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兴听到敲门声抬起头，看到一身灰色套装的颜筝正站在门口，一只手还保持着触在门板上的姿势。好像是新剪了发型，齐耳短发跟脸型很配，和以前长发的形象差别很大。
“怎么样，新办公室还好用吧？”见韩兴抬头，颜筝走了进来。
就连走路的姿势都跟以前不一样了，韩兴看在眼里，笑了笑，站起来，“颜总监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串门？”
颜筝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四周又看了一圈，笑道：“这里虽然比不上顶楼的办公室，但也算比较大了。”
韩兴给她倒了杯茶，端到她面前，“颜总监费心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克制。
颜筝伸手去端杯子，动作一滞，然后端起那杯弥漫着香气的茶。
“这茶不错，韩总什么时候喜欢上喝茶了？”
韩兴笑了笑，拉开自己的座椅坐下，“谈不上喜欢，别人送的，是好茶，扔了可惜。”
颜筝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很是享受地又喝了一口茶。
“楼上的会议已经结束了吧。”韩兴突然问道。
一个季度一次的董事会，因为董事长贺明浩的参会而显得格外重要，公司的高层都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们敏锐的神经已经察觉到这次会议将涉及到的重大变动。
其实在开会之前变动就已经发生了，韩兴的办公室从顶楼搬到楼下，和设计总监颜筝隔了一条过道。徐森蕊的也从顶楼回到了原来的办公位上。
公司里传闻四起，有消息灵通的人说贺副总裁被撤去了瑞宁项目的所有职权。而这次开会只是走个形式——听取董事们的意见。
大家已经好几天没在公司见到贺时城了，听说今天的会议他没来参加——也是够任性的了。不过换了任何一个人，像这种要革自己职务的会议也是不好去参加的。
颜筝并不知道楼上开会的情况，但她刚刚被孟青叫过去，被委以重任——全权负责瑞宁项目的设计阶段。所以楼上的会议一定是结束了，孟副总裁得到了最新指示，她才会再把这个任务下放到自己身上。
“应该是结束了。”她淡淡地回答眼前的人。
这个过去被无数光环笼罩，每天一起策划方案的男人，此时此刻，他们的位置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她不再是那个自卑的女生，而他也不再是过去高高在上神一般的存在。现在她是他的甲方，位置在他之上。
有种恍如在梦中的感觉，颜筝一口气喝完了茶杯里剩下的茶。终于开口说出了她今天来的目的，“韩总什么时间空，我们碰一下方案的事儿。”
韩兴正盯着电脑上的微信聊天窗口，刚刚收到贺时城的一条信息，问他晚上有没有空，他请客。
请个什么客，明明是心情郁闷想喝酒，要找个人陪。
韩兴笑着回复他，“哪里？”
对方很快发来地址。
对面的人一直盯着电脑屏幕在笑，却良久不回自己的话，颜筝压住心中的不快，又问了一遍。这回韩兴听到了。
他猛地抬起头，“明天吧，我来找你。”
颜筝粲然一笑，“好。”
韩兴一到下班时间就走了，走的时候瞥了眼徐森蕊的办公位。那姑娘看起来心情不坏，盯着电脑屏幕不知道在干什么。
在餐吧见到贺时城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韩兴摇着头过去夺了他手上的酒杯。
贺时城虽然喝了不少，但意识还清醒，对于对方夺自己的酒并不在意。笑眯眯地看着韩兴，“恭喜韩总监。”
韩兴白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贺时城话里有话。
“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但是我代表的是econ，不能让之前的劳动打水漂。”
贺时城“切”了一声，闷头又喝了口酒。
韩兴也不拦他，只淡淡扫了他一眼道：“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之前那些网上的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
贺时城充耳不闻。
“我找朋友问了，背后有人操作。”韩兴看着他仰头喝下一口酒。
贺时城的嘴里喷出酒气，“知道，我被人算计了嘛，都说了几遍了。”
“不想着找到幕后黑手，反而在这儿一蹶不振地喝酒，你搞什么啊？”韩兴真是对那个人恨得牙痒痒。
“找到又怎么样？揍他一顿？还是让他赔偿？”
韩兴摇头，“孟青当初出钱找王思琦们，找水军的时候，恐怕最想看到的就是你现在这个样子。”
贺时城整个身体瞬间僵硬，恶狠狠的目光投过来，“你说什么？”
“我不想再重复一遍。”韩兴鄙视地看着他。
“你确定是孟青？”贺时城起身，踉踉跄跄地扑了上来。
韩兴没留神被他扑了个正着，马上厌恶地捂住鼻子，“这还用确定嘛？”他推开了醉醺醺的人，“你用脑子想想吧。”
贺时城怔愣在当地，半响，他突然上去将所有没喝的酒都扫到一边，“那我不能喝了，喝多了明天怎么上班啊。”
韩兴眼睛一亮，“这就对了嘛。”
一大早，徐森蕊走进办公室就听见同事们三五一群，正在窃窃私语。她竖起耳朵，很快就听了个大概。原来是消失了几天的贺副总裁今天一大早竟然来上班了。
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徐森蕊在心里腹诽，难道就不允许人家心情不佳休息几天吗？
昨天董事会的会议精神已经传遍了整个公司，她知道这个时候贺时城肯定是最失意的那一个。
还有econ仍然是这个项目的设计承接单位，如果econ也被换掉，韩兴恐怕也没法跟econ的人交代。
正胡思乱想着，桌上的电话响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徐小姐，请您九点半准时到颜总监办公室来。
徐森蕊瞥了眼墙上的时钟，九点零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
也不知道颜筝找自己有什么事情。肯定不会是项目方案的事儿，现在方案的事儿已经全权由韩兴负责了，如果是要去讨论方案，肯定会先通知韩兴。她朝韩兴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着，百叶窗也拉上了，也不知道里面的人是早来了还是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