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就打的口水仗呗?
杨光闭了闭眼。
行。
说得好有道理。
他逻辑自洽到让人想揍他。
杨光咬着后槽牙,掏出那个屏幕碎了三条缝的破手机,手指在上面戳了半天。
三千块钱转了过去。
心在滴血。
今天出门到现在,先掏了四十二的车费,现在又掏三千。
他杨光就是个行走的提款机是吧?
褚生手机到账的提示音一响,两只小眼睛瞬间眯成了一条缝。
“够了够了!”
“大哥你真是好人!”
杨光冷着脸把手机揣回兜里,顺手把联系方式加上了:“钱够你来回路费了,到了那边给我发消息,回来的时候提前说。”
“收到收到!”
褚生一边应着,一边从裤兜里摸了半天,掏出一个压扁了的白面馒头。
也不知道在兜里揣了多久,外皮都硬了。
他瞪着那个馒头看了两秒,鼻子猛地一酸。
嘴唇抖了抖。
然后狠狠咬了一大口。
那一口下去,半个馒头没了。
真就打的口水仗呗?
“你管自己叫什么?”
二愣子歪着脑袋,一脸的理所当然:“杨二愣子啊。”
杨光的脸黑了:“什么玩意儿你就叫杨二愣子了?”
“谁允许你姓杨的?”
二愣子甩了甩耳朵,从杨光的手里挣脱出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满脸都是清澈的理直气壮:“我都叫你杨爹了,那我肯定得跟你姓杨啊。”
“难道我还能姓光啊?”
“光二愣子?”
“那多难听啊!”
它歪着头。
两只异瞳里,闪烁着一种让杨光想把它扔下山的真诚。
杨光盯着这条狗看了整整五秒。
他现在严重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全世界的债。
这辈子不光要给老爹擦屁股还功德,还得被一条二哈认爹。
先是校花闺女。
再是二百斤的胖和尚。
现在连狗都来了。
他杨光十八岁,未婚未育,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结果身边已经有了一个闺女,一个小弟,外加一条“儿子”可还行?
杨光站起身,面朝天空,闭上了双眼。
他现在就想问问老天爷一句话。
他那个素未谋面的老爹,到底还给他留了多少惊喜?
“走了!”
杨光把手揣回兜里,大步往山下走。
二愣子颠颠儿地跟上,嘴里还在嘟囔:“杨爹,咱回去的路上能不能买根骨头啊?”
“刚才那根牛棒骨掉山上了……”
“闭嘴!”
二愣子的狗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跟着杨光一起下山,四条腿撒得欢快。
因为它坚信,杨光一定会给它买的。
说不定还能带肉。
两人一狗沿着公墓后山那条杂草丛生的野路往下走,杨光一边走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行程。
先去找江思语,把她那活儿干了。
这笔钱到手之后,自己心里的底气也能稍微足一点点。
就在这时候,山腰拐弯处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争吵。
那动静大得离谱。
整个公墓后山都能听见回音,跟两个人拿着大喇叭对着喊似的。
杨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侧耳听了两秒。
嗯?
这嗓门……这中气……这吵架时特有,把每个脏字都念得抑扬顿挫的独特韵律感……
不会吧?
杨光加快脚步,绕过一丛灌木,视野豁然开阔。
公墓主道的岔路口上,两个老头正面对面站着。
中间隔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左边那个,穿着打了两个补丁的对襟褂子,脚蹬露脚趾的黄胶鞋,脖子上还挂着一串不知道从哪个地摊上淘来的牌子。
不是贾有财还能是谁?
右边那个是个道士。
年纪跟贾有财有得一拼,六十多将近七十的样子。
一身灰白色道袍洗得倒是挺干净,头上扎着个歪歪扭扭的发髻,手里还攥着一把桃木剑。
那桃木剑的漆掉了大半,剑身上还贴着一张撕了一半的超市促销标签。
好家伙。
这两位加起来一百三十多岁的老同志,此刻正在进行一场极其壮观的口水大战。
不是修辞意义上的口水大战。
是字面意义上的。
贾有财冲着道士“呸”了一口。
道士立刻回敬了一口。
贾有财不甘示弱,又“呸”了一口。
道士也不是吃素的,往手心里攒了攒,又“呸”了一口。
两个人一边互喷口水,一边破口大骂。
真就打的口水仗呗?
杨光今天算是见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