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周行远求我别出国留学,追回我的第三个月,终于再次烦了。
他不再哄我,不再随时报备,也不再说晚安。
就连在洗手间发现他恩师女儿的贴身衣物,周行远也一脸无所谓,轻嗤:
「昨天大暴雨,妮妮全身都湿了,我留她在家里洗个澡,不行吗?」
「还是你又要买机票走人?玩什么追妻火葬场?」
聚会上,他的兄弟问他:
「周哥,你好不容易把南枝姐哄回来,现在又为了妮妮跟她吵架,不怕她又闹出国?」
另一个人嘲弄出声,「沈南枝公费留学个屁,你去看看学院官网的公示名单,哪里有她的名字。」
「沈南枝就是看我们周哥毕业旅行带妮妮不带她,故意搞事的。」
「周哥这次真别惯着了,惯得无法无天了。」
一片附和的笑声里,有人弱弱开口,「万一沈南枝这次来真的呢?」
周行远没抬头,语调变得冷漠,「不会。七年的感情,她舍不得。」
三个月前的我,是舍不得七年的感情。
所以当周行远狼狈地满机场寻我,求我留下时,我心软了。
我推迟了出国计划,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可他,还是辜负了我。
那这次,就是真的再见了。
……
再次因为乔舒妮不欢而散后,我再见到周行远,是在教学楼。
我重新提交了出国申请书,而他们正在庆祝乔教授的回归。
周行远第一眼就看见我了,却假装没有看见。
他低头拧开乔舒妮怎么都拧不开的水,笑骂了句笨。
旁边立马有人起哄一行人立马起了哄,「乔教授,你看看咱们周哥把你女儿照顾得多好!」
「乔教授,你的白菜要被猪拱了!」
乔舒妮脸腾地红了,往周行远身后躲,「哎呀,你们胡说什么啊!」
我走在人群末尾,淡淡地看向笑得合不拢嘴的乔教授。
大四那年,是她在周行远深陷舞弊风波时,力保他保研成功。
所以当她重病要出国疗养,拜托周行远多照顾自己女儿的时候,周行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那时我才知道,天性疏离的周行远,会记得别人的姨妈期。
会煲红糖水,会备热水袋,还会买止痛药。
也会在深夜接电话,冒雨出门哄人。
只是不是对我这个正牌女友,是对乔舒妮。
乔教授笑呵呵地摆手,「什么拱不拱的,要我说我们家妮妮才是猪。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要念叨行远多少遍,什么学长厉害,学长好帅,肉麻得很!」
「你敢辜负我女儿,老师可饶不了,行远,你也快研究生毕业了,是不是该给明确说法了?」
气氛诡异地安静下来。
我茫然地抬起眼,才知道不知何时这群人发现了我,还有人轻咳了声。
周行远也回过头来,素来冷淡的眸底莫名蓄满阴郁。
只有乔教授恍若未觉,「说话啊,周行远?你敢辜负我女儿,老师第一个不饶你。」
我明白过来状况。
这不是第一次有人撮合周行远和乔舒妮了。
可每次我宣誓主权,周行远都会嫌我存心给乔舒妮难堪。
我只是低头,
想着刚刚找导师盖章的时候,他问我的问题。
「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答不上来,导师反而欣慰地笑了,「那老师放心了。」
手指刚要滑开手机看一眼日历,才发现周围的气压更奇怪了。
抬起头,乔教授不见了踪影。
乔舒妮红着眼瞪了我一眼,哼了声:
「喂,南枝姐,今天是行远哥的生日,你说怎么过?」
她声音响起的时候,我刚好看到日历上硕大的红爱心。
原来今天是周行远的生日啊。
我竟然忘了。
我笑出了声。
周围人愣了一瞬,神情意外。
毕竟曾经的我,把周行远的生日看得比天大,每一年都是提前三个月筹备。
可我想过的从来都是二人世界。
周行远的兄弟总会来横插一脚。
后来乔舒妮也加入进来,我彻底成了边缘人。
一整个生日宴我忙上忙下,最后要拍大合照的时候,相机却塞到了我手上。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笑嘻嘻挤到点燃蜡烛的蛋糕前。
浑身冰冷。
见我久久没按下快门键,周行远的学弟不耐烦地催我:
「学姐!发什么呆啊!赶紧给我们师门合影!」
取景框里,周行远和乔舒妮贴得那样近,鼻尖还有彼此玩闹抹上去的奶油。
好像他们才是一对。
而我只是被叫来拍照的好心路人。
涌上来的苦涩冲得五脏六肺都疼,周行远嫌我太小气,合照什么时候不能拍。
可在一起七年,我们的合照少之又少。
