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城起了大早,开车上山。
清晨的山间有薄雾,将远山衬得朦胧虚无,潮湿空气进了车里,略感凉意。贺时城关上车窗,打开车载音响,开始收听经济新闻。
这样一路到了贺家大门前,赵伯似乎早早就等在门口了,他的车子刚到,漆黑的镂空铁门便自动打开。
“老爷刚起,在后院打高尔夫。”贺时城下来后,赵伯便紧跟其后,将他一路带到后院。
贺明浩穿着白t恤,正挥起球杆,利落地打出去一杆。
球儿没有进,贺明浩走到座椅前,拿起运动毛巾擦了把汗,他注意到正朝他这边走过来的两人。
贺时城对着那两道射过来的目光,却没有反应。倒是赵伯在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少爷,您先坐,我去拿早餐过来。”说罢匆匆离开。
贺明浩将毛巾往椅背上一搭,不咸不淡地说道:“早饭还没吃吧?”
贺时城的眸子动了动,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意,“我昨晚有事儿走不开……”
“赵伯跟我说了。”贺时城抬头往他的方向看,视线却穿过他落到远处。
赵伯带着个人,端了早餐过来。
营养搭配均衡且全面的一顿早饭,父子二人低下头去吃饭,一时间无人说话。
贺时城在等贺明浩开口,可是贺明浩却似乎没有在这时候开口的意思,一门心思地扑在了这顿美味的早餐上。
雾气已经散开,远处群山露出清晰轮廓,晨光撒下来,皮肤上升起阵阵暖意。贺时城在吃饭的空隙抬头张望,从他的位置望出去,将这清晨美景尽数收入眼底。
不愧是价值上亿的半山别墅,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是享受。
心里发出这样的感概,贺时城自己也是吓了一跳。要知道他从来都对眼前的人充满鄙视,包括他的所有一切。但刚才那感概明明就是羡慕。
他心里开始紧张起来,赶紧往嘴里塞东西。
贺明浩这时候已经吃完了,他擦了嘴,身体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望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人。
说实话,面对眼前这个儿子,他内心情绪复杂。
毕竟那是他的第一个儿子,对他来说意义重大,在他心中有无可替代的地位。可是,他这个儿子成年后却把自己当成敌人。作为一个成年人,他竟然对自己离婚再娶这件事如此耿耿于怀。明明知道自己讨不到任何好处,却还是处处跟自己作对。
根本没有个做儿子的样子,对他这个父亲不理解也不支持。贺明浩越想越生气。
贺时城正好在这个时候吃完早餐,他抬起头,看到贺明浩眼中复杂的目光。那种掺杂了失望、愤怒、憎恨的眼光,一瞬间将他的心击中。
他的手从餐桌上放下来,身子靠上椅背,“你找我什么事儿?”他的声音是冷淡的,像在谈判场,面对一个对手。
“找你聊聊瑞宁那个项目。”贺明浩的声音也是毫无感情。
“项目现在进展的很顺利。”不是第一次被叫回来问项目的事情,贺时城已经习惯他这样的问话。
可是贺明浩听了他的话却轻笑一声,“是吗?”
贺时城立刻警惕起来,虽然贺明浩从不认为自己是个优秀的管理者,但他也从来没在瑞宁这个项目上发出过这样的质疑。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人向我建议换掉这个项目的设计负责人。”贺明浩开门见山。
早料到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贺时城并没感到很惊讶,他也是淡淡一笑,“孟青?”
“你不要管是谁,我现在正在考虑这个建议,所以找你来,问问你的意思。”
“不是孟青那还有谁,那个女人没有一刻不想插手瑞宁项目。”贺时城一脸的鄙夷,愤怒的情绪早已让他把赵伯昨晚的嘱咐忘得一干二净。
贺明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怎么可能不想插手呢,对她来说只要看得到的好处都想要,下一步恐怕南远就要改姓孟了吧!”
“你说话注意点,她有她的理由,项目设计进展缓慢,主设计师是个野路子出身的无名小辈。这么大的项目,别说是她了,换做任何一个有点经验的人恐怕都会担心。”贺时城忍着怒火,尽量想跟贺时城讲道理。
“她胡说什么,主设计师虽然籍籍无名,但在瑞宁小有名气,而且来自econ,怎么叫野路子出身?况且我还请了econ的韩兴来主持大局。”
“韩兴?”贺时城在脑海里搜索跟这个人相关的信息,“想起来了,那是个大人物,你能请到他也是厉害。”
终于从贺明浩嘴里说出一句夸赞的话,贺时城却是很不习惯的感觉。贺明浩很少夸人,至少很少夸他。
“既然有韩兴坐镇,那我就再看看,限你们一个月内拿出最终设计方案,不然我真要考虑换掉设计团队。”
身后有脚步声,是赵伯端了茶水来。
赵伯其实担心这对父子聊不了两句就又吵起来,故意假借端茶的幌子,过来看看情况。眼前的一幕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眼前的这对父子竟然破天荒地没有吵架。
金黄色的茶水倒入碧绿的茶盏,经阳光一照,泛出好看的光。
一口热茶下肚,贺时城的心里莫名生出暖意。晨光中,父子两人安静地坐在那里,一人端一杯茶,慢慢地品。
因为要赶回去开会,贺时城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桌上的茶已经喝完,赵伯来收拾桌子。贺明浩的目光遥遥地望向远方,突然开口,“我们父子是不是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一会儿了?”
赵伯惊讶抬头,看到了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的贺明浩。那个驰骋商场半生,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的男人,这一刻竟然显出了少有的多愁善感。
“老爷,城少爷是个好孩子。”
贺明浩看了眼老管家,笑道,“你从来都是偏心他的。”
“是啊,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孩子呢。这么多年,我当然偏心他。”赵伯一脸慈祥的笑容。
“可惜,他的好只是对个别人,并不包括我。”
“老爷,城少爷有心结。”
“他的心结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