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校都知道,我穷。
骑二手自行车,上课穿洗得发白的衣服,食堂连鸡腿都舍不得点一个。校霸朱世浩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我。
创业比赛当天,他当众抢走我们的项目,还把我的方案扔进垃圾桶。
老师一句“朱家是学校赞助商”,直接把第一名判给了他。
我攥紧拳头,却什么都没说。
不是怕。
只是今天晚上,我还得去参加周氏集团的周年晚宴。
准确地说,是回自己家。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换上一身保安制服提前进场。结果刚进宴会厅,我就看见正在擦桌子的女朋友郑思斯。
她穿着保洁服,推着清洁车,和我四目相对。
我们都愣住了。
下一秒,司仪的声音响彻全场。
“下面,让我们欢迎郑氏集团董事长,以及郑家千金入场!”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01
全校人人都笑我周耀成是个穷光蛋。
骑掉漆的二手自行车,吃路边摊,身上那件白T恤九块九包邮,洗得领口都有些松了。
偏偏我还谈了个同样穷的女朋友。
郑思斯,和我同班,长得漂亮,成绩拔尖,却总穿着洗到发白的裙子。她的手机屏幕裂了两道纹,买杯奶茶都要在三个软件里比价格。
学校论坛搞过一次无聊投票,我俩以碾压第二名的票数,当选“年度最惨情侣”。
我觉得挺好。
别人眼里的寒酸,是我们两个人的日常。六块钱一碗的馄饨,她吃馅,我喝汤;十五块钱的发卡,她戴了半年;自行车后座硌人,她每次坐上去都要抱怨,手却会悄悄抓紧我的衣角。
当然,没人知道,我是周氏集团董事长周明远的独子。
我名下有集团股份,还有几套长辈送的房产。那辆二手自行车,是我花八十块从毕业学长手里买的。
我藏起身份,只想摆脱那些冲着周家接近我的人。
郑思斯也不知道。
我一直以为,她是这所学校里唯一一个不在意我有没有钱的人。
直到那天晚上,我穿着保安制服混进自家集团的宴会厅,在走廊拐角撞见了她。
她穿着保洁服,手里攥着抹布,正在擦桌子。
我俩四目相对。
空气,死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学校举办创业项目评选,胜出的团队可以进入校企合作名单。我和郑思斯准备了半个月,做的是校园餐饮改造方案。
轮到我们上台前,朱世浩把一沓资料拍在桌上,笑得教室里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朱世浩是学校出了名的校霸,也是朱家建材公司老板的独子。朱家每年给学校捐不少钱,他靠着这层关系横行惯了,连老师都很少正面管他。
他追过郑思斯,被拒绝后,就把我当成了眼中钉。
“两个连午饭都要分着吃的人,也懂商业?”
他扫了眼我身上的白T恤,又看向郑思斯,眼里全是轻慢。
我靠在椅背上,没搭理他。
他反而来了兴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高档餐厅会员卡,随手扔到郑思斯桌上。
“陪我吃顿饭,项目名额让给你。”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郑思斯垂眼看着那张卡,指尖轻轻碰了碰卡面。朱世浩以为她心动了,嘴角刚扬起来,她却弯下腰,把卡塞进了桌脚下面。
原本晃动的桌子立刻安静下来。
她拍了拍桌面,满意地点头。
“正好。”
教室里爆出一阵笑声。
朱世浩脸上的得意像被人一巴掌抽没了。他猛地站起来,将自己的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随后指着我。
“捡起来。”
我看了眼那件印满品牌标志的外套,又看了看窗边的拖把。
下一秒,我起身拿过拖把,用拖把杆挑起他的外套,丢到了垃圾桶旁边。
“你的东西,自己收。”
朱世浩脸色发青,抬手就想推我。
班主任赶到教室,挡在我们中间。她是这次评选的带队老师,知道朱家是学校赞助方,嘴上说着两边都有错,最后却只看向我和郑思斯。
“你们向朱同学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郑思斯拉住我的袖口,小声说:“算了。”
她语气很轻,手指却在发抖。
我低头看见她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几道红印,胸口那股火一下窜了起来。我没道歉,抓起桌上的方案,带着她离开了教室。
楼梯间没人,她甩开我的手,眼圈有些红。
“你太冲动了。”
“他都快把会员卡塞你脸上了,我还给他鼓掌?”
她瞪着我,鼻尖也红了。
“那你也不能拿拖把碰他的衣服,万一他让你赔呢?”
我原本还憋着气,看见她那副又生气又担心的样子,声音不由得低了些。
“真要赔,我多送几天外卖。”
她抿住嘴角,半天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口袋里掏出饭卡,塞进我手里。
“先拿着。”
饭卡边缘已经磨白了。我查了一眼余额,三十七块六。
她自己每天只舍得吃一份最便宜的套餐,却把剩下的钱全给了我。
我鼻子忽然有些发酸,嘴上还是逗她:“郑同学,这是准备养我?”
她抬手抢饭卡,我迅速塞进口袋。
“给出去的东西,不退。”
她气得踢了我鞋尖一下,力气却小得像挠痒。
当天晚上,父亲给我打来电话。
周氏集团要举行合作宴会,朱家也在受邀名单里。他希望我以集团继承人的身份正式露面,我拒绝了。
我还没打算让学校里的人知道我的身份。
父亲沉默片刻,让我去现场看看宾客接待,也算提前熟悉集团事务。我答应下来,为了不被认出,特意换了一套保安制服。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自家宴会厅里撞见郑思斯。
她捏着抹布,我按着胸前的工作牌,两个人都盯着对方身上的制服。
她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你不是去送外卖了吗?”