那一晚,我抱着相机坐在角落,只等周行远想起来,主动跟我拍一次。
可直到最后,大家离开,周行远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只留我和一地狼藉。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想给他过生日了。
我收起手机,笑了笑,「你们过吧,我还有事要忙。」
刚转身,周行远就拽住我的手,目光骤沉:
「你忙什么?」
我淡淡开口,「准备出国。」
周行远眉眼皱得更紧,「沈南枝……你又搞出国这一套,有意思吗?」
「我都说了,那天雨真的很大,妮妮浑身都湿透,不洗澡会感冒的。」
「我让她来家里冲一下而已,有必要上纲上线吗?」
我静静看向周行远。
自从他发现出国名单上没有我之后,不论我如何解释,他都笃定我的话是场骗局。
吵到最崩溃的时候,我失声咆哮:
「就算我骗你又怎样!你是我男朋友,就应该对我好!」
周行远却好像看不见我止不住的泪水,冷笑出声:
「沈南枝,你终于肯承认了?」
「我从始至终都只把妮妮当妹妹。」
「拿分手争宠威胁我,你不觉得自己下作恶心吗?」
他摔门离去,却不知,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为了他放弃了科研梦想。
好在一切都来得及。
我攥紧手中盖了章的申请单,只丢下一句:
「随你怎么想。」
我回了家,没想到刚坐下,周行远也回来了。
他沉着脸,把蛋糕放在了桌子上:
「行了,你不就是想让我买蛋糕哄你吗?」
周行远的眼神冰冷。
不像刚把我追回来那会,热烈中又带了些愧疚。
那时的他花了三天三夜,看完了聊天框里我七年来的碎碎念,写成了待办事项,说要一件一件补偿我。
那时候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无语。
我的沉默在他眼里,又成了拿乔。
「现在会笑了?」
周行远嘲弄地拆开包装盒,里面是我过敏的芒果蛋糕。
「我真是把你惯得爱上用离开威胁我了。」
「不是买给你的。」
家门再次被打开,乔舒妮蹦蹦跳跳地进来,看见蛋糕眼睛都发亮了:
「行远哥!你怎么知道我最爱这个口味了!可以边吃边聊毕业旅行了。」
她挽上周行远的手,笑得开心,「你看,大家都来了。」
她身后向来跟我不对付的兄弟,瞪着我拔高声音:
「周哥,这次兄弟丑话说在前面,妮妮期待这次旅行很久了,你可不能再为了谁随便取消啊。」
三个月前我跟周行远闹掰,就是因为他们的毕业旅行。
明明应该是大部队一起玩,却偏偏好几天,周行远和乔舒妮会单独去浮潜。
我们吵得天昏地裂,周行远骂我龌龊,我回敬他一个花瓶。
现在他头上的那道疤,还没完全消掉。
注意到我的目光,乔舒妮连忙护在周行远身前,义愤填膺:
「毕业后大家各奔东西,我们师门就想留点美好记忆,有什么不对!」
「你不准再对行远哥发脾气!」
她忽然紧紧闭上眼,将脸伸到我的面前:
「你真的要打,就打我吧!」
周行远皱了眉,伸手把她捞到身后,脸色不虞地警告我:
「沈南枝,你有气冲我来。」
他身后那群兄弟也跟着往前站了一步,齐刷刷挡在他俩面前,好像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冲我们来!」
人群的最后面乔舒妮探出头,对我做了个挑衅的鬼脸。
换做是之前,我会很委屈,大吵一架。
现在的我不在乎。
我侧身让开门,「你们随便吧。」
一群人将信将疑地进了门,「沈南枝又玩什么花招?」
好几道狐疑的目光钉在我的背后,盯着我走进走出,搬出一大堆快递,在摊开的行李箱旁拆了起来。
「那不是美版的转换插头吗?沈南枝买这个干什么?」
「两个28寸的行李箱,还有那么多药,春夏秋冬的衣服都有,她不会真的要出国吧?」
「屁!出国名单根本没她,现在装着呢,动静闹得真大。」
「不过你看周哥理她吗?一个小丑。」
大厅那边,周行远正低头给乔舒妮切芒果蛋糕。
目光只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开。
有人掏出了抽签箱:
「我们这次毕业旅行抽签分房间吧?不管男女,抽到一样的就住同一间房,愿赌服输!」
「周哥抽到红球,另一个红球在哪里?」
「是妮妮!」
我被突然的欢呼吓到,困惑地望了过去。
乔舒妮满脸通红,拿着红球羞涩地躲在周行远的身后。
提议者注意到我的目光,刻意拔高了声音:
