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我站上亚洲赛场。
决赛枪响前,解说念到我的名字。
“许安安,中国队,女子四百米栏。”
我低头压了压鞋钉。
跑道很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些年,我拿过冠军,也输过比赛。
伤病复发时,一个人在康复室疼到发抖。
海外拉练时,除夕夜吃着冷掉的盒饭。
可我再也没有想过回头。
因为回头的地方,曾经差点把我推下跑道。
那场比赛,我拿了银牌。
不是最好。
但冲线后,叶教练拍了拍我的肩。
“还能更快。”
我笑着点头。
“下次拿金。”
回国后,我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回家。
是迁户口,顺便取走亲生母亲留下的最后几件东西。
许家的客厅没怎么变。
墙上多了阮甜康复后的照片。
她气色好了很多,站在爸爸和林曼中间,笑得很甜。
旁边也放了一张我的照片。
是从国家队官网上打印下来的证件照。
纸质很薄,边角微微翘着。
林曼从厨房出来,看见我时,眼圈立刻红了。
“安安,你回来了。”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
“签字吧。”
爸爸站起来,手足无措。
“吃饭了吗?”
“爸做了你以前爱吃的排骨。”
我看向餐桌。
排骨旁边,是一碗清淡的蒸蛋和一盘水煮菜。
林曼慌忙解释。
“甜甜现在还要忌口。”
“不过你的那份,你爸单独做了。”
我垂下眼。
原来有些习惯,不是道歉就能改掉。
他们还是会先想到阮甜。
只是现在,也会想起补我一份。
我把迁户口的材料往前推了推。
“签吧,我还要赶车。”
林曼的手僵在半空。
“安安,一定要迁走吗?”
我点头。
“嗯。”
爸爸沉默很久,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时,他手抖得厉害。
“以后还回来吗?”
我收好文件。
“看情况。”
林曼的泪砸在桌上。
“妈妈真的知道错了。”
“我知道我不是你亲妈,可你叫了我十几年妈妈。”
“我总梦见你小时候拿着奖牌往我怀里扑。”
我看了她很久。
“你也知道,我叫了你十几年妈妈。”
“可你每一次选的,都是阮甜。”
“我以后不会拿奖回来求你们抱了。”
她终于哭出声。
爸爸也偏过头,眼眶通红。
我拎起包往外走。
门口的梧桐树下,周凛站在那里。
他比从前瘦了些,眉眼沉静许多。
看见我,他没有上前。
只是隔着几步距离,拿出一个小盒子。
盒子里放着那根旧红绳。
颜色已经褪得很淡。
“我一直留着。”
“但现在该还给你了。”
我没有接。
“它早就不是我的了。”
周凛手指收紧,慢慢合上盒子。
风吹过梧桐叶,簌簌作响。
他低着头,肩膀很轻地颤了一下。
“那以后,你要平安。”
我看着他,终于轻声开口。
“我会的。”
这一次,不是因为他的红绳。
是因为我自己。
离开老家那天,天气很好。
车窗外的旧街道一点点后退。
我没有哭,也没有回头。
后来有人问我,还恨不恨他们。
我想了想,摇头。
不恨了。
恨太耗力气。
我还有更远的终点要追。
发令枪响的那一刻,我踩上跑道。
风从耳边掠过。
前方没有谁的影子。
只有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