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路口是红灯，贺时城抬头看了眼后视镜。那姑娘似乎心情不好，窝在后座上半天了也不做声。也难怪，遇上刚才那样的事情，换了谁都会心情不好的吧。
“还在生气呢？”贺时城想要缓和气氛，打趣地问道。
后座上的徐森蕊不说话，车内再次陷入寂静。
“跟那种人生气干嘛，不值得。”贺时城似乎安慰人也安慰出了兴致，还想继续往下说，这时，后座上的人说话了。
“是啊，跟你这种人生气不值当！”
搞了半天，那位姑娘是在生自己的气啊，贺时城感觉很懊恼，“哎，惹你的人是颜筝，可不是我啊。”
“你就没惹我？”
贺时城用手摸了下脑袋，仔细回想起来。
韩兴追着颜筝走后，贺时城拉走了徐森蕊，并且不顾她的反对，直接把她拉到了车库，并把她强塞进了后座。他又要送她回家，尽管她不想让他送。
就为这个？就生他的气？贺时城感觉自己成了后座上那姑娘的靶子，她根本就是有气没处撒嘛。
他又看了眼后视镜，看样子还在气头儿上，还是不要招惹的好。他收回好奇心，默默开车。
车子渐渐驶出市区，窗外灯光也渐渐少起来。后面的人已经半天没有出声了，等红绿灯的间隙，贺时城扭头看了看，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睡着了。
贺时城看着她熟睡的脸笑了笑，伸手打开了车载音响。
没想到电台这会儿放的都是老歌，贺时城记得，那些歌实在他们高中的时候流行起来的，那时候他总是戴着耳机听歌，并不爱跟其他同学打交道。徐森蕊也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就是因为这样，他才首先注意到她。
后面的人轻哼了两声，贺时城吓了一跳，赶紧将声音调小。
徐森蕊还是醒了，她坐了起来，怔愣了一会儿才重新找回了意识。
“还没到呢？”她问前面的人。
“快到了。”
车厢内弥漫者熟悉的音乐声，徐森蕊凝神听了一会儿，都是老歌儿，自己也熟悉。好奇妙的感觉，时间仿佛回到八年前，那些紧张又梦幻的年份。
“你当年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贺时城终究忍不住，直觉告诉他，要想知道答案，现在就要问，不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后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半响才又开口，“我不想回答你的问题。”
贺时城语塞，这真是一个……无懈可击的答案。
两个人都沉默了，贺时城调大了音乐声。
“贺时城。”徐森蕊突然开口了。可是音乐声太大，前面的人没听到，徐森蕊只得坐起来，凑到驾驶座后面，在她耳边大叫一声，：“贺时城！”
贺时城一哆嗦，险些打了方向盘。他关小声音，问道：“你干嘛？”
“我问你个事儿。”徐森蕊又坐了回去。
前面的人没做声儿，徐森蕊于是继续，“你父亲是瑞宁人是吧？”
“是啊，我也是瑞宁人。”
“你得了吧，十几岁就出国了，也就算半个吧。”
贺时城笑了，倒也不反驳，“你问这个干嘛？”
徐森蕊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在想，他既然是土生土长的瑞宁人，那如果跟他讲明利害关系，是不是就能说服他不要把项目建成一个大型游乐场呢？”
前面的人沉默了，过了半响才又问，“他们想把原来的方案改成游乐场？”
徐森蕊点头，“是的，集中了游乐场，酒店，演艺的大型游乐项目。”
“要不你去劝劝你父亲，那样大规模的游乐项目，不仅毫不尊重当地文化，还要大兴土木，对原生风貌造成极大破坏……”
“我知道，我找机会跟他谈。”
答应得这么爽快？简直不敢相信，徐森蕊看了眼前面的人，不过还是希望他能成功。
贺时城答应的是爽快，可他心里一点底儿都没有。
他已经半个月没去过贺明浩那里了，也不想去。可那姑娘有所求，而且那也是自己的意思，他不能让孟青那帮人乱来。
“听说你有事儿找我？”贺明浩很忙的样子，在书房见的贺时城。
他口气冷淡，贺时城已经习惯，“是的，孟副总裁他们要把瑞宁项目……”
“不是说让你不要插手的吗？”贺明浩停下手上的活儿，面容冷峻地看着自己前面的这个儿子。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我没要插手。”贺时城解释道：“他们要把原来的方案改成大型游乐厂，我觉得不合适。”
“游乐场？”贺明浩很吃惊，“我怎么没听说？”
“估计是方案还没出来，所以他们没跟您汇报。”
“游乐场……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吧。”贺明浩淡淡说了句。
“当然不妥！当地的地形根本不适合建游乐场。”
“孟青她们自会想办法。你不用操心。”
“他们这样干不但要增加建设成本，而且不尊重当地文化，我们当初的主题是渔业跟海洋文化的文旅项目。”
“我倒觉得孟青的想法更好，现在的文旅已经过时了，游乐项目才能为我们创造更多的效益。”
效益，又是效益，难道在他的眼里除了效益没有别的？
“那对当地的保护呢，你在那里长大，难道就忍心把他们全部推平？”
贺明浩愣住了，然后又突然大笑起来，“我是个商人，不是慈善家，你怎么还是那么天真呢？”
贺时城感觉很挫败，这么多年，他早该看清眼前这个人，为什么还要对他抱有幻想。
“你就敢肯定游乐场比文旅项目更挣钱？”
贺明浩看了他一眼，“我肯定。”
“那你的故乡呢，你就不应该考虑考虑对他的保护？”
贺明浩又笑了，“给当地带去发展就是最好的保护。”
已经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贺时城愤然起身，扬长而去。
管家赵伯追了出去，“少爷，马上开饭了，您好歹吃了饭再走。”
贺时城没有理会，大步流星地进了车里。
赵伯望着绝尘而去的车子，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