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行字,指尖停在纸角,很久没有翻下去。
那是高二暑假写的。
顾淮坐在我家阳台,拿着笔,在纸上画出一条很长的线。
他说:“宋晚,以后我们就按这个走。”
那时我觉得那是未来。
现在再看,才发现那条线每一步都绕着他。
我原本想学新闻。
纸上写的是金融。
因为顾淮说,金融听起来更稳,以后也方便和他一起留在本市。
我原本想参加交换项目。
纸上被划掉了。
旁边是我自己的字:
“顾淮不喜欢异地,算了。”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
密密麻麻,全是我退让过的痕迹。
我以为那叫爱情。
直到此刻才明白,那只是我一个人的奔赴。
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没有回头。
顾淮的声音哑得厉害。
“晚晚。”
我合上文件袋。
他站在后台门口,瘦了很多,眼下青黑,整个人再也没有从前那种笃定。
“我把它寄来,是想让你想起我们以前有多好。”
我看着他。
“顾淮,你记得的好,是我一直在让着你。”
他脸色白了一下。
“不是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那时候真的想和你有未来。”
“我只是……只是太习惯你在我身边了。”
我笑了笑。
“所以你就觉得,我永远不会走。”
他沉默。
这一次,他没有再反驳。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把计划书递给他。
“你后悔的不是伤害我。”
“你后悔的是,我没有像以前一样原谅你。”
顾淮眼眶红了。
“宋晚,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他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哪怕从普通朋友做起。”
我摇头。
“不能。”
他喉结滚了滚。
“为什么?”
我看向后台门外。
程屿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他背靠着墙,手里拿着我刚才落下的外套。
明明听得见我们的对话,却没有催我,也没有替我回答。
他只是等着。
等我亲手把过去关上。
顾淮也看见了他。
他的眼泪忽然掉下来。
“如果当初我没有让许念改你的志愿,没有让她改你的密码,你会不会还选我?”
我看着他。
原来到了最后,他仍然以为错在那一天。
错在那一次游戏。
错在许念,错在密码,错在南疆。
可不是的。
“不会。”
顾淮怔住。
我第一次把答案说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到现在还以为,错的是那一次选择,不是你这个人。”
“顾淮,真正好的感情,不该靠一个人牺牲来证明。”
“我不想再做你的退路了。”
他攥着那份计划书,指节一点点发白。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这一次,他没有拦我。
门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南疆特有的热意。
程屿把外套递给我。
“结束了?”
我点头。
“结束了。”
他没有问我难不难过,只说:“食堂新开了一家窗口,听说不辣。”
我没忍住笑了。
后来,我在南疆过得比想象中更好。
辩论队拿了省赛奖杯,我也重新选回了自己喜欢的方向。
顾淮没有再来找我。
许念也渐渐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那些曾经让我痛到睡不着的人,最后都变成了通讯录里不用再点开的名字。
毕业那天,南疆的风依旧很热。
程屿站在操场边,手里拿着两张一样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
一张是他的。
一张是我的。
他看着我,眼里带着笑。
“这次,要不要一起去下一站?”
我接过自己的那张,故意问:“你确定你跟得上?”
程屿也笑了。
“那就试试。”
我把通知书举到他面前。
阳光落下来,照得纸面发亮。
我说:“好啊,那就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