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全家穿西汉,村宴厨子火爆敦煌 > 第7章 羌煮貊炙不羊肉新吃

“你们可算来喽!”林家爷孙俩赶着驴车才到渔泽障军营门口,厨啬夫阿斗已站在大门处候着了,神色焦急。
“咦?阿斗兄?”林妙芙跳下车,“我们来得不算晚呐,没过午时咧。”
没迟到吧?她疑惑地想着。
“玉门关都尉和郡府巡察使团,今儿忽然亲临效谷县,据闻这会子刚到悬泉置巡察,晚些时候到咱营,晡食也在咱营里头用。”
阿斗急出了一身汗,他才刚当上厨啬夫,头回接待大人物,生怕出了岔子!
今日招来的三五个炊事卒和养卒,个顶个的,不中用啊!
阿斗可不就盼着林家人这救兵来吗?
“我还道啥大事呢,火烧屁股似的。”林大为也下了驴车,拍拍小毛驴头顶,压着声音嘀咕,“乖驴,等会儿兵头给你草料吃,记得多吃些,吃饱些哈!”
“走着,阿斗啬夫。”老爷子反倒成了领头人,像主心骨似的,开始问起巡察使团来人多少,口味偏好,有无忌口等。
两刻钟后,才走到火房门前的林妙芙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时人用餐的习惯是分餐制,有一定官阶之人,更重视礼仪,可那都尉大人说什么要体验袍泽之谊,与渔泽障千名戍卒共食。
这共食可不是一起用餐那么简单,还是要吃一样的食物哦。
这也就罢了,据闻这玉门关的晏都尉,还是位老饕!不喜女色不爱财,就图那点子口腹之欲。
阿斗指着墙角五只待宰的肥羊,表情为难:“咱障尉离开前万分叮嘱了,请二位想想有甚别的新奇吃法。羌煮貊炙……都尉他老人家吃腻味了……”
羌煮貊炙?也就是时下最流行的羊肉吃法了,从东胡传入,按照上辈子的说法,那就是涮羊肉和烤全羊。
“这都吃腻了,也不知他老人家还想有啥新吃法?”阿斗幽幽叹息,小心翼翼看一眼林大为,又瞄一眼林妙芙。
不知为何,他对林家人总有一股……莫名的期待和信任,想来他们简障尉也是!
“这有何难?”林妙芙摆摆手,“不过,五只羊也太少了吧?巡察使团十几人,全营千人,五只羊如何够分?”
“那也不得法,咱障尉不敛财,清廉得很!每月的用度都定好的,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买羊。”
阿斗说着,忽然抚掌一拍,脸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抖:“还有只野骆驼!”
“今日主食是甚?粟?还是黍?时令瓜菜可有?唔……有萝卜吗?”林大为瞄一眼墙角的灰灰菜干,要炖大肉,那蔫了吧唧的干菜可不成。
“今儿有粟,也有黍。嘿嘿!做昨日您教的素肉。还有粗麦面,新到的,可香咧!”
“至于……萝……萝卜?是甚?”
“哎?哦,你们不叫萝卜,是芦菔,可有?”
“嗨呀呀,原是芦菔,有的有的!秋冬正当季,水灵灵的咧!”
林大为和阿斗这么来回说了几句,林妙芙心中有了计较,她阿翁是想做萝卜炖羊肉。
这河西羊肥美不膻,做一道冷切羊肉也不错,保管那嘴馋都尉没吃过!
粗麦面嘛,更好办了!一半用来做千层麦饼,一半混了粟或黍,炖羊肉时直接贴锅边,贴成饼子,从前村宴大菜中,总少不了这一锅!
围锅而食,热闹!美滋滋!
林妙芙将自己的想法给林大为简单说了两嘴,哪知他老人家挥挥手:“今儿你是主厨!阿翁给你当副手!”
