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聚餐,我垫付了全款,人均263。
晚上,室友王莉在群里只转了163,还发了一句。
“我那天就吃了三口菜喝了一杯水,按实际消费算,163都给多了哈哈。”
群里另外两个人瞬间装死。
我看着账单气笑了。
好,既然要按实际消费算。
我直接把餐厅监控里她一个人干掉大半盘烤鱼的截图发到群里,并@了所有人。
“王莉,你管这叫三口菜?你那嘴是按盆算的吗?”
01
部门聚餐结束,经理抢着买单失败。
我只好掏出手机,垫付了全款,2104。
八个人,人均263。
回到合租的房子,客厅灯没开。
一片漆黑里,三扇卧室门都紧闭着。
我把账单截图发到八人小群。
“兄弟姐妹们,人均263,辛苦转我一下。”
消息发出,群里立刻弹出几个转账。
我点开一个,两个,三个。
都是263。
手机连着震动了五下。
还差两个。
我刷新了一下手机银行余额。
没动。
我点开微信群。
是合租的室友,王莉和陈静没转。
另一个室友刘悦刚刚已经转了。
我没催。
刚毕业,大家手头可能都紧。
我洗完澡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是王莉的转账。
我点开。
转账金额:163。
红色的数字,特别刺眼。
紧接着,她在四人合租小群里发了一句。
“苏晴,我转你啦。”
“对了,我那天肠胃炎刚好,就吃了三口菜,喝了一杯热水暖肚子。”
“什么烤鱼、牛排我可一口没碰。”
“按实际消费算,163我都给多了,哈哈。”
一个“哈哈”,像根针。
我盯着那行字,手机屏幕的光映着我的脸。
胃里那点刚吃下去的饭菜,开始翻涌。
群里死一般寂静。
陈静和刘悦,两个刚刚还在大群里说“收到”的人,此刻彻底装死。
我把我们部门聚餐的账单,放大。
最贵的主菜,就是那条剁椒烤鱼,188。
第二贵的,是那份战斧牛排,168。
我清楚记得。
烤鱼上来的时候,王莉第一个夹起一大块鱼肚子。
她说:“我就尝尝味道,鱼肉好消化。”
牛排上来的时候,服务员帮忙切开。
王莉又说:“我就吃一小块,补充点蛋白质。”
现在,她说她一口没碰。
我笑了。
不是微笑,是那种胸口堵着一口气,不上不下,最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冷笑。
我切换回四人小群。
“王莉,你确定你一口没碰?”
我的信息发出去。
一秒。
两秒。
十秒。
没人回复。
王莉大概在想怎么回我。
陈静和刘悦大概在等,看这场戏怎么唱。
终于,王莉的头像下面,跳出“对方正在输入”。
“哎呀,苏晴你怎么这么较真呀。”
“就是个聚餐,几十块钱的事,你至于吗?”
“我最近手头真的紧,下个月还要交房租呢。”
“再说,我确实没怎么吃嘛,大家都能作证。”
她说完,还@了陈静和刘悦。
“你们说是不是?”
群里更安静了。
像坟墓。
几十块钱的事。
我看着我信用卡这个月的待还款金额。
为了这次垫付,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见了底。
我不是有钱人,我只是要脸。
而她,不仅不要脸,还想把我的脸撕下来,贴她自己脸上。
好。
真好。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的怒火几乎要把理智烧光。
既然要按实际消费算。
既然要人作证。
那就来点最真实的。
我退出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一个号码。
我们聚餐那家餐厅的,李经理。
上次帮公司订餐,存的。
我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喂,您好。”
“李经理,您好,我是苏晴,上周在你们这订餐的。”
“苏小姐啊,记得记得,有什么事吗?”
“我想麻烦您一件事。”
我的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我想调一下前天晚上,我们聚餐那个包厢的监控。”
“就是靠窗的那个,‘观澜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苏小姐,这个……按规定,监控不能随便外传的。”
“我理解,李经理。”
“我不是要完整视频,我只要一张截图。”
“一张,我一个朋友吃饭的截图。”
“她那天吃得特别香,我想发给她,跟她开个玩笑。”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轻松。
李经理还在犹豫。
我加了一句。
“我们公司下个季度的团建,还打算在您这办。”
“规模,大概是这次的两倍。”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爽朗的笑声。
“嗨,多大点事儿!苏小姐你把邮箱给我,我马上让后台去办!”
“保证清晰!”
我挂了电话,把我的邮箱地址发了过去。
然后,我回到那个死寂的微信群。
王莉还在演。
“苏晴?怎么不说话了?”
“不会真生气了吧?别这么小气嘛。”
“这样,我下次请你喝奶茶,行不行?”
