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明媚,草意清新。
京畿的官道上绵延不断的车马队伍,徐徐前进着。
陶清苒独坐一辇精致马车之中,随着滚滚前行的马车,身形摇摇晃晃。马车内被云锦安排得极为舒适,身边由若竹与子兰服侍着茶点。她随意伸出纤纤玉手,掀起轿帘往外探去,一阵清风拂面,淡青色的水墨图映入眼中,心情不禁开怀舒畅。
望着蜿蜒不绝的马车队列,陶清苒不禁感慨这次踏青的大阵仗。
侯府学塾与私塾不用说,自是全来了的,没想到皇家书院也参了一脚。这所谓踏青游玩,也成了诸多学子外出游行的学会,有皇家参与,自然不能随便了事。
此行众人便是前往皇家京畿所在的溪山别苑,山庄清雅,山水如画,还有猎场可进行春猎,正是一处考教学子们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的好地方。
车马行了一日的功夫,日落之前,长长的车队陆续抵达了溪山别苑。
既是皇家的地盘,臣子便不能有多自在了。
陶清苒等陶家女学子被分了两个大院。陶清苒等嫡系独占一个院落,大伯家的长姐陶清茵入住了主屋,陶清苒、陶清梦、陶清菲各自选了偏房入住。
子兰和若竹带着仆从先进去打扫布置了一番,虽然比起家中没那么方便舒适,但也是整整洁洁,无比敞亮的一处居所。毕竟是皇家的地盘,又提前细心安排过,倒觉得没什么不便的地方。
晚宴是各自在屋中食用,溪山别苑厨房送来的饭食还算用心,蔬菜鱼肉等食材新鲜,陶清苒吃得还不错,净手后,便带着仆从在院子附近走了走。
院子左边是陶家其他的女学子,庶出或者外家人,陶家家风严正,凡庶出不被重视也没什么存在感,倒是少了诸多争斗。右边隔了一清湖,弱柳扶风,影影绰绰,与男学子所住院落遥遥相望。
陶清苒随意走动了几步,便早些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陶清苒便被子兰强迫着叫醒,拉起来仔细梳妆。
她睡眼朦胧地任君施为,虽然睡得早也睡得足,但不妨碍困意上涌,睁不开眼睛。
等陶清苒意识清醒时,她妆都上完了,只等着换好衣衫,用完早食,便要出门去夫子那边。
还不知今日是个什么章程,陶清苒顾自思索着,慢慢用了些精致的早点。
等出了门,正巧遇见长姐陶清茵刚从主屋出来,陶清苒上前打招呼,“拜见长姐”。
陶清茵一派温婉和熙,“倒是和清苒妹妹碰巧了,我已叫人去喊清梦、清菲,刚有人来告知,我等今日要去跟着夫子们踏青寻山,此时也该出门了,别叫夫子同窗们好等”。
“是”,陶清苒安然自若与陶清茵一同等待。
长姐陶清茵大陶清苒三岁,已经是相看的年纪,如今看她一身精致打扮,想必与陶清苒所想不谋而合。
陶清茵还是有些长姐威严的,清梦、清菲没有多久便出来了,看着有些慌乱。还是小孩子呢,并不怎么在意这些场合,饰品衣着上并不注意,满脸雀跃,期待着踏青走野。
等来到陶清茵面前才收敛了一些,“让姐姐久等了”。
陶清茵温柔一笑,道,“走吧”,率先转身离去。
几人一路上又遇见其他女学子,皆是自小长大的远亲,结伴而行,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等人陆陆续续抵达别苑大门,夫子们瞧着差不多人齐,便带着一众学子徒步而行,往不远的溪山踏去。
队伍三三两两,参差不齐,夫子也并不在乎,只顾着彼此间的谈文论道,你来我往。
溪山靠近京畿,不过百余丈高,山水秀美,最适宜王孙贵子来此,若非此次沾了皇家书院的光,想必不能轻易来此见识一番,何况还能见到王公贵族的翩翩少年,不少女学子虽然年纪不大,也不勉蠢蠢欲动起来。
她们这年岁不乏芳心浮动,一旁的陶清苒则是全然的利益驱使,只想瞧着有没有靠谱的人选,毕竟嫁娶一事可关乎她后半辈子的生活,她可不想找个总是寻花问柳的,摊上一堆烂事。
她们此时并未与皇家书院的人一同,却也是见了不少前院的外男,如今这场合,有夫子在场,并不讲究什么男女大防,没多久,便有三三两两的男女聚在一起说笑相伴。
陶清苒则是跟着活泼的清梦、清菲一起,走到了哥哥陶清勉、陶清淮身旁。
陶清淮一眼就瞧见走过来的陶清苒,一如既往古井无波的淡然模样,又因着先前之事,莫名有些自惭形秽,不自觉移开了视线。但自小受君子之道熏陶,知书懂礼,还是转过眼淡笑着和妹妹们点头招呼。
瞧着陶清苒回以微微一笑,不禁也放松心神。
却并未注意到,身旁的同门李时忱莫名垂了眼眸,沉默下来。
等陶清苒三人走近,才瞧见,除了哥哥陶清勉、陶清淮以及陶清泽以外,还有位之前见过的哥哥同窗李时忱,以及表兄陈凛。
“溪山不高却也陡峭,几位妹妹可还行得?”,陈凛瞧着站定的几位妹妹,笑意满满打趣开口。
“表兄瞧不起谁呢”,陶清梦嗔怒着睨了陈凛一眼。
“对啊对啊,凛哥哥别太小看我们,我们也是经常陪祖母、母亲去行山烧香拜佛的!”,清菲也附和着不服气道。
“那确是表兄的不对了,两位妹妹见怪”,陈凛玩笑着躬身道歉。
“凛弟不必总哄着她们,到底是家里娇惯了些,说是半路喊累只管撇下便是”,陈清勉瞧出来什么,把话放在了前头,又转而对李时忱道,“忱师弟见笑了”,向着妹妹们介绍,“这位是李尚书李家的嫡长子李时忱,与陶家祖上有旧,算起来也是你们的哥哥”。
陶清梦一脸兴然,喊到,“忱哥哥莫不是前些日子才来的学塾,之前未曾见到过”。
李时忱也并不在意,淡笑着回道,“确实如此,早闻陶家学塾学风肃穆,不禁心向往之来此拜学”。
陶清勉不禁皱眉斥道,“清梦!不得无礼!”,对着李时忱歉意道,“这是我嫡幼妹陶清梦,娇纵了些,另两位是清淮的嫡妹陶清苒与陶清菲”。
李时忱温然笑着,“令妹率真,怎会介怀”,又转身对几位女子行礼道,“李家时忱,陶家妹妹有礼了”。
李时忱一直游移的目光这才直直射向前方正中的陶清苒,一时仿佛时空停滞片刻,相逢何必曾相识,却胜人间无数。
“忱哥哥多礼”,三位女子回礼道。
陶清苒行完礼抬起眼眸,不期然又对上了那双逼人的瞳孔,幸而下一瞬间便错开了目光。
本就是出来踏青游玩,几人互相见礼后,一路说笑,放松身心跟着夫子们朝溪山漫步而去。
路上你来我往、言笑晏晏,倒也快活。
同路虽多是陶家人,那李时忱倒也十分自在,而且言语见解不俗,几位哥哥都隐隐唯他是首,倒是有些不一般,陶清苒默默观察着,暗自评判道,却偶尔不期然会撞上那人的视线,似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