闻言,阿斗和新来的几个炊事卒和养卒一愣,老的给小的打下手?虽狐疑却也不多话,各自忙活起来。
宰羊的宰羊,杀骆驼的杀骆驼,还有熬粟羹的、切芦菔的……依着林家爷孙俩的指令去做。
霎时间,整个火房众人异常的齐心协力,像是一群合作已久,默契的老伙计。
“麦面按照寻常的做法,要么是死面疙瘩汤,要么是硬得硌牙的蒸饼,口感粗糙,还划拉喉咙。”
林妙芙开始做粗麦面千层饼,手上动作不停,且耐心给大家解释着,能不能学成,能学会多少,端看他们自己了。
“此谓粗粮精做。”
只见她在那粗麦面中浇入一勺滚烫的粟米汤,炊事卒们个个愣怔:“这是……”
“以粟米汤和面,可以让粗麦面变得更柔软。”林妙芙解释着,“这是关键,叫做……烫面。”
实则粟米汤中富含淀粉,且滚烫的汤也能糊化麦面中的淀粉,双重操作奏效,能增加面团的柔软度和延展性。
在将陈年咸菜细细剁碎成茸,干菜同样剁碎,备用。
对了,揉面时不要忘记加入少量极其珍贵的猪油,揉进面团内,过会子烤出来的千层饼更酥脆。
哎,林妙芙突然想吃葱油饼了。
揉好的面团分成剂子,擀开成薄片。
在面片上均匀涂抹一层咸菜茸和干菜碎的混合馅料。
而后卷起成长条,再盘成饼状,轻轻按压。
这样做虽然不是真正的“千层”,却能极大增加风味层次和口感。
林妙芙手指翻飞,仔细地分说着每一个步骤,大家伙如饥似渴地记着学着,都忽略了门外那个身影。
简廷无声地勾了勾唇,又默不作声地走了。
“最后,将饼子贴在热灶膛的余烬里,使其快速烤烙。高温能迅速锁住水分,形成微焦酥脆的外壳,而饼子内部则变得柔软咸香,滋味上乘。”
“阿斗兄,就按照我这法子来做,保管不会出岔子!”
林妙芙拍了拍手中的麦面粉末,转头去瞧正在泡血水的羊腿去了,留下跃跃欲试的厨啬夫阿斗。
“阿翁,这些腿肉,做白切羊肉不够吧?”林妙芙也跟着蹲了下来。
“肯定不够,你觉得该怎么办?”林大为捶捶有些发麻的膝盖,不答反问。
知道阿翁又在临场出考题,林妙芙回忆着上辈子白切羊肉的口感,开口道:“其实刚才您问到阿斗兄野骆驼的时候,我隐约有预感,您是想往里头掺些骆驼肉?”
“继续往下说。”
“可骆驼肉纤维粗,口感柴,混入后怕是影响羊腿的细腻,白切羊肉需得用带皮的羊腿肉来做,不就为了那一口润滑细腻吗?”
林妙芙一时没有了头绪。
“你再想想骆驼身上哪个部位口感鲜嫩,且幼滑的?”老爷子引导着。
“哪个……”
“啊!是驼峰!”林妙芙大叫出声,言语中浸满了兴奋,“嘿嘿,阿翁,我去瞧瞧驼肉处理得怎样了!”
连骨带皮的整根羊腿肉,冷水浸泡去血水后,与驼峰、少量驼肉一起下大釜,水沸撇去浮沫,加野姜、野葱、芦菔、粗盐继续熬煮,去腥增香。
煮熟后羊腿拆骨,填入掰碎的驼峰和驼肉,以干净的粗布包裹压实,使其定型。
如今天儿凉,也不用湃冰水了,自然冷却后切片,上菜时搭配姜葱丝和豉酱调成的酱汁蘸食即可。
“时下没有酱油,只能用豉酱调蘸料,偏那豉酱又咸,哎,灶上也没有糖!”林妙芙嘀嘀咕咕,心道等站稳了脚跟,她非得将酱油给酿出来!