「我重申一遍哈,配对的人都是纯友谊!纯兄妹!别到时候有人又吃飞醋,来搞事!」
我收回视线,看着眼前满满当当怎么也盖不上的行李箱,犯了难。
是少带一件羽绒服,还是少塞两包泡面。
正想办法再挤挤的时候,一道冰冷的阴影覆盖住我。
我不明所以地抬起头。
周行远垂着眼,薄唇紧抿:
「沈南枝,你听到我要跟别的女人睡同一间房,就没什么想说的?」
我顺势望向沙发上的乔舒妮。
她捏着红球,脸上的羞涩褪尽,愤愤地盯着我。
我挠挠头,「嗯……别搞出人命?」
话音刚落,周行远踢翻了我好不容易收拾好的行李:
「沈!南!枝!」
我怔了两秒,火气也上来了,「你干什么!」
东西散落一地,卷好的转换插头咕噜咕噜地滚到周行远的脚边。
他一脚踩碎,冷笑出声:
「沈南枝,你这样装腔作势有意思吗?」
「想分手,就直接说。」
我才记起,在洗手间发现乔舒妮衣服时做出的分手决定,一直还没亲口跟周行远说过。
我嗯了声,「对,我要分手。」
听到我这句话,周行远的眼里闪过诧异,随即嗤笑了声:
「沈南枝,为了逼我向你低头,你又说这种话?」
「我说过很多遍了,妮妮是我恩师的女儿,我只是把她当妹妹多照顾了一点而已。」
「你总是这么闹,搞得大家都不开心,有意思吗?」
我垂下头,又看到他手腕上的红线。
和乔舒妮手上的是一对。
兄妹戴红绳,真好笑。
注意到我的目光,周行远像被烫了下,藏起手,声音莫名沙哑:
「总之,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下次你再这样,那就真分手。」
「沈南枝,你自己考虑清楚。」
他看着我,以为我又会像之前那样感恩戴德地顺着台阶下。
却不知道我早就累了:
「嗯,考虑清楚了,我要分手。」
周行远的脸色骤冷,「那就分!」
他摔门离去,乔舒妮脸上藏不住喜悦,连忙跟了出去。
公寓重新安静下来。
踩点筹备出国,我有太多事情要忙。
强撑着准备完一切,还是在临行前一天,发起了高烧。
迷迷糊糊下楼的时候,又碰巧在楼下遇见周行远一行人。
「哇,你们看沈南枝那眼睛肿得,那脸白得,真吓人!」
「还能是啥,想拿捏周哥翻车,哭得呗。」
「现在回头道歉,某人还有复合的机会!」
我目不斜视,径直上了去医院的车。
手机却在震动。
周行远发来的消息冷漠,【你认个错,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
高高在上,是他一贯的风格。
我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三个月前他主动换上的情侣头像,又变成了黑头像。
只有我忘记换掉的粉色小兔独自朝着他踮脚求亲亲。
像极了我七年来自作多情的独角戏。
我没有回复,平静地也换上新头像。
或许是冤家路窄,我和他们第二天又在机场遇见了。
奇怪的是,他们一行人的气压都有些低。
周行远一身黑衣立在中间,他身旁的乔舒妮撇着脸,像是刚哭过。
围着他的兄弟七嘴八舌:
「哎呀,周哥,沈南枝换掉个情侣头像而已,你至于盯着手机看了一路吗?」
「突然换掉说明什么?没招了呗!」
「要不我帮你跟妮妮拍张照,你发朋友圈气气她。」
「诶!你看那边!沈南枝!她还真来了!」
我懒得理他们,想走却被乔舒妮堵住去路。
她迟疑地打量我随身的小背包,尖叫出声:
「沈南枝,你不是要出国吗?你那两箱行李呢?」
「你又骗行远哥!」
周行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真的没拿行李。」
「沈南枝,追到机场演戏有意思吗?」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和三个月前的他天差地别。
那时的周行远紧紧揽我入怀,好像什么珍宝失而复得,爱意浓烈。
以至于我太惊喜,都忘了问。
他是真的知道错了,想好好爱我。
还是……一时的不习惯不甘心作祟。
好在时间给了我答案。
我伸手掰开了他的手指,扬起了登机牌:
「周行远,行李当然是托运了。」
「算了,就当我是骗你的吧。」
机场的广播响了起来。
我绕道离开,走向国际出发的安检口。
周行远的兄弟嘲讽不断:
「周哥,安心啦,沈南枝那机票肯定是假的。还有脸去过海关?小心被赶出来!」
「等等,她怎么进去了?安检也过了?」
「快看!学院的出国名单更新了,有沈南枝的名字!!」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漫长的航班落地后,手机重新开机,海啸一样的消息几乎要把聊天框挤爆。