我盯着她手里的抹布。
“你不是在宿舍帮人补课?”
她把抹布藏到身后,我也把工作牌遮住。
谁都没有拆穿谁。
就在这时,宴会厅内响起司仪热情的声音。
“欢迎郑氏实业董事长郑远山先生,以及郑家千金莅临现场。”
我看向郑思斯。
她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下一秒,抹布从她手里掉在了地上。
02
抹布落地后,郑思斯只僵了半秒。
她很快弯腰捡起来,低着头拍了两下,像什么也没听见。可她指尖收得太紧,白色布料被攥出一圈褶皱。
我盯着她的侧脸,没出声。
宴会厅里的司仪还在介绍郑氏实业,掌声一阵接一阵。入口处有人迎接宾客,隔着几道玻璃门,只能看见晃动的人影。
郑思斯抬起脸,故意皱了下眉。
“有钱人办宴会就是麻烦,一张桌子擦三遍,生怕别人看不出他们讲究。”
她说得自然,耳根却红了。
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保安也轻松不到哪儿去,站一晚上才一百五,鞋底都快磨穿了。”
她看了看我的鞋,又看了看我胸前被遮住的工作牌,眼神里那点疑虑没有散。
我们谁都没有追问。
她把抹布搭在小推车边缘,借口去清洗,推车进了员工通道。我跟出去两步,看见一名穿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迎过来。
那人神情恭敬,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
“小姐,郑董已经……”
郑思斯猛地抬高声音。
“先生,洗手间在另一侧,您走错了。”
中年男人一怔,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停,立刻改口道谢,随后离开。
郑思斯低头洗抹布,水流冲过她的手背。她动作比平时快,像是急着把刚才那一幕揭过去。
我正要开口,父亲的助理陈叔从走廊另一端赶来。
“少……”
他刚吐出一个字,我抬手压住对讲机,脸色一沉。
“工作期间乱跑什么?贵宾休息室没人管了?”
陈叔停在原地,神情有一瞬空白。
他跟在父亲身边多年,平日里集团高层见了都要客气三分,如今被我穿着保安制服训了一句,嘴角明显抽了抽。
“是,我马上处理。”
他说完又看了郑思斯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配合着退开。
郑思斯拧干抹布,忽然问我:“你还管得挺宽。”
“临时组长。”
“胸牌给我看看。”
她伸手就来扯,我立刻侧身避开,顺手扶住差点撞到墙角的小推车。
“别闹,扣工资。”
她眯起眼,刚想再说什么,宴会厅里忽然传来一阵刺耳的笑声。
朱世浩带着几名同学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得格外招摇,外套袖口别着银色饰扣,鞋面亮得能照人。他父亲朱明海跟在几名宾客后面,忙着和人寒暄,根本没注意这边。
朱世浩一眼看见我,脚步顿住,随即掏出手机。
“周耀成,你还真是什么钱都赚。”
镜头对准我的保安制服。
我没拦他。
他拍完我,又发现了旁边的郑思斯,笑声顿时更大。
“一个保安,一个保洁,你们俩倒是配得很。”
他举着手机连拍几张,手指飞快点动,把照片发进班级群,配文是“穷情侣联合上岗”。
几名同学围在他身边,想笑又不敢太明显。
郑思斯站在餐桌旁,脸色有些白,背脊却挺得笔直。她把抹布搭到手腕上,抬眼看向镜头。
“拍够了吗?”
朱世浩被她的态度激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沉下来。
他顺手端起桌上的红酒,故意从她身边经过。杯口一斜,酒液泼在雪白桌布上,沿着桌边滴落。
“哎呀,手滑了。”
他说完将空杯放下,指了指污渍。
“擦干净。”
我扣住他的手腕。
朱世浩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神立即变狠。
“一个保安,也敢管客人?”
我手上又加了些力道。他腕骨被捏得发白,脸上的嚣张也散了几分。
郑思斯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背。
她没有看我,只弯腰拿起清洁工具,动作利落地吸掉桌布上的酒液。处理到一半,她忽然看向宴会经理。
“这位客人故意打翻酒杯,桌角上方有监控,刚才的过程应该拍得很清楚。酒杯和桌布如果需要赔偿,可以直接登记。”
宴会经理原本想装没看见,被她点出监控位置,只能走过来。
朱家虽然受邀,却只是候选供应商之一。这里又是周氏集团的场子,真闹出事,他承担不起。
“朱少,前面为您安排了新的位置,请。”
朱世浩脸上挂不住,甩开我的手,压低声音靠过来。
“你们两个最好别太得意。到了学校,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待不下去。”
他说完带着人离开,袖口被他整理了两次。
郑思斯一直没动。
等周围人散开,她才推着小车进了储物间。门一关,她坐到角落的小凳子上,用力搓着手指上的酒渍,指节都红了。
我抽出湿纸巾递给她。
她没接,垂着眼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很丢人?”
我把她手里的抹布拿走,扔进水桶。
“靠自己挣钱,有什么可丢人的?”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过了几秒,她抬手,用湿漉漉的指尖碰了碰我的脸。
“周耀成,你怎么这么傻?”