正琢磨着酱油酿制方法,火房门外又传来阿斗那惊天动地的高呼声。
“林翁!您瞧瞧是这种镬吗?”阿斗扛着一大陶镬问道,见林大为点头,忙招呼得闲的戍卒们,将库房里用得上的陶镬全搬到演武场上。
为今夜的晡食宴做好准备。
羊骨和野骆驼骨被剔了肉下到镬中熬汤底,如今还没有八角茴香等调料,只能入野姜野葱,少量珍贵的茱萸和胡椒。
最后调入发酵过的腐豆,腐豆能化解骆驼骨的腥膻,使其与羊骨一同熬煮后,迸发更浓郁的咸鲜。
一个多时辰后,待汤色浑白似乳,便可下羊肉、骆驼肉和少量羊内脏继续烹煮。
时下贵人少食内脏,便是在军中,不挑嘴的戍卒宁可喝骨汤也少碰内脏,原因无二,他们不会料理呗!
清洗得不干净,调味品不够,煮起来不就腥臭难吃咯。
内脏价贱啊!
就拿羊杂为例吧,价格不到羊肉的十之一二,有时候羊肉多买两斤,肉贩子还白送内脏咧!
等混合着芦菔清甜的肉汤香味飘散而出,林大为和林妙芙带着火房众人,扛着大木盆鱼贯而出,到演武场贴饼子喽!
恰逢简廷引着巡察使团一行来到演武场,见此阵仗,晏都尉惊呼出声:“这是羌煮?唔……闻着可香!”
鬓角灰白,体态壮硕的晏都尉自来熟地凑到林妙芙身旁:“闺女啊,这是在贴的甚?”
林妙芙微愣,不期来者谁人,可瞧着十分亲和,是官却不摆架子,乐得同他唠嗑。
“啪”一下,将一团巴掌大的粗麦面黍饼贴到陶镬内壁上,给晏都尉答疑:“阿翁好!这不是羌煮咧!唔……小女称其为’边塞混煮’咧!”
“贴的是粗麦黍饼,为关东吃法!”
“从前在长安,小女家中是做吃食买卖的,有那关东来的食客建言,青铜小染炉煮肉,炉边贴饼子,盖盖儿焖煮,待汤汁收稠,饼子也熟了。”
“锅边饼子与烙烤的不同,底部泡在肉汤中的柔软,中层带韧,上层焦脆,待会啊您尝尝便知!”
林妙芙的嗓音清泠,官话说得标准,神情举止落落大方,巡察使团的大小官员们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还有那被肉香勾得腹中馋虫造次的官员大声问道:“哈哈!边塞混煮?好名头!怎么想到用陶镬来熬煮羊肉?”
想起上辈子办村宴的情形,林妙芙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她是被爷爷奶奶捡回家收养的孤儿,十二三岁就跟在村宴大厨爷爷身后,抡勺切菜。
十八岁高中毕业,在老师和同学们的诧异目光下,她报读了本地的一所普通大学,专业还不是热门的——烹饪与营养教育专业。
一来林妙芙考虑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离家近方便照顾两老,二来她以高分被录取,还能获得助学金,三来嘛,学成后方便她回家继承了爷爷的衣钵。
不是爷爷奶奶不愿托举她展翅高飞,是她真心热爱厨子这一行当。
煎炒焖炖,调和五味,看着食客们吃过她亲手料理的菜肴,脸上露出满足表情的那一刻,是她觉得最畅快的时候。
可还没等她学成毕业,爷爷奶奶因病相继离开了她。
等到二十二岁毕业,她跪在二老坟前,亲手将毕业证书的复印件烧给了他们,便正式接手了爷爷的传承,开始了她村宴大厨的职业生涯。
旁人都不理解她,说她是怪咖,女孩子当村宴厨师,那不是自讨苦吃?
比起星级餐厅,她更爱柴火土灶。
比起优雅的餐厅音乐,她喜爱烟火缭绕中村民的欢声笑语。
林妙芙的成就感,不在于金杯银盏的领奖台,也不在那虚无缥缈的赞誉里。
而是在那一排排摆得整齐的村席圆桌胶凳,在那炉火熬煮出千家万户团聚的滋味中。
“多人共享大陶镬,围炉而食,不仅是品真味,更是尝同袍泽,共甘苦。”林妙芙笑道。
“哈哈哈!好一句同袍泽,共甘苦!”晏都尉大笑而起,“今日本都尉便与渔泽障将士们一道,叙一叙这袍泽之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