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勇站在雨后的空地上，背着昏迷的宋阳，脸色比昨夜面对迷雾猎犬时还要难看。
林越没有立即开门。
“什么门？”
“长在墙里的门。”
高勇喘了几口气。
“跟你提醒的一样，我们用了一枚从废弃木屋找到的火种。木屋升级后，墙上多出了一扇黑门。”
林越心中一沉。
“谁让你们用的？”
“刘明。”
高勇咬紧牙关。
“我们回去后又找到一间废屋，火种就在壁炉下面。他说你只是怀疑，并没有证据。我们三个人凑齐材料，把他的木屋升到了二级。”
门内，苏晴看向林越。
“你提醒得很明确？”
“不能用废弃木屋里、参与过升级的火种。”
“那不是你的表达问题。”
苏晴作出诊断。
“是患者自主选择作死。”
林越打开木门，让高勇把宋阳背进来。
【是否将生存者宋阳设置为临时居住者？】
“设置。”
【临时居住者添加成功。】
【当前庇护人数：3/3。】
高勇刚想跟着进门，一层透明屏障便在门框上浮现。他可以进入木屋，却无法获得庇护。
系统提示也随之出现。
【木屋庇护人数已满。】
【超出人数可短暂停留，但日落后不会受到木屋核心保护。】
高勇没有争取名额。
他把宋阳放到木床上，主动退出门外。
“先救他。”
苏晴立即检查宋阳的状态。
他的身体没有明显外伤，呼吸和脉搏也算平稳，可眼睛始终紧闭。眼皮下的眼球不断转动，像是陷入了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他接触了什么？”苏晴问。
“门里的东西。”
高勇握紧拳头。
“刘明把门打开后，里面出现一条走廊。他说听见女儿在叫他，直接走了进去。宋阳想把他拉回来，结果刚碰到门框就晕倒了。”
“你为什么没事？”
“我离得远。”
高勇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铜钥匙。
“门开以后，这东西掉在地上。我捡起钥匙，背着宋阳就来找你们。”
林越接过铜钥匙。
钥匙很旧，表面沾着一层黑灰，握在手中时能感觉到轻微震动。拾荒者之眼随即浮现出信息。
【遗失的闭门钥匙】
【品质：特殊】
【用途：关闭由旧木屋核心继承的门。】
【使用限制：只能在黑门出现后的第一个夜晚前使用。】
【警告：黑门在第一次日落后将彻底固定。届时，门内与门外的区别将不再明确。】
林越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日落：一小时五十一分钟。】
“刘明的木屋离这里多远？”
“正常走四十分钟。”
“跑过去呢？”
“二十多分钟。”
“还来得及。”
林越回到工作台旁，迅速收拾装备。他带上消防斧、石矛、纤维绳和一支火把，又把皮毛面罩重新戴在脸上。
苏晴抬头看他。
“你准备去关门？”
“必须在日落前处理。”
“刘明已经进去了。”
“钥匙上可能留有信息。”
林越看向高勇。
“你还记得路线？”
“记得。”
“带路。”
高勇没有犹豫，转身走向树林。
苏晴叫住林越。
“宋阳怎么办？”
“留在这里。”
“你不怕今晚人数规则是真的？”
“我、你、宋阳，正好三个人。”
“那高勇呢？”
“关门以后，他回自己的木屋。”
高勇站在门外，苦笑一声。
“安排得挺明白。”
“有意见？”
“没有。”
高勇摇头。
“就是感觉自己像个用完即弃的任务道具。”
苏晴从药箱中取出一小瓶草药液，递给林越。
“净化液，只能使用一次。如果门里的东西碰到你，可以先泼，效果未知。”
“又是探索性治疗？”
“不是。”
苏晴神色认真。
“这次叫死马提前预防。”
林越收好药液。
“照顾宋阳。有人靠近，不要开门。”
“明白。”
苏晴看了一眼他脸上的面罩。
“还有，别让门里的东西看见你的脸。”
两人离开木屋，沿着高勇来时留下的脚印向东奔跑。
雨已经停了，森林地面却十分泥泞。大量雨水汇聚成浅浅溪流，空气中仍漂浮着银灰色雾气。
高勇对附近地形非常熟悉，几乎没有走错路。
“刘明的木屋为什么会升级？”林越一边赶路一边问，“你们三人的物资够？”
“我们回去时开启了两个物资箱，又拆掉一间无主木屋，正好凑齐材料。”
“那枚旧火种呢？”
“刘明说系统显示可以升级。”
“系统还建议今晚保持奇数人数。”
高勇沉默片刻。
“我们木屋有三座，三个人，也算奇数？”
“按照这个逻辑，森林里还有八千多人。”
林越绕过一棵倒下的树。
“今晚应该稳得像开了挂。”
高勇被噎得说不出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道：“这事怪我。你明明提醒过，我还是同意了。”
“为什么？”
“二级木屋能住三个人。”