我握住她的手腕,没让她缩走。
“彼此彼此。”
门外传来脚步声,宴会经理让人送来两套干净制服。
郑思斯接过保洁服,刚抖开,口袋里忽然掉出一样东西。
一枚钻石耳钉落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我弯腰捡起。
灯光映着碎钻,耳钉背扣做工精细,侧面还有郑氏珠宝的私人刻印。
这东西我见过。
财经杂志采访郑家时,照片里的郑家千金戴过同款。
03
钻石耳钉躺在我掌心,冷光细碎。
郑思斯看见它,动作停了一瞬。她没有立刻伸手,视线先落在我脸上,像是在判断我究竟认出了多少。
“刚才清理贵宾休息室时捡到的。”她很快移开目光,语气平常,“正准备交给经理。”
我捏着耳钉背扣,没有拆穿她。
郑氏珠宝每年只为郑家直系亲属定制少量首饰,侧面的花体刻印不会出现在普通款式上。财经杂志里那张照片拍得很清楚,郑家千金坐在郑远山身边,耳垂上的正是这一款。
照片没有拍到正脸,只露出半边轮廓。
现在想来,那道轮廓和郑思斯几乎重合。
我把耳钉递过去。
“那你收好,别再掉了。”
她抬眼看我,指尖碰到耳钉时迟疑了一下。接过去后,她没有翻看标记,也没问价格,只熟练地按了按背扣,确认零件没有松动。
这个动作不像第一次接触昂贵首饰的人。
她察觉到我的视线,立刻把耳钉塞进口袋。
“看什么?”
“看你捡东西的运气。”
“羡慕?”
她挑了下眉,把干净制服抱在怀里,恢复成平日里那副不肯吃亏的模样。
我笑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储物间外已经开始引导宾客入席,工作人员来往匆忙。郑思斯换好保洁外套,跟我一起走进大厅。她刻意避开入口方向,却时不时看向正在迎宾的郑远山。
那是郑氏实业董事长,也是她名义上远在外地做小生意的父亲。
我没点破,只沿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
郑远山身边空着一个位置,不少宾客都在询问郑家千金为何迟迟没有露面。他脸上带着礼貌笑意,手指却不时轻敲杯壁,显然也在等人。
郑思斯忽然偏过脸。
“听说周家少爷今晚会出现。”
她装作随意,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的周氏集团标志上。
“你见过吗?”
我扣住保安帽檐,压低一点。
“没见过。”
“真的?”
“估计脾气差,爱摆架子,还喜欢让别人等。”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嘴角慢慢扬起来。
“你骂得挺顺口。”
我轻咳一声,拿起对讲机假装查看安排。她没有再追,手指却轻轻敲着推车扶手,明显把这句话记下了。
就在这时,我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父亲只发来一句话,让我立刻去更衣室换衣服,宴会开始前必须登台。
我按灭屏幕,抬头时发现郑思斯也在看手机。她扫完消息,神色明显绷紧,迅速将屏幕扣在掌心。
我们对视片刻。
“我去仓库搬东西。”我先开口。
她点点头,也找了个理由:“楼上休息室还没整理完。”
两个人同时往不同方向走,速度都比平时快。
我进入集团专属更衣间,反锁房门,脱下保安制服。父亲准备的黑色礼服挂在衣架上,袖扣和领针都已经配好。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我刚换上衬衫,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小姐,郑董已经等了很久。”
是刚才那名中年男人。
隔着门板,郑思斯的声音少了平时的轻快,多了几分冷淡。
“我说过,不露面。”
“今晚几家重要合作方都在,郑董希望正式介绍您。您再不换礼服,外面会起疑。”
短暂沉默后,她开口。
“让他们猜。”
我扣袖扣的动作停住。
这句话彻底印证了我的判断。
郑思斯就是郑家千金。
我隔着门板站了片刻,心里没有被骗后的恼怒,反倒生出一种荒唐感。我们两个为了确认对方是否真心,一个骑破自行车,一个抱着裂屏手机,硬是把日子过成了互助贫困小组。
门外脚步渐远,我低头整理领口。
至少,她瞒着我的理由,应该和我差不多。
我刚拿起礼服外套,更衣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朱世浩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名工作人员。
他显然没想到里面是我,目光从我的衬衫扫到衣架上的保安制服,又落在那套昂贵礼服上。
短暂错愕后,他脸上浮出恶意。
“周耀成,你胆子不小。”
他大步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衣领。
“连宾客的衣服都敢偷穿?”
我没有挣扎,只抬手把被他扯歪的领口拨正。
朱世浩见我不解释,更认定抓住了把柄,朝门外高声叫人。
“这里有小偷!通知周氏负责人,直接报警!”
休息室附近的宾客被声音吸引,陆续围了过来。朱明海也从人群中挤进来,看清我身上的礼服后,立刻摆出长辈姿态。
“年轻人想进宴会见世面可以理解,偷东西可不是小事。”
他说着看向工作人员,主动提出替集团处理这件事,语气熟络得像朱家已经成了周氏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父亲的助理陈叔很快赶到。
他看见朱世浩的手还抓着我,脸色当即沉下。
“松手。”
朱世浩反而抓得更紧。
“陈总,这人是假冒宾客,您可别被他骗了。”
我看了眼朱家父子,又看向陈叔。
“今晚的贵宾名单,朱家排第几?”