一眼划不到头的白色消息里,周行远的语气压抑,难掩暴躁:
【沈南枝,你真的出国了?给我回来!】
【妮妮问她妈妈了,出国的名单早就截止了。】
【是你故意找学院的老师陪你胡闹!】
【沈南枝,你的出国把戏玩够了没有?一张出国的机票几万块,你都舍得买来气我?】
【有意思吗?】
【别以为你买张机票走了,我就会慌,你最后还不是会回来?这次别想我哄你。】
【要分就分,我也受够了。】
其他人的消息也很多,密密麻麻都是海岛风光。
每一张都恰好拍到了周行远和乔舒妮。
周行远帮她拿行李,打伞,极尽照顾,就像之前无数次我跟周行远吵架时的一样,他们总会发消息告诉我,周行远对他恩师的女儿早就照顾成了习惯,不掺杂任何的男女之情。
是我想太多。
现在想来,何尝不是他们在帮乔舒妮挑衅我呢?
我拉黑了他们,掰断了手机卡。
或许是给周行远机会的三个月里,我已经充分戒断。
这次的分手,意外地没有很难熬。
再加上项目组任务太急,我几乎二十四小时都泡在实验室里连轴转,连多余的一点精力都没有。
看数据看得眼花缭乱的时候,一个保温桶推到我面前。
我揉着胀痛的眼睛,抬起头,是一张和我一样的东方面孔。
我看着眼前的男人眉眼深邃,鼻子高挺,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大方:
「同学好,我叫程叙白,跟你来自同所大学。」
「我参汤煮多了一点,你介不介意帮我分担一点?」
「再说我们这种脑力工作者,最重要的就是补气血了。」
刚说完,他就拧开了盖子,鸡汤的香味就飘了过来。
原本还想婉拒的我马上被勾了馋虫,肚子也不自觉地咕噜咕噜叫起来。
「谢谢程同学,我叫沈南枝!」
舀一勺鸡汤下肚,我感觉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程叙白却在一旁撑着脑袋看我,啊了声:
「沈同学,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们见过的,我刚转到你们系那会。」
我想了很久,才想起来,「原来是你!」
大二开学的时候,程叙白还是刚从计算机转来了我们化学系的新生。
碰巧一节必修课,我们组了队。
他对一切半懂不懂的,于是平时常常问我东西。
那个时候他就喜欢给我带吃的做谢礼。
蛋挞、小蛋糕、桃花酥,每次小团队讨论的时候,程叙白就把我们都邀请到他家里去,他亲自下手。
周行远知道后,却大发雷霆,将程叙白送的小蛋糕全倒进了垃圾桶:
「沈南枝,你没看到他在勾引你吗?」
「转进你们系要年级第一的成绩,他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会缠着你问东问西!」
我不明所以。
耐心解释,化学系有太多操作规范要遵守,学院为了避免意外,规矩更是多得吓人。
这不是智商高就能马上掌握的。
吵到最后,周行远冷笑,「沈南枝,你不就是在享受暧昧吗?」
我一愣,心中的那点异样终于有了出口。
我反问,「那你和乔舒妮不是吗?」
「她不只是缠着你问问题,连晚上肚子饿了想出去吃夜宵害怕,都要你陪。」
「你们才是真暧昧吧。」
回应我的是周行远的气急败坏。
他将门摔得震天响,「你非要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
我们陷入漫长的冷战,直到周行远捧着花站在我的宿舍门口。
他揽我入怀,头深埋进我的肩里说对不起。
他只是太怕别人把我骗走。
毕竟他知道他自己只把乔舒妮当作妹妹,没有起过别的心思。
而我再一次心软了,大二课程结束后,便再也没有跟程叙白有交集。
哪怕他后来成为了仅次于我的年级第二。
从回忆里抽离,程叙白冲我笑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你的男朋友事也太多了。」
「我还以为我太笨,所以沈同学不搭理我了呢。」
我连忙摆手,「是前男友了。」
「之前的事,对不起。」
我真诚道歉。
或许是缘分,远在千里之外,我和程叙白再次成为组员。
除了扎实的专业基础之外,他还有一手好厨艺,很快成为留子圈里追捧的中心人物。
恰好我们定的公寓住得很近。
周末无事的时候,我们也常常约着买菜做饭。
我们意外地聊得来,程叙白情商很高,我说什么话,他都不会让它掉在地上。
有次我分享了猫猫视频过去,过了半个小时,他没有回我。
我的心口猛地一滞。
