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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眨眼,扯住了傅寻烬的衣摆。
他回过神,低头看我。
随后,崩溃得要死。
「于轻轻!!我新买的白衬衫!你又把辣条油抹我身上?!」
江念回过头,门已经被关上了。
「今天必须给你这个熊孩子一个教训!这件衣服你去洗,你下次再吃辣条我就不给你零花钱了!」
傅寻烬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她轻皱着眉。
这不是她认识的傅寻烬。
她还从没见过这样鲜活的傅寻烬,他总是淡淡的,冷冷的,甚至周遭带着些忧郁的死气。
傅寻烬让我洗衣服。
手洗。
他坐在沙发上吃水果,翘着二郎腿像个大爷。
「早就该给你这个小鬼一点惩罚了,让你整天使坏。」
我跳进盆里,用脚拼命踩那件白衬衫。
傅寻烬仰天大笑。
「拼命踩,这样才洗得干净。」
随后,他被自己的口水呛到,拼命咳嗽。
我白了他一眼,继续洗衣服。
傅寻烬抬头时,盈盈泪光中,就看到一个小娃娃撅着屁股努力在搓衣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木地板上,他突然心尖酸涩。
家里有人气的感觉,真好。
上一次有人给他手洗衣服,还是在他六岁那年。
我不知道傅寻烬咋了,他抹了把眼泪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了。
随后,他温柔地把我从盆里抱出来,给我擦脚。
「哥逗你玩呢,洗衣服放洗衣机就好了。」
弹幕哭了。
【好温馨,男二感动了吧?】
【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妹妹触碰到了,唉,以后也是个妹控。】
【好温暖啊,仿佛回到了我还不是毒妇的时候。】
然后,就看到一脸幸福的傅寻烬将盆里的白衬衫拿起来。
中间赫然烂了个大窟窿。
我心虚地跳下沙发,转头就朝屋里跑。
傅寻烬在身后咬牙切齿地追。
「这可是限量款!你就不能用手搓?非得用你那个小臭脚丫子踩?!」
「几十斤重的小屁孩怎么力气这么大?!我的衣服!!」
我和傅寻烬相处得越发融洽了。
每次都能在他发疯的边缘溜走。
傅寻烬不发火的时候,还是挺温柔的。
虽然他每天都在发火。
如果不是傅寻烬右边手腕上明显的疤痕,我几乎都快忘记了,第一次见面时,他躺在浴缸里绝望的眸子和苍白的唇色。
医院打来电话,傅寻烬正在给我做炸小肉丸。
我握着手机跑进厨房。
「哥,林医生给你打电话。」
啪嗒一声,锅铲落地。
【男二那个糟心爹是不是醒了?】
【够了,我心疼他。】
傅寻烬不让我去医院,我还是偷偷跟着去了。
反正我从来也不是听话孩子。
医生叹气。
「情况不太好,刚刚还醒了,这会又没意识了。」
我扭头去看,病床上瘦骨嶙峋的老人。
傅寻烬轻嗤一声,眼里带了些嘲讽。
「知道了。」
他转身出去,孤寂的背影看得人有些心酸。
傅寻烬走出门,去买了包薄荷糖。
冰凉的气息从鼻尖弥漫到心里,他抬起头,看到了不远处的江念。
准确来说,是她的背影。
她背对着傅寻烬,身边站着她的老公,两人刚产检出来。
看着那抹背影,傅寻烬蹲在地上。
冰凉的味道好像将他的五脏六腑揉碎了,冷得可怕,凉得吓人。
他抹了把脸上的泪,转头迈着虚浮的步伐朝病房走。
还没有到跟前,他心脏瞬间提起来了。
「于轻轻!!!」
他三两步冲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这下子,心脏也不痛了,也不难受了,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和后怕。
「你在干嘛?!」
我指了指病床上的老头。
「拔你爸氧气罐啊」
傅寻烬两眼一黑,抬手就要打我屁股。
「一边玩去,又瞎胡闹。」
一声轻咳打断他的话,他僵硬地扭过头,骨瘦嶙峋的老头说话都很虚弱。
「别怪这孩子,是我让她拔的。」
傅寻烬按响救护铃,医生蜂拥而入。
十几分钟后,那个白大褂医生叹口气走了出来。
「我还以为又是医学奇迹呢,结果是回光返照,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我跟着傅寻烬来到老头身旁。
只是过去十几分钟,病床上的男人脸色更青灰了。
他干涸的嘴唇张了张,气若游丝。
「对不起,小烬,我要去跟你妈妈赎罪了。」
傅寻烬瞳孔骤然猛缩。
「什么意思?!我妈不是出国了吗?你不是说她跟情人跑了不要这个家了吗?」
男人再没回答,只是一个劲地念叨着对不起。
随后,彻底咽了气。
傅寻烬疯了一样地去查,找了保姆照顾我,整天不着家。
我抱着鸭子在门口等他。
保姆劝我。
「小姐,先生说他忙,让你乖乖吃饭。」
我心里闷闷的,傅寻烬三天没回家了,他到底在找什么呀?