周围的声音一下低了。
陈叔没有迟疑。
“末位候选。”
朱明海脸上的笑僵住,伸出去的手也停在半空。
宴会厅主门恰在此时打开。
父亲站在人群外,目光越过众人,落在我被扯皱的衣领上。
“耀成,宾客都到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04
父亲的话落下,休息室外瞬间安静。
刚才还围着看热闹的人,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朱世浩抓着我衣领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僵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茫然。
他显然没反应过来。
父亲走到我面前,先扫了一眼我被抓皱的领口,又看向朱世浩。
“放手。”
只有两个字。
声音不大,却让朱世浩下意识松开了手。
父亲抬手替我整理领口,把袖口压平,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随后,他转过身,望向围观的人群。
“正式介绍一下。”
“这是我儿子,周耀成。”
空气仿佛停住了。
朱世浩瞳孔猛地一缩,嘴巴微微张着,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朱明海更是愣在原地,刚才那副长辈姿态消失得干干净净。
旁边几位合作商互相看了一眼,显然也没想到,那个在学校被人笑了两年的穷学生,竟然一直都是周家的继承人。
陈叔立刻站到我身旁,把一份准备好的资料递给父亲。
父亲没有接,只淡淡摆了摆手。
“宴会马上开始。”
“耀成,你先处理这里。”
说完,他便朝宴会厅走去。
可他越是这样轻描淡写,围观的人越不敢说话。
朱世浩喉咙滚动两下,忽然像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周董,他一定骗您!”
“他天天骑一辆破自行车,衣服几十块一件,还住学校宿舍!”
“怎么可能是您儿子?”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叔却先笑了。
“少爷喜欢什么生活,是周家的家事。”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朱世浩。
这时,我注意到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刚才拍我的照片没有关掉。
画面里,我穿着保安制服站在宴会厅门口。
下面还有他发出去的一句话。
这种人,一辈子只能给我开门。
我伸手,把手机拿了过来。
朱世浩本能想抢,却停住了。
我低头扫了一眼屏幕,又把手机递还给他。
“朱少。”
“门就在那边。”
“今天还需要我帮你开吗?”
四周先是安静,随后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越来越多。
刚才还围着朱世浩的人,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再附和。
朱世浩脸涨得通红,手背青筋都鼓了起来。
朱明海终于反应过来,赶紧赔着笑迎上来。
“周少,年轻人之间闹着玩,都是误会。”
“世浩平时就是嘴快,没有坏心思。”
他说着,还悄悄推了儿子一下。
朱世浩咬着牙,嘴唇动了动,始终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没有理他。
陈叔已经拿出宴会流程,站在我身旁等待安排。
朱明海见状,脸上的笑越来越勉强,又主动提起合作项目。
“周董之前提过建材供应的事,我们朱家一直非常重视。”
“以后一定……”
话还没说完,父亲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陈助理。”
陈叔立刻应声。
“董事长。”
父亲停下脚步,目光扫过朱家父子。
“朱家的供应资格,重新审核。”
“所有材料,再查一遍。”
“是。”
只有短短几句话。
朱明海额头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他们朱家为了拿到周氏集团的订单,准备了大半年。
如今一句重新审核,之前所有努力都有可能白费。
他想继续解释,却发现父亲已经离开。
整个过程中,父亲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
朱世浩终于急了。
“爸,他们什么意思?”
朱明海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
“闭嘴!”
这一声,比任何责骂都重。
朱世浩身体明显一僵。
他从小到大,还没见父亲这样对自己。
沉默片刻后,他忽然抬头看向我。
“周耀成。”
“既然你是周家少爷,为什么天天装穷?”
“很好玩吗?”
周围不少人也望向我。
显然,他们都想知道答案。
我迎着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我穿什么衣服,骑什么车,吃什么饭。”
“和你有什么关系?”
一句话落下。
朱世浩脸上的肌肉狠狠抽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接不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灯光忽然亮了几分。
司仪拿起话筒,笑着宣布。
“下面,让我们欢迎郑氏实业代表入场。”
所有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大厅入口缓缓打开。
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灯光下。
我愣住了。
郑思斯已经换下那身保洁制服。
她穿着一袭剪裁简洁的浅色礼裙,长发轻轻挽起,耳边戴着那枚钻石耳钉,整个人像换了一个模样。
她身旁站着郑远山。
父女二人缓缓走进宴会厅,郑氏高层跟在身后。
宾客纷纷起身问候。
我却只能看着她。
郑思斯也看见了我。
她脚步停顿半秒,眼里的惊讶一闪而过。
紧接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先是意外。
随后是不敢相信。
最后,变成一丝明显的不满。
她终于明白,我一直都在骗她。
朱世浩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立刻整理衣服迎了上去。
“郑小姐。”
“我们以前见过。”
“在学校,我一直很照顾思……郑小姐。”
他说得越来越顺口,脸上重新挂起笑容。
郑思斯停在他面前。
她没有回应,只抬起手,轻轻摘下耳边那枚钻石耳钉。
“朱同学。”
“刚才你故意把酒洒在我面前的时候。”
“怎么没认出我?”
一句话。
朱世浩整个人彻底僵住。
周围宾客面面相觑。
谁都没想到,刚才那个穿着保洁服擦桌子的女孩,竟然就是郑家一直没有露面的千金。
郑思斯没有再看朱世浩。
她迈步来到我面前。
我刚想开口,她已经伸手替我理了理领带。
动作很轻。
指尖却暗暗扯了一下。
“周少爷。”
“保安一晚上,真有一百五?”
