆。
我拉着女儿往后退,连碰都没让他碰到。
他扑了个空,手掌按在自己刚才拖地的脏水里。
保安从前面跑过来。
胖保安看了眼我手腕上的表,又打量了地上的陈越。
他在机场干了三年安保,眼力见早就练出来了。
这位女士一身定制职业装,小女孩穿的童装是六位数的限量款。
真要被这疯癫保洁弄脏了衣服,扣他半个月工资都不够赔。
胖保安抬腿挡在陈越身前。
“干什么!保洁部的跑这干嘛,别骚扰贵宾!”
陈越被胖保安撞翻在地。
他四肢并用往起爬,隔着保安的腿冲我喊。
“老婆,我改了!我真的没再找别的女人!”
“你原谅我,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让我抱抱孩子,这是我的种啊!”
他嗓门极大,周围推着行李车的旅客停下脚凑热闹。
女儿拽了拽我的裤腿。
“妈妈。”
小女孩声音脆亮。
“这个要饭的爷爷好臭啊,他在叫谁呀?”
周遭没了声音。
有几个年轻旅客没憋住,噗嗤笑出声。
陈越张大嘴。
眼泪挂在法令纹里干涸。
要饭的爷爷。
这几个字,连带周围人的嘲笑,把他最引以为傲的男人自尊踩了个稀碎。
他瘫坐在脏水里,张着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我从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抽出一张给女儿擦手。
“认错人了。”
我把脏纸巾丢在陈越面前的水渍里。
“走吧,司机还在外面等我们上车。”
没再多看地上一眼,我牵着女儿往出口走。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夹着保安打电话叫人的呵斥声。
走出机场玻璃门。
北城的风卷着沙子吹过来。
分公司派来接我的迈巴赫停在路边,司机早早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司机早早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一条笔挺的西装裤腿迈入视线。
周宴穿着质地考究的羊绒大衣,踩着不染纤尘的皮鞋下车。
他是我的未婚夫。
也是总公司派来北城坐镇的亚太区总裁。
女儿像只小蝴蝶一样欢呼着扑过去。
“爸爸!”
周宴笑着蹲下身,把她稳稳抱进怀里。
“北城风大,快让爸爸裹着点。”
他用大衣把那个糯米团子包住,熟练得像做过千百次。
“我的……那是我的孩子……”
凄厉的惨叫在身后炸响。
陈越居然挣脱了保安,像条疯狗一样连滚带爬地扑出玻璃门。
他身上的酸臭味混着泥水,在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拖出一条刺目的黑印。
胖保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一脚将他踹翻在我们迈巴赫的车头前。
陈越四脚朝天摔在地上,连痛都顾不上。
他死死盯着周宴怀里的女儿。
再看看周宴护在我腰间的那只手。
不可置信、悔恨、嫉妒,在他那张凹陷的脸上扭曲成极其滑稽的形状。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败的抽气声,却憋不出半个字。
周宴眼皮都没抬,像看路边的垃圾一样扫了他一眼。
“认识?”
我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碎发。
“不认识。”
我从铂金包里抽出一张粉红色的百元钞票。
两指一松。
钞票在风里打了个转,精准地落在陈越那滩满是泥垢的脏手边。
“去买块好点的舒肤佳。”
“别在这儿熏着过路人。”
陈越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
他没有去捡那一百块钱。
而是用双手薅住自己花白干枯的头发。
喉咙底挤出野兽濒死般的绝望干嚎。
胖保安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拽着他的脚踝往边上拖。
“你个要饭的还有脾气了,别脏了老板的车!”
迈巴赫的车窗缓缓升起,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凄厉哭嚎。
汽车平稳起步,驶离航站楼。
我随意瞥了眼后视镜。
陈越还在地上疯狂打滚挣扎,活像一条被人抽了筋的癞皮狗。
周宴拿过备用的羊绒毯,仔细盖在我腿上。
“刚才那个人,是当年欺负你的那个前夫吧?”
他一边拿湿纸巾给女儿擦手,一边随口问我。
我没否认。
“你怎么看出来的?”
周宴轻嗤了一声。
“他看你的眼神,除了恶心人的占有欲,就是穷酸的自卑。”
“这种货色,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他顺势将我拥入怀中,下巴抵在我的发顶。
“别想那些垃圾了,以后有我在,没人敢让你们母女受委屈。”
车厢里暖气开得充足,淡淡的木质香薰很好闻。
回想起多年前,陈越为了林皎那个烂人逼我的嘴脸。
再看看刚才那个趴在地上讨饭的疯老头。
什么叫天道好轮回。
这就是。
我舒服地靠在真皮座椅上。
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北城天际线。
心情前所未有的舒畅。
后来关于陈越的事,是分公司助理当成八卦讲给我听的。
那天他在机场撒泼打滚,直接被保安扭送进了局子。
留了寻衅滋事的案底,连扫男厕所的工作都没人敢用他。
听说他后来精神不太正常了。
每天逢人就吹嘘自己有个开迈巴赫的老婆,马上就来接他去享福。
饿急了就去翻商场后巷的泔水桶。
甚至为了半个发酸的馒头,跟几条流浪狗打得头破血流。
也不知道陈越咽下带泥的泔水时,会不会想起当年我给他熬的那些补汤。
入冬后的北城下了一场几十年不遇的暴雪。
陈越就是在那天夜里没的。
死在一个漏风的烂桥洞底下。
环卫工人发现他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冻成了一根梆硬的冰棍。
脸上的表情扭曲得像个可笑的小丑。
助理笑着对我说,警察处理尸体的时候费了好大的劲。
因为他死死攥着拳头,怎么掰都掰不开。
后来强行敲开冻僵的手指,才发现里面是一张粉红色的钞票。
皱巴巴的,沾满了冻结的黑泥。
正是我在机场扔给他的那一百块钱。
他到死都没舍得去买块舒肤佳洗洗那身酸臭味。
或许这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碰触到属于我的东西了。
听到这些的时候,我正窝在别墅客厅的羊绒沙发里。
女儿趴在柔软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搭着一座巨大的乐高城堡。
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
木柴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周宴端着两杯热红酒从厨房走过来。
他递给我一杯,挨着我坐下。
“听什么呢,笑这么开心?”
我接过玻璃杯,喝了一口。
酸甜的酒液混着肉桂的香气,顺着喉咙一直暖到了胃底。
“没什么。”
“只是觉得今天天气很好。”
我放下酒杯。
目光投向落地窗外茫茫的白雪。
周宴伸手捏了捏我的后颈。
“外面零下十几度,也就你觉得好。”
我轻笑出声。
是啊,冻得能死人。
可那些刺骨的寒冷,再也吹不到我身上了。
我滑进地毯,加入到女儿搭积木的游戏中。
她把一块粉色的城堡尖顶递给我,眼睛弯成了月牙。
房间里的暖光把过去的阴霾全部阻挡在外。
那些在冷冰冰的产房里咬碎牙关流下的血泪。
那些为了不值得的垃圾熬坏的身体和真心。
早就彻底干涸了。
我现在有蒸蒸日上的事业。
有健康活泼的女儿。
还有一个满眼是我的男人。
过去那个卑微怯懦、痛不欲生的我。
已经被我亲手埋葬在八年前的深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