久违的不安泛了上来,手指不自觉地往上翻,忽然发觉今天的自己格外地多话。
绿框又长又多,把我的脸照得惨白。
之前的我对周行远也有无限的分享欲,可每次他都不回。
被我闹得烦了,他也只是一句,【你没事做吗?】
然后又是冷战。
我常常是先低头的那个人,慌乱地道歉,也会被他训,【你闲到想东想西了?】
不论说什么都是错。
正当我纠结要不要道歉的时候,程叙白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呀南枝,刚刚在雕萝卜,没看到手机TAT】
【原谅我。】
程叙白发来的小猫在屏幕里不断鞠躬流汗,【为了惩罚我没准时看南枝消息,我将带着美食亲自上门道歉!】
没一会,公寓的门铃声响起。
程叙白提着大桶小桶走了进来,邀功地裂开嘴笑:
「这可是我做了一下午的满汉全席呢。」
他献宝一样从身后拿出一个蛋糕,「生日快乐呀,南枝。」
我怔在原地,忽然想起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看着程叙白熟练地在饭桌上摆盘,心却还是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迟疑了许久,我才开口说道:
「程叙白,你不回我消息就不回了呗,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需要道歉啦。」
「反而是我,应该跟你说对不起。」
「我发的消息又多又无聊,浪费你的时间。」
程叙白打断了我,语气认真,「南枝,我很喜欢你给我发消息。」
我没有搞清楚状况,反问,「你不觉得我烦吗?」
他忽然停下动作,凑到我的面前,眼睛亮亮,「跟喜欢的人聊天,怎么会觉得烦了。」
我呆呆地抬起眼。
所以之前周行远不喜欢回我的消息,是因为不够喜欢我吗?
我一下子出神,以至于都忘记我和程叙白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门铃却在此时响起,我如梦初醒,退开了好几步:
「我先去开门。」
「可能是迈克他们又来蹭饭了。」
匆忙打开门后,出现在门口的却是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周行远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见到是我,疲惫的眼里露出惊喜,又有不自觉的委屈:
「南枝,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上前来想抱住我,却被我躲开。
错愕的时候,却看到我身后的程叙白,立马变了脸色:
「他是谁!为什么会在你家!」
我本来不想让周行远进来,可他的声音实在太大,惹得走廊里的其他人频频转头来看。
我冷冷地看向周行远:
「周行远,我可以让你进来,但是你不能乱发脾气,也不可以针对我的朋友。」
「不然你就滚出去。」
我第一次看到周行远的眉头皱得这样深,翻涌着许多情绪,有恼怒、有不甘。
最后又化成了小心翼翼。
因为他发现,我再也不像之前那样一见到他就高兴。
反而和之前的他一样不耐烦了。
周行远不得不软下声音,「好,南枝,我什么都听你的。」
我侧开了身,让他进来。
周行远看到一桌的饭菜后握紧了拳头,又在看到正中间的生日蛋糕后,茫然开口,「今天谁过生日?」
即使早就放下了他,听到这句话,我的鼻尖还是莫名发酸,到了最后笑出了声:
「周行远,你还是记不住我的生日。」
这一瞬,周行远的目光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辩解却不知如何辩解。
毕竟在一起七年,他从来不记得我的生日。
每一次临近生日的日子,我都得不停地提醒他,暗示自己想要怎么过,想要什么礼物。
周行远心情好时会敷衍我几句,心情不好时假装听不见。
然后那一天,哪怕已经在我身旁,也总会有各种各样的事情比我重要,能把他叫走。
一开始是项目组,接着是他的恩师女儿乔舒妮。
小到她发烧,她有道题不懂,大到她跟舍友吵架流落大街。
我问过,「她没有其他朋友了吗?」
气到极点的时候也歇斯底里,「为什么非得是今天,非得是你!」
可周行远永远训我不懂事,我缠着不让他走,却被他狠狠推在地上。
尖锐的石头割破了我的手,鲜血直流,周行远只是不耐烦:
「生日就这么重要吗?我不是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了吗?」
不一样的。
那时的我追求仪式感,总觉得爱一个人就是要一起过所有重要的日子。
所以他的生日我总是会花一个月的时间去筹备,去准备惊喜。
只是每一次惊喜,也同样会被乔舒妮破坏后,我累了。
我不再过他的生日,也不再和他过自己的生日。
毕竟每次拿着正牌女友的身份出来质问,却被打脸忽视的感觉太难堪。
难堪到五脏六腑都在痛,难堪到让我不那么爱周行远了。
周行远忽然起身,有些踉跄地冲门外走去:
「我现在出去给你买礼物,你等等我!」
走到半路,他又猛地停下脚步,指向程叙白:
「他得陪我去!」
程叙白站在我的身旁,抱手不屑地睨了他几眼:
「你算哪根葱?」
说完,程叙白不再理会周行远浑身陡然降低的气压,碰了碰我的肩:
「南枝,再不吃饭,饭就要凉了。」
「不要浪费时间在无关的人身上。」
周行远的下颌骤然绷紧,一把拽住了程叙白的衣领:
「我是沈南枝的男朋友,这句话该我问你吧!」
他作势要挥拳,却被程叙白单手拦下。
只是一眨眼,程叙白一脚高踢在周行远的腹部,直接踹了他出去。
「你!!」
周行远吃痛跪下,不甘心地想要爬起,却痛得直不起腰,只能愤愤地看向程叙白,「不算!你偷袭!」
我直接护在程叙白的身前,语气平静:
「周行远,我们已经分手了。」
周行远脸上闪过一丝痛色,「……南枝,我之前只是不知道……你真的会出国。」
他眼底是真切的悔意,「我以为你只是像上次那样发脾气,吓我。」
周行远卑微地朝我伸出手,「……是我错了。」
我还是退了一步,失望透顶:
「就算我只是发脾气,又怎样呢?」
「你总是偏向乔舒妮,凡事以她为先,我不能生气吗?」
「而且我没有骗你,我确实在出国的名单上,」
「第一次我本来是打算想过来适应,提前帮国内做好准备工作,可是在机场见到你的时候,我还是心软了。」
「你说你错了,七年的感情不容易,所以我给了你第二次机会。」
「而你呢,只是好了一段时间。」
他求我复合的三个月里,我是真切地幸福过的。
毕竟一个爱了这么久的人,突然用同样的方式爱回你,幸福得简直像是在做梦。
有那么一刻,我是真的想过,放弃出国,在国内追求自己的科研梦想。
可就像是小红帽在寒冬之夜点燃的蜡烛,一切的爱意转瞬即逝。
或许是我太投入,以至于在转眼无情抽离的男人眼里,显得可笑。
甚至又生出那点卑微的求和欲。
只是这次,理智彻底战胜了感性。
我的余光瞥到桌上程叙白为我亲手做的生日蛋糕,29岁的数字蜡烛立得笔直,可奶油做成的漂亮花边却慢慢融化,糊成一团了。
如果周行远没有来的话,这会的我早就跟程叙白庆祝完生日。
也许我们会继续聊没完成的实验。
也许我们会看一场普通的电影,度过一个普通的晚上。
但不论怎么样,都不会跟一个无关的人在这里纠缠。
我疲惫至极,「周行远,我不要你了,你走吧。」
周行远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胸口,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错了,南枝,我真的错了。」
「我已经跟乔舒妮和老师都说清楚了,之后她的事情与我无关。」
「我知道你这个项目要留在国外至少三年,没关系的,我会等你。」
「或者我过来陪你好吗?」
「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会珍惜的。」
我摇摇头,「太晚了。」
周行远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搞不明白,明明几天前,沈南枝满心满眼都是他。
现在却可以跟另一个男人一起过生日。
周行远赖在沙发上不肯走,却没有想到沈南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把他当成了透明人。
对另一个男人笑得那么开心。
程叙白。
周行远想了许久,终于想起这个人是谁。
那个大学时候经常给沈南枝送吃的小人。
沈南枝说他们是普通同学,但作为男人,周行远很清楚,程叙白看沈南枝的表情绝不清白。
他第一次发了脾气。
好在沈南枝选了他。
沈南枝那么爱他,总是舍不得离开他,哪怕吵架,也总是她先低头。
以至于他都不太记得,沈南枝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她在家里洗手间发现乔舒妮衣服的那次吗?