我摸了摸鼻子,压低声音。
“郑小姐。”
“保洁今天领工资了吗?”
她抿着唇,踩了我鞋尖一下。
力气不重,却带着满满的怨气。
周围不少宾客看着这一幕,神情都有些古怪。
他们谁也没想到。
周家继承人和郑家千金,竟然谈了一场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恋爱。
郑思斯轻轻挽住我的手臂,脸上的笑重新恢复得体。
她看向神情越来越难看的朱家父子。
“正好。”
“周家和郑家最近都在挑选新的合作伙伴。”
她说着,手指在我手背轻轻碰了一下。
“朱家的材料。”
“查过质量吗?”
05
郑思斯那句话落下,朱明海的脸色明显变了。
他很快挤出笑,解释朱家做建材多年,手续齐全,产品也经得住检查。话说得漂亮,视线却一直往父亲那边飘。
郑远山没有接话,只让身边的人记下朱家的名字。
这一个动作,比当场质问更让人心里发紧。
朱世浩还想争辩,被朱明海一把拽住手臂。父子俩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匆匆离开人群。临走前,朱世浩狠狠盯着我和郑思斯,像是把今晚丢掉的脸全记在了我们身上。
宴会继续进行。
我和郑思斯被两家长辈留在主桌附近,接受一轮又一轮打量。有人夸我们般配,也有人借机打听周郑两家的关系。
郑思斯全程保持笑意,挽着我的手没有松开,指甲却隔着袖口掐了我好几次。
我知道,她还在生气。
宴会结束后,她直接把我带到露台旁的休息区。
玻璃门合上,厅内的交谈声被隔开。她立刻松开我的手,往旁边走了两步,抱着手臂看我。
“周耀成,你骗了我多久?”
她眼圈还有些红,神情却绷得很紧。
我原本准备好的解释堵在喉咙里,听见这句,也生出几分火气。
“郑思斯,你穿保洁服的时候,也没告诉我实话。”
她抿住嘴角,肩膀轻轻起伏。
“我是怕你知道以后,对我和以前不一样。”
“我也是。”
话音落下,四周一下静了。
她脸上的怒意停住,像是没料到我会给出同样的答案。
我走到她面前,把领带松开一点。她没有躲,只偏开脸,盯着远处的灯影。
“你明明是周家独子,为什么每天装得比我还穷?”
“家里安排过不少饭局,坐在我身边的人,连我爱吃什么都不知道,却能把周氏的合作项目背得一清二楚。”
我顿了顿,看向她。
“我想知道,离开周家这个身份,还有谁愿意和我一起吃六块钱的馄饨。”
郑思斯眼睫动了动,手臂慢慢放下。
她沉默片刻,也说出了自己的事。
郑远山早前给她介绍过几位合作伙伴家的儿子。那些人送花、送首饰,张口闭口都是两家的生意。她烦透了这种接近方式,索性搬进普通宿舍,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全收了起来。
“我不是故意拿贫穷试你。”
她声音低了些。
“我只是怕你喜欢的是郑家千金,不是郑思斯。”
我看着她,心里的火散了大半。
可想到她骗我说家里欠债,我又忍不住开口:“那你连手机裂屏都不换,也是演的?”
她立刻抬起头。
“那是真摔坏了。”
“奶茶比价呢?”
“能省为什么不省?”
“饭卡里只剩三十七块六,还全塞给我。”
她耳根一下红了,抬脚踢了我一下。
“你还提?”
我忍着笑,腿上却实实在在挨了一脚。
她气呼呼坐到长椅上,低头摆弄那枚钻石耳钉。大概是手指发僵,连续扣了几次都没戴好。
我伸手拿过来。
“别动。”
她偏着脸,嘴里还不肯服软。
“别以为帮我戴耳钉,这件事就算了。”
我托住她的耳垂,动作放轻。细小的金属扣合上时,她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却没有推开我。
距离近了,我才发现她眼角还有一点湿意。
“那你想怎么算?”
“先记账。”
她摸了摸耳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劲头。
“以后再骗我一次,饭卡里那三十七块六,你双倍还。”
“行。”
“还有,你每天和早餐摊老板讲价两块钱,害我真以为周家要倒了。”
我没忍住笑出声。
她也绷不住了,抬手推了我一下,自己先笑起来。
刚缓和没多久,陈叔拿着一份文件走进休息区。
“少爷,这是朱家刚提交的供应材料初审结果。”
我接过文件,郑思斯也凑了过来。
资料不厚,却列着数批建材的质检信息。她翻到第三页时,指尖忽然停住。
“日期不对。”
我顺着她指出的位置看去。
同一批材料的生产时间早于原料入库时间,后面的检验章却又提前了两天。单独看不明显,放在一起就像是临时补出来的记录。
陈叔脸色严肃起来。
朱家这些年靠低价抢项目,扩张得很快。周氏和郑氏都有采购计划,但合作还没正式落地。
郑思斯继续往后翻,又找出两处编号重复。
“他们急着拿订单,资料做得太赶。”
她将文件放到桌上,目光已经冷下来。
“朱世浩今晚丢了这么大的脸,朱家不会安分。”
我问她打算怎么处理。
她用手指轻点那几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抬眼看我。
“先别取消资格。”
我明白了她的意思。
周氏继续保留朱家的候选名额,郑氏再放出扩大采购量的消息。朱家为了抓住机会,必然会补交更多材料。只要他们试图掩盖前面的漏洞,后面就会留下新的矛盾。
陈叔听完,立刻去安排复核流程。
文件刚被收走,我的手机便震了一下。
朱世浩发来消息,声称学校里没人相信我是真正的周家继承人,还说要把我以前那些丢脸的事全抖出来。
我把手机递给郑思斯。
她扫完内容,没露出半点紧张,反而伸手拿走我面前那块甜点,咬了一大口。
奶油沾在她唇角,她用指尖擦掉,笑得格外温柔。
“明天带我一起去学校。”
我看着她这副表情,便知道有人要倒霉。
“你想做什么?”