当天晚上,客厅传来了动静。
我推开门,看到了瘫成烂泥的傅寻烬。
他趴在地上,浑身都是酒气。
我走上前,伸手去拉他。
「傅寻烬?哥!你咋了!」
他不理我,我抬手就抽了傅寻烬两个大嘴巴。
他看着我,眼睛里的混沌仿佛清明了些,猝不及防的,就将我抱在了怀里。
随后,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像个孩子一样哭得泣不成声。
「他为什么这么狠?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妈?!怎么能这么对我?!」
傅寻烬喝多了。
我蹲在他身旁,听他絮絮叨叨地骂他爸。
原来,傅寻烬说江念的背影很像一个人,是他妈妈。
傅寻烬六岁那年,他妈妈和他爸大吵一架,离开家就再也没回来。
傅寻烬的记忆里只有女人决绝的背影,和临走时含泪的眼睛。
江念的背影很像他妈妈。
他说,轻轻,你的眼睛也像我妈。
所以,他第一次见我时心软了,突然不想就这样死掉。
我叹气。
傅寻烬他爸告诉他,他妈不要他了,出国跑了。
第二年,他爸就跳楼了。
大家都说,是他妈妈害的,害得这个家如此破碎,害得他爸日思夜想。
傅寻烬也是这么认为的。
于是这么多年,他都带着对他妈妈的恨过着。
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事实的真相根本就不是他爸所说。
六岁那年,傅寻烬他爸喝多了在夜里飙车。
转弯时,撞到了一个下班回家的男人。
他很害怕,明知道撞了人,明明感觉到那人就挂在他后车尾,还是拖着人走了很远。
直到来到隐秘没有监控的位置,才打电话喊来司机。
给了司机一大笔钱,司机顶包了。
又一次醉酒,他将这事告诉了妻子。
傅寻烬他妈和他大吵了一架,随后拉着他要让他自首。
可傅寻烬他爸说什么都不愿意去,他妈摔门而去要报警。
还没出门多久就被人捅了。
那被撞的死者家属儿子是个混混,他原本想捅死傅寻烬他爸。
毕竟如果不是他的车,自己父亲也不会出事。
可没想到,蹲到了这家的女主人。
傅寻烬他爸饱受心理折磨,又不敢自首,更不敢跟六岁的儿子说实话。
第二年选择窝囊地自我了结,没想到没摔死,这么多年都成了植物人。
终于,在临死前,还妻子一个清白。
可他的儿子,却是自己一个人从七岁孤独地等到了二十三。
傅寻烬哭得再没了力气。
我和保姆将他架着回了屋,当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有个女人一直焦急地围着一个小男孩打转。
地上的稚子哭着要妈妈。
天上的妈妈急得团团转。
身为鬼差,
我来带她投胎。
可她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我儿子还小,昨天我看到他拿小刀划自己的胳膊,
谁能救救我的孩子啊?」
女人哭得很惨,
可神明没空理她。
我这个鬼差很闲,
答应了帮她一趟。
「你的眼睛很漂亮,如果借给我,
我可以帮帮你。」
鬼差投胎可以插队,
我刚好无聊溜来人间玩一圈。
我醒来,将梦忘记了大半。
傅寻烬却变了。
他不再出门,
像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样,
死气沉沉。
他整日缩在小小的房间,鸭子爬上他的床,他也不生气了。
我将辣条抹在他新买的沙发上,
他也不管。
我的哥哥,
好像一朵枯萎掉的花。
弹幕哭唧唧。
【怎么还有隐藏剧情啊,该死的,男二怪不得这么缺爱,心疼死我了。】
【从小就在等妈妈回来,现在才知道妈妈根本就回不来。】
【我已经哭了两天了,
宝宝快想想办法,你哥快碎了。】
我依旧我行我素,垃圾乱扔,
整天追着鸭子跑。
傅寻烬不再暴躁地凶我,而是站在我身后默默将东西收拾好。
直到他给我收拾书包时,发现了一条大金链子,
一个开了封的口红,一条华子。
傅寻烬揉了揉眼睛,
不可置信。
半个月来脸上第一次有了多余的表情。
他把我从屋里揪出来。
「哪来的?!」
我打了个哈欠。
「这是小明送的,
这是小花,这是强子,他们都是我谈的男朋友,
我们约好幼儿园毕业就结婚。」
傅寻烬呼吸急促,差点没晕过去。
「我就几天没看你,
你在学校都干什么?」
「幼儿园?!你玩早恋!还谈这么多个?!!于轻轻你是不是要气死我?!」
「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
弹幕沸腾了。
【活了活了!咱哥活了!!!】
【谁懂,我激动得热泪盈眶,小苦瓜终于有了别的情绪,
不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了。】
【有妹妹在,哥哥根本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好吗哈哈哈,
他以前
eo
都是割腕紫砂,现在
eo
也得帮他妹拖地做饭。】
傅寻烬追着我满屋子跑,终于,他跑累了。
坐在我身边,
叹了口气。
「哥,其实我是骗你的,
这些不是他们送我的。」
我看着他,
傅寻烬眼睛突然红了。
他伸手把我抱在怀里。
「哥是不是很没用?还要你想着法子来哄我。」
弹幕感动哭了。
【天呐,
直球妹妹和直球哥哥,你懂我的别有用心,我也愿意被你救赎。】
然而我尴尬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不是啊哥,
这确实不是他们送我的,这是我从他们手里抢的。」
「现在我们班的孩子都要给我交保护费」
傅寻烬温柔的神色一扫而空,眼睛瞪得像铜铃。
「于轻轻你个小兔崽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