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灯光依然璀璨，吕墨脸上的微笑却像冻住了一般。
红裙女子的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她知道了。
吕墨的大脑飞速运转。他自认伪装得天衣无缝——沈夜的西装、沈夜的香水、甚至沈夜惯用的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他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可这个女人只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把他看穿了。
“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吕墨保持着微笑，声音平稳得可怕，“林小姐，您是不是喝多了？”
红裙女子——林晚晴的表姐林舒桐，帝都圈子里出了名的精明女人——松开他的下巴，退后半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沈夜每次见我，第一句话一定是‘表姐今天又漂亮了’，接着就伸手想搂我的腰。”她抿了一口红酒，“你今天连正眼都不敢看我，还跟我玩礼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吕墨心里暗骂一声。他对沈夜的了解都来自那份薄薄的档案资料，哪里知道这种细节？
“我只是觉得，该对表姐尊重一些。”吕墨说。
“尊重”林舒桐嗤笑，“帝都有谁不知道沈夜是个什么货色？你今天突然变正经，是撞坏脑子了，还是——”
她顿了顿，眼神骤然锋利:“你根本就不是沈夜？”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吕墨感觉到后背渗出了冷汗。如果在这里被拆穿身份，调查还没开始就会结束，而且以沈家的势力，等待他的绝不会是客气送客。
他必须赌一把。
“表姐，”吕墨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和苦涩，“你说得对，我不是以前的沈夜了。”
林舒桐愣住了。
吕墨缓缓抬起手，轻轻摸自己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巴掌印:“今晚林晚晴打我的时候，我没还手，也没生气。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盯着林舒桐的眼睛，声音低沉下来:“因为就在三天前，我接到一份体检报告。”
林舒桐的酒杯停在半空。
“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吕墨说这话时，眼神中有一种真实的沉重——因为他想起了自己失踪的父母，那种无能为力的窒息感几乎一模一样。
林舒桐的表情变了。
她盯着吕墨的脸，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可眼前这个“沈夜”，眼神里那种深沉的悲伤和疲惫，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她的声音迟疑了，“真的？”
“表姐，我连女人都懒得调戏了，你觉得我还能骗你什么？”吕墨苦笑着，“今晚来参加晚宴，不过是想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林晚晴打我，我不还手，就当是……给过去那个混蛋沈夜赎罪了。”
林舒桐沉默了。
良久，她把手里的酒一饮而尽:“对不起。”
“不用道歉。”吕墨忽然站直身体，换上一种豁达的微笑，“好了，表姐，我先失陪了。半年后，记得给我烧辆好车。”
说完，他不等林舒桐反应，转身就走。
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吕墨的拳头才猛地攥紧。
他的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刚才那一套说辞，是他临时编出来的。能不能骗过林舒桐，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可至少，他已经脱离了那个危险的谈话环境。
走廊尽头，吕墨的助理赵小北正焦急地等着。
“吕哥，怎么样？没被拆穿吧？”赵小北压低声音问。
“暂时糊弄过去了。”吕墨揉了揉眉心，“但不能再有下次了。我需要沈夜更详细的资料，尤其是他和这些女人的相处细节，任何细节都不能放过。”
赵小北点头:“我已经在查了。不过有个问题——”
“什么？”
“你说的那个体检报告的事，”赵小北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要是林舒桐回头去医院查证……”
吕墨脚步一顿。
他疏忽了。
林舒桐不是普通女人，凭自己的一面之词想蒙混过关，太天真了。如果她去查，谎言立刻就会被揭穿。
“那就让她查不到。”吕墨说。
“什么意思？”
吕墨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加密号码。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才接起。
“帮我伪造一份体检报告，名字写沈夜，结论写胰腺癌晚期，最多活半年。”吕墨说得平静而简短，“要录入帝都第一人民医院的系统，要真实到任何医生都找不到破绽。”
那头沉默片刻:“可以。但你要想清楚，这份报告一旦录入，沈夜本人也会知道。”
“那就让他知道。”吕墨冷笑，“他不是喜欢玩神秘失踪吗？我替他背锅背了这么多天，也该让他出来见见人了。”
挂断电话，吕墨转身看向宴会厅方向。
灯光透过落地窗洒出来，慈善晚宴还未散场。林舒桐正站在窗边打电话，神情严肃。
“赵小北，”吕墨压低声音，“从现在开始，盯死林舒桐。她下一步一定会去见某个人。”
“谁？”
“真正的沈夜。”
赵小北惊讶地瞪大眼睛:“你是说……”
“能让林舒桐这么紧张沈夜下落的人，只能是因为她在替沈夜做事。”吕墨说，“而能让林家大小姐心甘情愿当跑腿的，只有沈夜本人。”
他回头看向夜色中的城市，目光锐利如刀。
“我的好雇主，你藏得够深的。”吕墨喃喃道，“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会找到你了。”
夜色下，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宴会厅。吕墨坐在后排，翻开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
“镜花水月”账号下的读者留言又炸了。
最新一章《替身的告白》下面，评论区已经超过两万条，清一色都在夸赞作者的文笔惊艳，剧情扣人心弦。
甚至有人留言:“我爷爷是军部情报处的，他说这个‘镜花水月’一定是退役特工，不然写不出这么真实的潜伏细节！”
吕墨一愣，连忙翻看自己写的内容。
那是一段日记，描写的是他白天做沈夜替身时的心理活动。他写的时候只是想记录自己的真实感受，可现在看来——
那些描写，确实不经意间泄露了一些普通人不可能知道的情报手段。
而这个“军部情报处的爷爷”，岂不是意味着——“镜花水月”这个马甲，已经被某些特殊部门注意到了？
吕墨额头渗出汗珠。
他原本只是想用这个马甲账号抒发情绪，可现在，事情似乎正在朝一个他完全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手机屏幕亮起——
是林舒桐发来的消息。
“沈夜，明天中午十二点，城西老码头见。一个人来。不来，我就把今晚的事告诉林晚晴。”
吕墨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