她把剩下半块甜点也拿走,轻轻扬起下巴。
“上课。”
06
第二天一早,我刚把那辆掉漆的二手自行车推到宿舍楼下,郑思斯已经站在那里等我。
她今天穿着一条浅色长裙,脚上还是那双穿了很久的帆布鞋,只是耳边重新戴上了那枚钻石耳钉。
昂贵的首饰和朴素的穿着放在一起,竟没有半点违和。
她拍了拍自行车后座,低头看了一眼。
“擦干净了吗?”
“昨天刚擦。”
“那行。”
她侧身坐了上来,手里还拎着早餐。
我刚准备骑,她忽然轻轻扯住我的衣角。
“慢一点。”
“裙子贵?”
她瞥了我一眼。
“当然贵。”
我故意问:“不是三十九包邮?”
她抬手就在我后背拍了一下。
“闭嘴。”
我忍着笑,骑着车朝学校过去。
校门口和平时完全不同。
几辆豪车停在路边,不少学生聚在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等他们看见我骑着那辆破旧自行车出现,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人愣住,有人张着嘴,还有人下意识往旁边让开。
昨天宴会上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我停好车,刚准备锁车,一名男同学快步跑过来。
“周……周哥,我帮你吧。”
说着,他已经伸手去扶车把。
我笑了笑,把锁扣好。
“不用,我自己来。”
他讪讪收回手,神情比昨天见我时拘谨得多。
一路走进教学楼,不断有人主动打招呼。
以前见面连眼皮都懒得抬的人,如今满脸笑容。
甚至还有人主动帮郑思斯拿书。
她礼貌道谢,却没有把书递出去,而是抱在自己怀里。
“我拿得动。”
语气不冷,却带着明显的距离感。
刚进教室,原本嘈杂的声音一下停了。
几十双眼睛同时落到我和郑思斯身上。
最后一排那两个位置,竟然没人坐。
以前大家嫌那里晒、离老师近,现在却像专门留给我们一样。
郑思斯照旧坐下,把书放好,又从包里拿出昨晚剩下的小面包。
我顺手掰走一半。
她瞪了我一眼,立刻把剩下那半块护住。
“又抢我的。”
“昨天不是抢了我的蛋糕?”
“那叫没收。”
她一本正经地纠正。
我笑着咬了一口面包。
旁边几个同学看着这一幕,神情越来越复杂。
他们忽然发现,哪怕知道了我们的身份,我们和以前也没有什么区别。
上课铃响后,班主任抱着资料走进教室。
她先看了我和郑思斯一眼,神情明显有些尴尬。
停顿几秒,她才宣布。
“经过学校重新评审,本届创业项目第一名,调整为周耀成、郑思斯小组。”
教室里立刻响起掌声。
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教室门忽然被人推开。
朱世浩走了进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明显一夜没睡好。
“我反对!”
教室一下安静。
班主任皱起眉。
“朱世浩,现在是上课时间。”
“我就一句话。”
他径直走到讲台前,把几张照片拍在桌上。
照片正是宴会那天。
一张是我穿保安制服站岗。
另一张是郑思斯拿着抹布擦桌子。
“大家看看。”
“他们明明有钱,还故意装成普通工作人员,把别人当傻子。”
他说话越来越快。
“现在学校又把第一名给他们,不就是因为他们家有钱吗?”
不少同学低头看着照片,神色再次犹豫起来。
郑思斯没有急着解释。
她站起身,抱着电脑走向讲台。
接上投影后,我们那份创业方案完整出现在大屏幕上。
她轻轻敲了敲桌面。
“朱世浩。”
“既然你说我们靠身份拿第一。”
“那回答我三个问题。”
朱世浩冷笑。
“你问。”
郑思斯翻到成本预算那一页。
“项目第一阶段预计投入多少?”
朱世浩脸色一僵。
“第二个。”
“餐饮供应周期最少几天?”
朱世浩张了张嘴,没有答出来。
郑思斯翻到最后一页。
“最后一个。”
“食材损耗率是多少?”
教室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朱世浩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因为这些数据,他根本不知道。
我接过电脑,调出项目建立时间和修改记录。
“方案半个月前完成。”
“指导老师收到文件的时间,也在这里。”
我把打印资料递给班主任。
每一次修改日期、每一项预算调整,全都有记录。
根本不是临时准备。
班主任看完,神情越来越严肃。
台下不少同学也开始窃窃私语。
有人忽然开口。
“朱世浩,你的方案呢?”
“对啊,你昨天不是说自己的更好吗?”
