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不是背了《春望》吗？给我讲讲你对这首诗的理解，说说看，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作何解？”
沈夜想了想，沈启智记忆力虽然惊人，但能否知晓其含义，更为重要，故而打算考一考他。
沈启智闻言立刻挺直腰板，声音清晰了许多：
“回大哥，国破是说国家被敌人打烂了，山河在指大山大河不会变，还在那儿。城春是城里本该是春天，暖和了，草木深却是荒草长得比人高，没人管了。
这里面的意思像是在说......好好的地方，给糟蹋了，看着春天来了，心里头反而更难受，又空又痛。”
沈夜心头猛地一跳。
解释得很好，远超死记硬背的程度。
他不露声色，继续问：“那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呢？”
“感时是看到这时局心里难受。”沈启智语速不急不慢，“花儿好好的开在那儿，人看着那花瓣上的露水，就像看见自己掉眼泪似的。恨别是恨不得不分开却偏偏要分开，听到鸟叫声，心都揪紧了，吓一跳，觉着那鸟也在替人伤心惊怕。”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这就好像心里难过，看什么都不顺，花鸟本是好的，也让人难受了。”
沈夜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彻底变了。
这才一夜啊......
这可是刚恢复神志的傻子啊！
这小子何止是记性好，简直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走过去重重一拍沈启智的肩膀，肩上传来的力道让沈启智晃了晃，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不解。
“启智，你很聪明，书中知识，光背是没用的，要懂个中含义，这一点你能做到，我很欣慰。”沈夜的语气带着难掩的欣赏，“走，别在这吹风了，跟我来。”
说着，他便转身离去。
沈启智愣了一瞬，赶紧小跑着跟上，动作还有些迟缓，显然是伤后初愈。
两人很快来到一座气派的大宅院前。
比起沈家大宅的朴实，眼前这座院子要高门深户许多。
门上挂着的【陈府】鎏金牌匾已经被摘下，新挂上了一块不起眼的木牌，上面是沈夜找温安然写下的四个方正大字——
【福田学堂】。
这里原是里正陈富川家。
十几天前那场祸事，满门被屠。
村子也不能空着这么大地方长草。
沈夜接了里正后，就将这深宅大院改成了学堂，给村里的安保队上夜课用。
沈启智看着打扫干净，却依旧显得有些森冷的院落，脚步顿住了，脸上掠过一丝本能的惧色，下意识地靠沈夜更近了些。
他从受伤后就一直住在柱子家，连学习也一样，故而对这所学堂不甚熟悉，也就昨晚拿《唐诗三百首》时来过一次。
沈夜瞥见他的异样，哼了一声，语气不以为然：
“怕什么？人死如灯灭。你以为外面的书院、县里的私塾都是哪儿盖的？十有八九脚下原先不是坟地就是乱葬岗。
心里干净，地方就干净。拿来教人读书明理，积功德的事，总比放着生蛆强。你大哥我，不信那些没用的邪祟。”
他一边说，一边带着沈启智穿过空旷的的走廊，直接往后堂走去。
“你先在这门口等着，别乱跑。”沈夜在紧闭的后堂门前停下，示意沈启智在廊下等着。
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上。
沈启智局促地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移栽过来的几株小花苗，心里既好奇又紧张。
大哥带我来做什么？
片刻后，门吱呀一声再次打开，沈夜探出身来招手：“进来。”
沈启智赶紧跟着进去。
后堂已经被彻底改造过，原先的家具摆设清空了，显得异常宽敞。
午后的阳光透过糊了明纸的格子窗斜射进来，照亮了整间教室。
一瞬间，沈启智的目光就被最前方的长桌所吸引。
桌上，堆满了书本。
沈启智忍不住走上前拿起一本。
这些书的样式极其古怪，跟昨晚他拿到的《唐诗三百首》差不多，但相较之下更为厚实。
封面也是硬硬的厚纸壳，五颜六色，画工精美。
《语文·小学一年级（上册）》
《数学·小学一年级（上册）》
……
一直码到《语文·小学六年级（下册）》
《数学·小学六年级（下册）》。
每一册都分门别类，叠放得整整齐齐。
这么多书！
沈启智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这些。”沈夜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本，语气郑重，“是给你准备的功课。”
“给我的？”沈启智憨憨的笑着，丝毫不客气，“谢谢大哥。”。
“一本一本的看，按顺序来。从一年级开始，一共就语文、数学两门课。语文就相当于你学习的诗词，也类似于生活中的一些故事，只不过这些书里面记载的很多故事，都来自海外，切记，这些书上的内容，只有你我能看。”
沈夜说着，将一把钥匙扔给沈启智，“这是这间后堂的钥匙，你拿着，平日里都可以来这读书，不用担心外人打扰，他们只会在外堂上课，而且上的是夜课，你以后跟他们错开，白天来自学。”
沈启智接过钥匙，好奇的问道：“大哥的意思是，这些书，我都不能带回去？”
“没错，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沈夜一脸郑重的点头。
“好！我明白了。”沈启智咧开嘴，没有一点细究的意思。
沈夜见状继续说道：“至于数学，也就是算学，只不过会更加强调弄清算学的本质，你要先看懂题目，想明白里面的道理，再动手解题。
启智，记住大哥的话，把书里的道理刻进脑子里，变成你自己的本事，那才叫会，读书却不明其理，那是书虫，不是读书人。
遇到有想不通、弄不懂的地方，先自行琢磨，实在琢磨不透的，再来找我。”
“大哥！我记下了！”
沈夜看得出来，如今的沈启智虽然变得聪慧过人，其心智却依旧很稚嫩。
在他的身上，沈夜看到了前世儿时玩伴的影子。
天真无邪，性情率真。
希望这些书......能真的为他启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