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不知道的是,他在关心温安然身体的同时,家里的女人也开始研究怎么给他补身子了......
二人紧赶慢赶,总算在饭点前赶到了八仙居。
即便饭点还没到,八仙居里的客人也已座无虚席。
隐约间,沈夜还能听到一些粗声粗气的豪言壮语。
“老陈,你还能行吗?不行就滚回家躺着,这个月的榜一我董天霸拿定了。”
“董胖子,我看你就是钱多了没地儿烧,天天花钱请街坊吃饭,拿前三就有玲珑雪花糕送,你费劲巴拉的抢个第一图啥呢?”
“老子图的是第一这个名号,为的是自己,总比你小子图博女人一笑强,川渝那边怎么说来着,你这种人,就是耙耳朵。”
“谁......谁说的,现在来这八仙居吃饭的,有几个不是为了买雪花膏送女人,尤其是那玲珑雪花糕,带上那玩意进翠烟楼,清倌人都得扫榻相迎。”
玲珑雪花糕......说的是大号蛋糕吧?温安然这小子还真会取名字,干餐饮还真没埋没他。
沈夜心里嘀咕着,目光扫过店里的食客,最终落在了柜台处。
他的老师梁文博,此时此刻正端坐在掌柜的位置上,面朝食客,含笑抚须。
“老师。”沈夜上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梁文博只为给学生出头,就放下京中的要事,不远千里赶回来。
就凭这一点,沈夜也认这位老师,记他的恩情。
“誉恒啊......”梁文博转头看向沈夜,“不错,许久不见,精神了许多。”
沈夜字誉恒,只是他觉得一个人两个名挺麻烦的,也就很少使用。
寒暄了一阵后,大虎凑了过来,朝沈夜说道:“沈老板,温掌柜已经吩咐小的留了包房,要现在过去吗?”
沈夜还没回话,梁文博就一脸好奇的打断道:“誉恒,他怎么叫你沈老板?你真的只靠自己就把麻烦解决了?”
“老师,咱边吃边聊。”沈夜笑着晃了晃手中的红星二锅头。
......
片刻后。
“原来如此,没想到誉恒你会有如此机缘,有机会一定要向老师引荐一下你那位海外挚友,老师要好好感谢他一番,另外......”
梁文博说着,抿了口杯中白酒,眼睛一亮,“朝廷现在很重视海运通商,如果他愿意,我可以为他引荐一下,做皇商总比现在这样小打小闹的好。”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那朋友作为皇商出海?”
沈夜笑着摇了摇头,“恐怕要让老师失望了,他之所以找我合作,就是因为他不想牵涉到朝堂之中,老师混迹官场多年,应该懂得利令智昏的道理吧?
如今的朝堂乌烟瘴气,拉帮结派,为了一己私利大行蝇营狗苟之事,试问这样的政治土壤,去了,说不定哪天就要卸磨杀驴。
中央有中央的潜力,地方也有地方的自由,我觉得现在这样慢慢发展也挺好的。”
“誉恒啊,没想到你现在看事情看得如此通透,这就是你不继续读书,反而选择经商的道理吗?可惜,太可惜了。
我观誉恒你现在的为人处世,只需一次科举,都不用考上进士,有个举人功名,老师就能举荐你到地方任职,虽做不了一方大员,可至少也能做个父母官,如此,不比经商强得多?”
“老师,士农工商这个顺序千百年来未曾改变,可谁也不能否认商在老百姓生活中的地位。”
沈夜提起酒壶给梁文博续上一杯,“管子曾言‘市者,天地之财具也’,农人耕织,匠人制器,若无商贾通有无,谷贱伤农,器滞匠穷,才是真正动摇国本。”
梁文博举杯的手顿在半空:“荒谬!商贾囤积居奇,哄抬米价时可会管农人死活?万历四十八年晋商围粮,三晋饿殍载道之事你忘了?”
“此非商道之罪,乃监管失位!”沈夜指节敲击桌面,“晚生偶得海外异书,论及无形之手,市价涨落自会调衡供需。
若官府善立米市条规,严惩奸商,何至于此?再看眼下。”他倾身靠近梁文博,压低了声音,
“若无学生贩酒售药、开设酒楼,挣得些许银两,福田村百余口村民至今仍在啃树皮,这流通活命的银子,难道是地里长出来的?”
梁文博白眉紧蹙:“你这是舍本逐末,士子当以圣贤之道匡扶天下,誉恒既有经世之才,理当将大明江山社稷放在首位。”
“民生凋敝时,圣贤书能填饥肠吗?”沈夜截断话头,目光灼灼,“积银不流则国衰,商人周转金银如血脉奔涌,银钱所至,饥民变雇工,荒地复青苗。”
梁文博叹息一声:“哎,纵有小善,商人重利轻义终是本性,试问世间又有几个像誉恒这样有良知的商人?”
见对方语气软了下来,沈夜趁机发出了邀请:
“学生知您心系黎庶,稍后可否随学生一同前往福田村?看看在灾荒遍地的陕北里,学生经营出的世外桃源。”
梁文博摩挲着酒杯边沿,残酒随动作晃出涟漪,他的目光也随之泛起了涟漪:“也罢,酒桌上就不聊这些了,没意思,好端端的一壶美酒,不细细品尝可惜了。”
“如此甚好,大虎。”沈夜朝外喊了一声。
“小的在。”一直守候在门外的大虎闻声立马走了进来。
“玲珑糕还有吧?”沈夜随口问了句。
“有的,小的听说这位老先生是沈老板的老师,特意将今日份的玲珑糕留了一些。”
“玲珑糕?便是那通体雪白的糕点?我在柜台的时候,就听闻食客对此糕点赞不绝口,说得那么夸张,我还以为那些人是这八仙居找来的托呢。”梁文博捋着胡须,眼中露出了好奇之色。
“玲珑糕究竟有何奥妙,老师一试便知。”沈夜笑着卖起了关子。
......
梁文博年事已高不胜酒力,为了不让梁文博醉倒,接风宴早早就结束了。
随后便叫了辆马车,带着微醺的梁文博赶往福田村。
一路上,梁文博不但大赞八仙居的厨艺,还对蛋糕念念不忘,说想要带一些玲珑糕回京师,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同僚尝尝,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人间绝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