朱世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班主任顺势说道:“把你的原始资料也交上来。”
“学校一起复核。”
朱世浩握紧拳头,没有动。
几秒后,他忽然一脚踢翻旁边的椅子。
“有什么好查的!”
“没有我们朱家的赞助,学校很多活动都办不了!”
话音刚落。
教室门再次打开。
校长和几位校领导正站在门口。
不知道他们已经听了多久。
校长缓缓走进来,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椅子,又看向朱世浩。
“学校感谢每一位支持教育发展的企业。”
“但赞助,不代表可以左右评审结果。”
说完,他看向班主任。
“通知财务。”
“暂停接受朱家的所有新赞助。”
“另外,近两届创业评选重新核查。”
班主任立刻点头。
朱世浩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脸上的嚣张一点点散去,嘴唇抿得发白。
他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袖口。
一次。
两次。
第三次时,动作已经有些发抖。
他狠狠瞪着我和郑思斯,眼里的怒意几乎压不住。
郑思斯没有看他,只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我的手指。
我偏头看她。
她朝我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丝浅浅的笑意。
我知道。
朱家已经开始乱了。
放学前,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办公楼前。
朱明海神色匆忙地下车,没有去找朱世浩,而是直接走进校长办公室。
半小时后,陈叔给我打来电话。
“少爷,朱家刚刚主动撤回了所有供应资料。”
我放下手机,望向办公楼紧闭的房门。
事情,还远没有结束。
07
陈叔那通电话挂断后,我没有立刻离开学校。
朱家主动撤回供应资料,这不像认输,更像是在抢时间。
他们越急着收回材料,越说明里面藏着不能见人的东西。
放学铃响起,学生陆续离开教学楼。
郑思斯背着书包走到我身边,手里还拿着那份创业方案。
“走吗?”
“先等等。”
她顺着我的目光望向办公楼。
校长办公室的门依旧关着。
十几分钟后,朱明海脸色阴沉地走了出来,脚步很快,边走边打电话,神情明显压着火气。
朱世浩一路追出来。
“爸,学校那边怎么说?”
朱明海停下脚步,第一次没有顾及周围还有学生,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楼前格外刺耳。
朱世浩捂着脸,整个人愣住了。
“你还有脸问?”
“要不是你处处惹事,朱家能走到今天?”
朱世浩从小被宠着长大,哪里受过这种委屈,眼睛一下红了。
“明明是他们故意针对我们!”
“闭嘴!”
朱明海压低声音。
“今晚董事会之前,把你手机里所有东西删干净。”
“尤其宴会那天拍的照片。”
说完,他匆匆离开。
我和郑思斯对视了一眼。
她轻轻皱眉。
“删照片?”
“看来不只是照片。”
我点点头。
朱明海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如此紧张,他真正担心的,是照片背后牵扯出来的人和事。
第二天上午,周氏集团召开供应商复审会议。
父亲没有让我参加,只让我坐在旁边旁听。
会议刚开始,朱明海便主动起身,把一份新的材料递了上去。
“之前提交的数据存在统计错误,我们已经重新整理。”
他说话比宴会那天客气得多。
父亲没有翻资料,而是示意质检负责人先看。
会议室静得只能听见翻纸声。
几分钟后,负责人放下文件。
“朱总,这份和昨天提交的不一样。”
朱明海脸上的笑有些僵。
“重新核对过。”
负责人又翻到后面。
“这里多了两张检验报告。”
“这里删掉了三批原料记录。”
“还有生产编号,也全部变了。”
会议室里的几位负责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大家都是做企业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修改可以。
一天之内全部改掉,只会让疑点越来越多。
父亲终于开口。
“朱总,你准备解释一下吗?”
朱明海喉结滚动,额头已经冒出细汗。
他沉默片刻,才勉强笑道:“下面的人工作失误。”
父亲没有接这句话。
他抬手示意秘书打开投影。
下一秒,大屏幕亮起。
上面显示的是周氏采购部近三年的抽检记录。
其中有五批建材,都来自朱家。
前三批检测合格。
后两批,却出现了明显的强度差异。
负责人继续汇报。
“去年施工过程中,两批材料提前老化。”
“因为数量不大,所以没有造成严重损失。”
“但复检发现,与送检样品并非同一批产品。”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我坐在后排,看见朱明海握着茶杯的手开始发抖。
郑思斯今天也来了。
她代表郑氏旁听会议,一直没有说话。
直到负责人拿出最后一份报告,她才站起身。
“郑氏上个月也收到过朱家的报价。”
“所以,我们额外做了一次第三方检测。”
她把文件放到桌面。
“结果一致。”
“样品没有问题,真正交付的材料存在差异。”
一句话,把朱家最后一点解释空间堵死。
朱明海嘴唇发白,连坐姿都有些僵硬。
会议室里没人再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朱明海忽然站起身。
“周董,郑董。”
“大家合作多年,总得给朱家一个机会。”
父亲神情没有变化。
郑远山同样没有回应。
机会不是没有给。
宴会之后,复审之前,再到今天的会议,朱家每一步都在主动修改资料。
没人逼他们。
会议结束时,周氏和郑氏同时宣布,终止与朱家的全部合作谈判,并将检测结果移交有关部门进一步核查。
消息公布后,朱明海像一下失去了力气,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朱世浩站在门外,听见结果后直接冲了进来。
“你们不能这样!”
他指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
“都是周耀成!”