高勇脚步没有放慢。
“昨晚我们只能躲在外面。如果有一座二级木屋，三个人就能一起守夜。我不想再经历一次。”
这个理由并不愚蠢。
在无法辨别火种状态的情况下，很多人都会作出相同选择。系统故意展示升级收益，却隐瞒继承风险，本身就是一种诱导。
“以后遇到系统没有解释清楚的东西，先别急着用。”林越说道。
“记住了。”
高勇叹了口气。
“吃一堑长一智。”
“前提是刘明还能回来。”
高勇不说话了。
二十六分钟后，两人看见了三座相距不远的木屋。
其中两座仍是一级，另一座已经升级，外形与林越的二级木屋基本相同。可它没有壁炉烟火，所有窗户都被一层黑色雾气遮住。
木门敞开着。
从外面望进去，屋内没有地板和家具。
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昏暗走廊。
【异常二级木屋】
【屋主：刘明】
【耐久度：200/200】
【木屋核心状态：已被继承痕迹占据。】
【警告：内部空间发生重叠。】
高勇停在门外。
“之前那扇门是在屋子里面。”
“现在木屋本身就是门。”
黑门的侵蚀速度比林越预想中更快。
如果他们等到日落，整座木屋都可能与门后空间重叠。到时候不仅救不回刘明，附近两座一级木屋也未必安全。
林越握着铜钥匙靠近。
钥匙震动得越来越强烈。
当他走到门前时，走廊两侧忽然亮起一盏盏昏黄壁灯。灯光延伸到极远处，勉强照出一道站立的人影。
“高勇？”
刘明的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是你吗？”
高勇立即向前一步。
“刘明！”
“别进来！”
刘明的声音忽然变得惊恐。
“这里不对，它们一直跟着我！”
走廊中的人影向外跑来。
他的速度不算快，奔跑姿势却十分僵硬，像是每一步都在拖拽某种重物。
随着距离接近，林越终于看清刘明。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眼镜也不见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双手却死死抱着一个红衣小女孩。
女孩背对门口，脸埋在刘明怀里。
“那是他女儿？”高勇问。
“不可能。”
刘明和高勇提过家人。他的女儿今年六岁，穿越发生时正在另一座城市。
就算女孩也进入迷雾世界，也不可能出现在一扇继承自旧木屋的门后。
“别过来！”
刘明一边跑，一边大喊。
“它不是我女儿！”
怀里的女孩缓缓抬起头。
她没有脸。
五官位置光滑平整，只有额头中央长着一只黑色眼睛。
那只眼睛越过刘明肩膀，直直看向门外。
林越立即侧脸，让面罩挡住自己的五官。
【粗制皮毛面罩触发“被忽略”。】
【剩余生效次数：1。】
无脸女孩的视线从林越身上掠过，落在高勇脸上。
高勇身体一僵。
“爸爸。”
女孩的声音变了。
不再像小孩，而是一个中年男人。
高勇的呼吸瞬间乱了。
“爸？”
“别看它！”
林越一把按住高勇后颈，将他的脸压向地面。
“那不是你父亲。”
无脸女孩从刘明怀中抬起双手。
她的手臂开始伸长，绕过刘明肩膀，朝门外不断延伸。
走廊两侧同时出现更多人影。
有人在叫高勇的名字，有人在叫林越，也有人用苏晴和宋阳的声音不断求救。
“林哥，救我！”
“高哥，别关门！”
“林越，你把我一个人留在木屋里了吗？”
声音重叠在一起，真假难辨。
高勇咬住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怎么救刘明？”
林越没有回答。
他将纤维绳一端缠在腰间，另一端扔给高勇。
“抓紧。”
“你要进去？”
“只到门口。”
“要是你也被拖走呢？”
“那就关门。”
高勇握住绳子。
“你这计划是不是太简单了？”
“来不及写项目方案。”
林越取出净化液，跨过门槛。
进入走廊的瞬间，周围温度骤然下降。脚下木板像活物般轻微起伏，墙壁内不断传来指甲抓挠声。
【你已进入重叠空间。】
【木屋庇护效果失效。】
【警告：不要在走廊中回头。】
系统提示再次出现。
林越没有完全相信最后一句，却也没有回头。
他站在门内两米处，将石矛横在身前。
“刘明，把它扔掉！”
刘明显然也想松手。
可无脸女孩的双臂已经与他的身体连在一起，黑色血管沿着肩膀不断蔓延。他每试图推开女孩，脚步就会变得更加沉重。
“我做不到！”
“那就继续跑。”
林越从背包里取出最后一块污染兽肉，朝走廊侧面用力扔去。
兽肉落地。
墙内的抓挠声突然停止。
下一秒，数十只苍白手臂从墙板中伸出，争抢那块兽肉。走廊灯光剧烈闪烁，缠住刘明双腿的黑影也随之松动。
刘明速度骤然加快。
十米。
五米。
无脸女孩额头上的眼睛死死盯着高勇。
它的嘴巴位置缓慢裂开一道缝隙。
