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山贼的骨灰找厚实的土瓮来装，然后在村口进村的官道旁，挖个深坑，把土瓮带骨灰一起埋进去砸碎，然后在上面立块碑，就刻......”
村民们屏住了呼吸。
“就刻——”沈夜一字一顿，杀气凛然：“犯福田村者，有如此灰！崇祯元年八月夜，福田村村民全歼山贼二十九，挫骨扬灰，勿谓言之不预！
让每一个踏进福田村的人，第一眼就能看见这块碑，让那些想打咱们村子主意的王八蛋好好看看，这就是下场！”
......
正午。
村东，后山高处。
一尊石碑立了起来。
碑上没有繁复的墓志铭，只有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红大字：
福田村抗贼众烈之墓。二十六英魂，永守乡土！崇祯元年八月。
村民们从各自家破败的衣物里捡出亲人的旧衣，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入墓穴深处。
当泥土一锹一锹地覆埋下去时，压抑了整夜的悲恸终于像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哭嚎声此起彼伏，撕裂着山头的寒风。
沈夜扫视着一众村民，朗声开口：
“我希望你们永远记住昨晚发生的一切，还有我接下来要说的话。昨晚死去的乡亲，除了陈富川家里的那些，大部分都是死于最初跟山贼的冲突。
呵呵，与其说是冲突，倒不如说是一面倒的屠杀。其实你们当时只要拧成一股绳，反抗，拼命，那些山贼绝对讨不了好。
俗话说，恶的怕不要命的，你们最后能坚持抵抗那么久，就是把命豁出去了。
我希望你们能永远记住，记住你们在拿起锄头冲向山贼时的，心中所想。”
此间事了，沈夜趁着农闲，开始训练这帮村民。
白天由护卫头领带队训练，晚上则由沈夜亲自开课教学，从拼音开始教识字，教家国情怀，讲集体荣誉。
武器就暂时选择现代复合弓加钢刀，先武装个二十人小队出来。
这笔开支颇巨，可沈夜却一点都不心疼，家业越大，安保力量就越不能吝啬。
县令派人来通知他一同前往查封福满楼，他婉言拒绝，并托来人将福田村发生的事转告给县太爷。
刘大人在得知福田村遭遇山贼后，当即表示会亲自带队追捕逃走的山贼。
对于伤亡村民的善后，则是只字不提。
对此，沈夜早有预料，他现在巴不得官府对福田村不管不顾。
这样他才能放开手脚，将福田村打造成坚实的后方根据地。
然而才过去三天，一个惊人的消息将他的计划全部打乱。
傻子醒了。
不仅如此，傻子还开口说话了......
沈夜看着躺在床上，目光清澈的傻子，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沈......沈......大哥，我......我想......我想......”
傻子憋得涨红了脸，却始终没法说出接下来的话。
沈夜皱眉沉思，良久，对柳眉说道：
“傻子现在应该是恢复了神志，只不过心智还不成熟，等傻子伤势好一些后，带他晚上一起来听课。”
傻子似乎听懂了，咧嘴笑了，笑得天真无邪。
沈夜想了想，然后对傻子说道：“你没有亲人，又管我叫大哥，那我就给你取个名字，以后就叫沈启智吧。”
“沈......启......智。”傻子......现在应该叫沈启智，他低声碎语，不断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
百里之外的一处山坳，一间毫不起眼的营帐内。
李自成冷眼看着面前被五花大绑的三名黑衣人，
“我的人给你们带路，人没了，你们却安然无恙，你让我怎么信你们？”
“大人息怒，那位兄弟的死，真的跟咱们没关系，洛大哥也死了，咱们的兄弟基本都死在福田村了。
咱好不容易逃出来，正准备找大人报信，没想到先被大人找到了。”其中一个黑衣人苦着脸回道，一脸委屈。
“哼！你这是把我李自成当傻子了啊，那一箱子铜钱银子少说也有上千两吧，真像你们说得那样，你们还有机会把抢到的银钱带出来？”
说到这里，李自成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拖下去，砍了。”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卫兵上前，将三人拖了出去。
三人哭爹喊娘不停求饶，可李自成却没有丝毫心软，冷冷的看着案台上的一封信。
信封署名王德海，便是那王钰的父亲。
帐外刀起刀落，求饶声戛然而止。
卫兵回到了营帐，朝李自成躬身问道：“闯将大人，王钰那小子要女人，怎么办？”
“哼，死到临头了还想着女人，真当自己是来过神仙日子的了？”李自成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思忖了片刻后，回道：
“随便去附近村里抓个女人来，他若是不满，就当着他的面宰了。”
卫兵笑着点头：“明白，属下这就去安排。”
“另外，派人去催王德海，务必要在一个月内给我凑齐粮草冬衣。”李自成说着，目光逐渐变得深邃，“闯王说了，秋收之后，咱们就起事，不能让张献忠一个人把地盘全抢了。”
卫兵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那......福田村姓沈的小子呢？他可是差点坏了咱们的好事，现在连郭子也死在他那里，这仇咱不报了？”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咱们现在是闯王的人，不能用闯王的兵办自己的事，不过嘛......等咱们打下葭州府后，带兵顺道去一趟杞县，相信闯王也不会说什么。”李自成说着，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还是闯将大人深谋远虑，属下佩服！”
“哈哈哈！”
......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半个月过去了。
期间莺娘来过几次，除了生意往来之外，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周延儒来了。
莺娘告诉沈夜，她会在明天带周延儒游历乡间，地点就选在福田村，这也是沈夜事先和她说好的。
得知这个消息后，沈夜并没有做什么特别的准备，还是照以往一样。
练兵、教书、修路。
没错，沈夜又开始修路了......
在跟县令刘大人谈判后，他开始着手修建福田村到祁县的官道。
作为交换，里正的位置，已于三天前由沈夜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