“如果不是他,朱家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慢慢站起身,看着他。
“朱家今天面对的,不是我。”
“是你们自己交出去的材料。”
朱世浩还想往前,被保安拦了下来。
他挣扎几下,领带歪到一边,早已没有第一次见面时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离开会议室后,我和郑思斯一起走到集团大厅。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我摇了摇头。
“还差最后一步。”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我。
就在这时,陈叔快步走来,把一份最新资料交到父亲手里。
父亲翻开第一页,神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他把资料递给我。
“你看看。”
我低头扫了一眼。
那是一份刚送来的调查结果。
除了建材问题,朱家还有一笔长期隐瞒的资金往来,数额远比供应材料严重得多。
而签字的人。
正是朱世浩。
08
我合上调查资料,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份文件记录得很详细。
朱家为了维持资金周转,把几笔与项目无关的资金混入采购账户,又利用朱世浩负责的子公司做签字确认。流程看似完整,却留下了不少前后矛盾的记录。
父亲把资料交给法务负责人。
“按程序处理。”
负责人点头,将所有文件整理封存。
朱明海站在会议桌旁,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垮了下来。他很清楚,事情已经不是解释几句就能过去。
朱世浩却还不甘心。
他猛地冲到我面前,眼睛通红。
“周耀成!”
“你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什么一直装成那个样子?”
“是不是故意等着看我出丑?”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我身上。
我看着他,没有急着回答。
过了片刻,我才缓缓开口。
“没人逼你羞辱我。”
“没人逼你抢我们的比赛成果。”
“更没人逼你修改资料。”
“你今天面对的一切,都是自己一步步做出来的。”
朱世浩嘴角抽动,身体晃了一下。
他想反驳,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朱明海像一下老了十几岁。
他低着头,主动向父亲和郑远山道歉,希望两家能够再给朱家一点时间。
父亲没有说话。
郑远山轻轻放下茶杯。
“企业可以竞争。”
“做人不能失了底线。”
一句话,让朱明海彻底沉默。
很快,会议结束。
有关部门接手后续核查,周氏和郑氏同时终止与朱家的全部合作。
朱家父子离开会议室时,再没有人主动上前寒暄。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有些结果,早在他们选择走错路的时候,就已经注定。
郑思斯走到我身边,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想什么?”
“想那辆自行车。”
她愣了一下,随后笑了。
“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那辆车?”
“骑了两年,有感情。”
她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
“那以后继续骑。”
“郑小姐不嫌丢人?”
她扬起下巴。
“谁规定周家少爷和郑家千金不能骑二手自行车?”
我望着她,心里最后一点压抑也散开了。
几天后,学校重新举行创业比赛颁奖。
这一次,没有任何争议。
校长亲自把奖杯递到我和郑思斯手里。
台下响起掌声。
班主任望着我们,脸上终于露出轻松的笑容。
“这份荣誉,是你们自己挣来的。”
我和郑思斯相视一笑,同时接过奖杯。
走下领奖台时,不少同学主动围了过来。
有人向我道歉,说以前误会了我。
也有人向郑思斯道歉,为曾经那些嘲笑感到不好意思。
郑思斯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只笑着摆摆手。
“过去了。”
一句简单的话,让不少人都松了一口气。
离开礼堂,我们照例推着那辆二手自行车往校门走。
阳光落在车把上,那块掉漆的地方还是老样子。
郑思斯伸手摸了摸。
“修一下吧。”
“舍不得。”
“那就换个铃铛。”
我看着她。
“为什么?”
她眨眨眼。
“以后我坐后面的时候,按起来好听一点。”
我笑着点头。
“行。”
刚走到校门口,两家的长辈已经等在那里。
父亲看见那辆自行车,无奈地摇了摇头。
“家里车库那么多车,你是一辆都看不上。”
我笑了笑。
“这辆骑着顺手。”
郑远山也笑着看向郑思斯。
“你呢?”
“还准备陪他骑多久?”
郑思斯毫不犹豫地坐到后座,双手轻轻抓住我的衣角。
“能骑多久就骑多久。”
两位父亲互相看了一眼,同时笑了。
他们原本还担心,我们公开身份后,会因为家庭背景产生隔阂。
如今看来,这份担心完全多余。
父亲从口袋里拿出两个红包。
“拿着。”
我低头一看,里面不是银行卡,也不是支票。
一张写着“恋爱基金”。
另一张写着“结婚备用”。
郑思斯没忍住,直接笑弯了腰。
“叔叔,哪有您这么准备的?”
父亲一本正经。
“提前准备,总没坏处。”
郑远山也从旁边拿出一个盒子。
“这是给你们的毕业礼物。”
我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两把钥匙。
不是豪车钥匙。
而是一套公寓。
位置就在学校附近。
郑思斯看着盒子,又看看我,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我们是不是装穷装得太成功了?”
我轻轻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用装了。”
她点点头。
“嗯。”
可下一秒,她忽然拍了拍自行车后座。
“今天还是骑这个。”
“为什么?”
“因为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是骑着它来的。”
我重新握住车把。
微风吹过校园,两旁树叶轻轻摇晃。
郑思斯坐在后座,像以前一样轻轻扯住我的衣角。
这一幕,和刚认识她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
那时我们都藏着身份,小心试探彼此。
现在,我们终于不用再隐瞒。
原来,从一开始,我们等的人,都是那个愿意放下身份、真心陪自己走下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