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国芳从卧室里走出来,轻声说:“郦郦睡着了。今晚就让她在我家休息怎么样?”
这不科学!曲潋潋目瞪口呆,那个霸气外露的御姐到哪里去了?这个轻言细语说话的一定不是程国芳,一定是谁易容的吧?
周卉正要张口反对,被程国华拉了一把,只要悻悻地提了一个要求:“我能不能看看她?”
程国芳点头示意她过来,为她让开一个位置。周卉轻轻推开门,从缝里看了一眼。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卧室边,屋里安静得有些诡异。
一干人等鱼贯而出,周卉还不忘给程国芳叮嘱:“郦郦晚上可能要起床,麻烦你留意一下。”
程国芳点头:“放心。”神情语调出奇的温和。曲潋潋又要抱着脑袋呻吟了,今天发生了太多不科学的事,她一定在梦游。
盛光霁将她拉走,电梯间里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沉默得快要baozha。
走到小区中庭里,张所长正想怎么让两人把案子调解了,程国华突然开口:“张所长,我还是要坚持郦郦的抚养权。”
曲潋潋、木星野和秦祯的脚步一顿,有些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程国华说:“拆迁费是一回事。我觉得郦郦太辛苦了,不想她这么累。”
“我不同意。”周卉一惊,忙叫出声来,急切地抓住木星野的袖子:“我不同意。木法官,你们法院不是说孩子和母亲一起长大最好吗?你看,我照顾郦郦那么多年了,我最了解她……”
木星野打断她的话:“但是法律也有规定,如果监护人侵害了被监护人的合法权益,或者对子女有明显不利行为的,也可以变更监护权。你自己想想,你的行为有没有对周郦音不利?”
周卉后退了一步,脸色变换了好几次,终于蹲在地上低声啜泣起来。曲潋潋见秦祯微微皱起了眉头。虽然木星野的话很有道理,但总是冷冰冰的,像是把人情放在天平上计算一般,一分钱一分货。
周卉已经哭得没了力气,反复重复一句话:“我只是为她好,我真的只是为她好……”路灯孤孤单单在她身上投下微黄的光,地上是蜷缩成一团的黑影,不停的抖动,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
秦祯看不下去,蹲在她身边:“周卉,你回去好好想想。这事,我们明天再说好吗?”转头征求了程国华的意见:“明天上午九点半,你再到俞桥司法所来,大家好好谈,如何?”
所有人都点头同意,各自回家。盛光霁与木星野打了声招呼,带着曲潋潋离开。
曲潋潋坐在盛光霁的身边,转头看向窗外。一排排路灯依次而过,不时听见商场里轻柔的音乐流淌出来。清新的夜风轻轻刮进,拍在她脸上。她呼出一口气,一天的辛劳仿佛在风中消散。
“怎么了?想什么?”盛光霁问。
曲潋潋回头看他:“我想起一句话,通向地狱的道路是用美好的愿望铺就的。不能说周卉不爱周郦音,而是用错了方法。”
“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觉得,周卉自身也有问题,她太过看重脸面,但她自己又无法做到,所以寄希望于女儿,用高压逼迫女儿。也是她的悲哀。”盛光霁说。
“幸好我爸妈不是这样的。”曲潋潋笑道。想起小时候自己为了不学小提琴使出的各种伎俩,忍不住笑出声来。
盛光霁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曲潋潋突然问:“你今天是不是要给我说什么事?我看你来接我的时候,有心事的样子。”
“没事。”盛光霁沉默了下,摇头。
一路无话,到了曲潋潋居住的小区,盛光霁叮嘱:“早点休息,明天你们还要忙。”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调转车头。
曲潋潋笑着点头,看着盛光霁的车离开才转身回家。月朗星稀,路旁的柳树投下淡淡的影子,陪伴她一路回家
次日,司法所里,秦祯和曲潋潋一早就准备好了调解室,木星野也到了司法所协助调解。作为菜鸟,曲潋潋负责记笔录。
程国华和周卉分坐在大圆桌的两旁。周卉的眼圈依旧很红,神色更加憔悴。程国华抽着闷烟,始终没往周卉处看一眼。
秦祯轻咳一声:“周卉,你怎么想的?”
“张所长,木法官,我想撤诉。”周卉的嗓子有些沙哑:“昨天我算了下,如果郦郦少学点才艺,减少补课,只需要1500就可以了。”
她抬起头看向程国华:“我想,你说的是对的。我是把自己的不顺心无限放大,把所有希望寄托在郦郦身上。我从来没有尊重过郦郦的想法,也没有把她当做一个独立的人来看。我希望郦郦不要离开我。”
程国华没有说话。
周卉继续说:“如果郦郦不想学那门课,我就去和老师联系。还有,郦郦的成绩在班上算中上水平,语数外也不用补的。我也想把这些课停了。”
张所长见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问程国华:“你觉得怎么样?”
程国华皱起眉,好半天才说:“不行,你还是要把抚养权给我。拆迁款那么多,不拿可惜了。”
拆迁款能讨价还价吗?能不能迁入户口还不一定呢。曲潋潋默默吐槽。
程国华对这个问题如此执着,也在司法所的意料之内,毕竟不爱人民币的那是少数。木星野面无表情地盯他:“你确定?周卉你是什么意见?”
“我不同意!其他都好说,这个坚决不会答应他。”
“哎,你怎么这么死脑筋?”程国华急了,掰着手指算帐,“一个人头就是十万,你让郦郦在我这里吃住,你又少了一笔开支,多划算。抚养费我也就不用给了,你也省了好多麻烦。以后我死了,钱还不是郦郦的?”
“麻烦?你觉得照顾郦郦是麻烦?”周卉冷冷地反问。
程国华“切”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过是早上一顿晚上一顿,晚上督促做作业。谁不是这样来的。”
曲潋潋敏感地察觉周卉话里有话,但又想不出哪里不对。秦祯突然开口:“带孩子也挺辛苦的,要操心的事特别多,程国华你要想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