或者更早之前,他发现学院的出国名单上没有沈南枝的名字。
周行远其实不想吵架。
他只是想说,被人拿分手威胁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可不知道为什么到最后,他又说出那么多伤人的话。
他也不应该让乔舒妮进他们家洗澡。
更没想到乔舒妮会留下贴身衣物。
理智告诉他应该道歉,可看着沈南枝脸上的嘲讽,周行远只觉得一口闷气憋在胸口,到嘴边的解释又变成了刺人的利剑。
吵到最后,他又落了下风。
周行远以为再次摔门离去,沈南枝会像之前那样先低头,先哄他。
没想到会经历整整一个月的冷战。
再见面是在教学楼,连老师都来开他和乔舒妮的玩笑。
周行远假装不在乎,只等沈南枝再次跳出来宣示主权。
这次的他想好了,他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为了顾及乔舒妮的心情推开她,而是紧紧抱住她,告诉别人,他早就有女朋友了。
但这次沈南枝神色如常,自顾自地发呆。
连他的生日也忘了。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快许愿!」
周行远睁开眼,才发现公寓已经漆黑一片,唯一的光亮就是生日蛋糕的蜡烛。
他怔怔地看过去,沈南枝戴着生日皇冠,闭着眼双手合十,笑得那样开心。
周行远忽然想起,自己从未给沈南枝过过生日。
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在沈南枝身旁坐下。
心里也有些隐秘的期待。
哪怕沈南枝骂他几句话都可以。
结果沈南枝直接无视了他,笑着和程叙白分蛋糕,聊项目组的事情,聊周末新上线的电影。
是他无法融入的氛围。
周行远不甘心,绞尽脑汁想插入他们的话题,可怎么说,都无人应答。
好像他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透明人。
不爽在胸腔里蔓延,周行远的手攥得苍白,他愤愤地别过头去,看到阳台玻璃倒影里的自己。
一张脸气得苍白发抖,又不由得装出不在乎的样子。
很丑,又莫名熟悉。
周行远想起来,乔舒妮在的场合,沈南枝也常常是这个表情。
只是那时候插不上嘴、努力想融入的人是沈南枝。
偶尔聚会结束后,在回去的路上,沈南枝会委屈地拉着他的衣袖撒娇:
「行远,下次你们聊天的时候,你可不可以接一下我的话呀。」
「不然我好尴尬。」
那时候他说什么来着。
周行远没有安慰,只有冷漠,叫她听不懂的话题不要硬接。
后来哪怕一些专业问题,沈南枝也能接上一两句了。
可还是没人理她。
现在的周行远才知道,不是因为沈南枝不懂,而是他们不想她融入。
也是他纵容出来的。
三个人的长桌上,是两个人的戏。
周行远绝望地坐着,他连副碗筷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亲昵地收拾碗筷,选零食到沙发上看电影。
他能做的也只是,自以为很潇洒地说了句,「我要走了。」
周行远故意弄出极大的声响,出门时更是狠狠摔上了门。
他在漆黑的楼道里屏息等待着。
等待着沈南枝会追出来拥抱他。
可是等啊等,等到头昏脑胀,等到双腿发麻,都没有人出来。
只有一门之隔的愉快笑声。
周行远苦笑一声,拖着灌了铅似的腿往外走。
他终于相信,沈南枝不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