“高勇。”
这一次，是刘明的声音。
“他不是林越。”
高勇握住绳子的手微微一颤。
女孩继续说道：
“真正的林越还在木屋里。”
“你拉回来的是门里的东西。”
“闭嘴！”
高勇怒吼一声，抓紧绳索。
林越没有回应那些话。
刘明已经跑到面前。
就在他跨过最后三米时，无脸女孩忽然从他怀中跃起，细长手臂抓向林越面罩。
林越早有准备。
他扬起右手，将整瓶净化液泼了过去。
滋——
绿色药液接触女孩身体，立刻冒出大量白烟。
无脸女孩发出刺耳尖叫。
它与刘明肩膀连接的位置迅速腐烂，黑色血管也开始断裂。
“消防斧！”
刘明嘶声喊道。
林越取下斧头，没有砍向女孩身体，而是斩向连接两者的黑色手臂。
斧刃落下。
第一根手臂断裂。
女孩尖叫着抓向林越，却被石矛挡住。
第二斧再次落下。
最后一根手臂被齐根斩断。
刘明失去支撑，直接扑倒在门槛外。
“拉！”
林越抓住刘明衣领。
高勇同时用力收紧绳索，将两人一起拖出走廊。
无脸女孩趴在门内，伸长的手指几乎碰到林越脚腕。更多人影也从黑暗中冲来，走廊两侧壁灯一盏接一盏熄灭。
林越翻身爬起，将铜钥匙插进木门旁突然出现的锁孔。
咔哒。
钥匙转动。
整条走廊开始剧烈震动。
【闭门钥匙已经启动。】
【请在十秒内关闭黑门。】
高勇和林越同时抓住门板。
两人用尽全力向内推动。
无数苍白手掌从门缝中伸出，阻止木门闭合。那些手有大有小，不断变换成他们熟悉的人的声音。
“别关门！”
“救救我！”
“我真的是刘明！”
高勇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刘明。
“里面怎么还有一个？”
林越咬紧牙关。
“买一送一。”
“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没开玩笑。”
门缝深处，有一个戴眼镜的刘明正在向外奔跑。
他的衣服、身形甚至脸上的惊恐都与地上的刘明完全相同。
“高勇！”
走廊里的刘明大喊。
“你们救错人了！”
高勇脸色瞬间变了。
地上的刘明也睁开眼睛，虚弱地说道：
“别信它。”
两个刘明。
一模一样的声音，一模一样的记忆。
倒计时只剩五秒。
“林越，哪个是真的？”高勇问。
林越没有时间使用深度鉴定。
他看向地上的刘明。
对方胸口不断起伏，肩膀残留着被无脸女孩寄生的黑色伤口。
又看向走廊里的刘明。
那个人虽然跑得焦急，脚下却没有影子。
“关门。”
林越作出决定。
两人同时发力。
“三！”
门缝只剩半米。
“二！”
走廊里的刘明终于冲到近前。
他脸上的惊恐骤然消失，嘴角向两侧缓缓咧开。
“一！”
砰！
黑门彻底闭合。
门后传来重重撞击。
整座二级木屋迅速坍塌，墙壁和屋顶化为大量黑灰，最终只在原地留下了一扇孤零零的木门。
铜钥匙在锁孔中断裂。
【黑门已经关闭。】
【重叠空间连接已被切断。】
【生存者刘明获救。】
【异常二级木屋已永久损毁。】
高勇瘫坐在泥地上，大口喘息。
“真的是他。”
系统确认了身份。
林越走到刘明身边，检查他的状态。刘明还活着，身体却十分虚弱，肩膀上的黑色伤口也没有消失。
【生存者：刘明】
【状态：重伤、精神污染、影子缺失】
【警告：该生存者无法独自度过黑夜。】
高勇也看见了最后一条。
他抬头看向逐渐昏暗的天空。
【距离日落：四十三分钟。】
从这里返回林越的木屋，至少需要二十多分钟。
可二级木屋只有三个庇护名额。
林越、苏晴、宋阳已经占满。
高勇自己的一级木屋倒在不远处，可以庇护一个人。宋阳原本的木屋也还存在，同样只能容纳一人。
“你带刘明回你的木屋。”林越说道，“把自己的庇护权限临时转给他。”
“那我呢？”
“去宋阳的木屋。”
“没有屋主授权，我得不到庇护。”
林越打开好友私聊，联系苏晴。
“让宋阳醒过来。他必须远程授权高勇成为临时访客。”
苏晴很快回复。
“他还在昏迷，精神污染比我预想中严重。强行唤醒可能造成损伤。”
“还有四十三分钟。”
对面沉默几秒。
“明白，我试试。”
林越收起界面，扶起刘明。
“先回去。”
高勇背起刘明，三人朝两座一级木屋赶去。
走出不到十米，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那扇已经被锁死的孤立木门，从里面被敲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停住。
咚。
第二下。
门板中央缓慢浮现出一行文字。
“人数必须为奇数。”
紧接着，第三声敲击响起。
这一次，声音并不在门后。
而是从高勇背上的刘明体内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