我看着那行字,敲下回复。
“不用。”
“奶茶你自己留着喝吧。”
“钱的事,我们还是算清楚一点比较好。”
“等我一下。”
“我给你找个‘证人’。”
02
我的电脑“叮”的一声,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观澜餐厅李经理。
附件只有一个,一张图片。
我点开。
一张高清到能看清毛孔的截图,瞬间占满了整个屏幕。
截图的角度,是从包厢的斜上方俯拍。
正对着我们那张大圆桌。
桌子中央,那条巨大的剁椒烤鱼,红油滚滚,热气腾。
而王莉,就坐在烤鱼的正对面。
她左手拿着手机,似乎在看剧。
右手拿着筷子,稳准狠地插进烤鱼最肥美的肚子部分。
一块足有我半个手掌大的鱼肉,被她夹了起来。
筷子因为夹得太用力,微微弯曲。
她的嘴微微张开,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但全部的注意力,显然都在那块即将入口的鱼肉上。
截图定格的瞬间,就是鱼肉即将送进她嘴里的那一刻。
照片的背景里,其他人都在互相聊天,或者看手机。
只有她,一个人,专注地,与那条烤鱼进行着灵魂交流。
邮件正文里,李经理还贴心地附上了一句话。
“苏小姐,这张可以吗?我特意选了一张最能体现‘吃得香’的瞬间,哈哈。”
我回了一句“非常感谢”。
然后,我把这张图,保存到了桌面。
我没有立刻把图发出去。
我在等。
等一个最佳时机。
等王莉的表演,达到顶峰。
合租群里,因为我那句“等我一下”,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陈静终于忍不住,发了一个瑟瑟发抖的表情包。
“晴晴,莉莉,你们别吵架呀。”
“都是一个屋檐下的好姐妹,为了一百块钱伤感情,不值得。”
刘悦依旧沉默。
她像一个幽灵,你知道她在,但你永远抓不住她。
王莉立刻接话,语气充满了委屈。
“就是啊,陈静你评评理。”
“我真没吃什么,她非要那么算,我有什么办法?”
“我一个女孩子,饭量本来就小,聚餐就是图个热闹,凑个人数。”
“谁知道她这么斤斤计较,连这点钱都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
“我感觉好受伤。”
她发了一个流泪的表情。
我看着手机,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在自己房间里,撇着嘴打下这行字的样子。
受伤?
我垫付两千多块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受伤”?
我这个月要吃土的时候,你怎么不来心疼我?
“苏晴”,她开始直接打我的全名,这是她准备发动总攻的信号。
“我知道你家里条件比我们好一点。”
“但是你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一百块钱,对你来说可能就是一杯咖啡,一支口红。”
“对我来说,是我好几天的饭钱。”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不行吗?”
道德绑架。
卖惨。
偷换概念。
她把一切都用上了。
我甚至开始佩服她。
这种毫无心理负担的撒谎能力,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的。
她试图在群里营造一种氛围:我,苏晴,是一个家境优渥、不知人间疾苦的富家女,正在为了区区一百块钱,欺负一个贫穷、可怜、无助的弱女子。
而她,王莉,是那个值得被同情的受害者。
陈静的立场,已经开始摇摆。
“是啊是啊,晴晴,要不算了吧。”
“莉莉也不容易。”
“下次我们再一起吃饭,让她多出点就好了。”
“下次?”
我心里冷笑。
没有下次了。
我终于等到我想要的。
等到了她把自己放在道德的最高点,准备接受众人同情的那一刻。
就是现在。
我点开图片,选中那张高清烤鱼截图。
点击,发送。
图片加载的进度条,在屏幕上方缓慢移动。
一秒。
两秒。
发送成功。
清脆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我紧接着,在群里打字。
速度快到手指几乎要抽筋。
我@了所有人。
@王莉
@陈静
@刘悦
“王莉。”
“你管这,叫三口菜?”
“你这嘴,是按盆算的吗?”
“还有,谁告诉你我家里条件好了?”
“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我一个月工资四千五,房租一千五,水电网费三百。”
“剩下两千七,是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这一百块钱,不是我的一杯咖啡,是我五天的午饭钱。”
“你让我可怜你?”
“谁来可怜我?”
我的信息,像一排子弹,密集地射向屏幕。
群里,那张巨大的烤鱼截图下方,是我一连串的质问。
这一次,死寂持续了更久。
久到我以为手机坏了。
大概过了一分钟。
群里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王莉。
也不是陈静。
是那个一直沉默的刘悦。
她只发了两个字。
“卧槽。”
03
刘悦的“卧槽”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炸弹。
水面瞬间炸开。
一直装死的陈静,紧跟着发了一个震惊到张大嘴的表情包。
然后是一句话。
“莉莉……这个……是你吗?”
她的语气,充满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像那张高清到王莉脸上痘印都清晰可见的截图,还存在着某种误认的可能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莉的头像上。
等待着她的回应。
她的头像下面,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又反复消失。
像一个接触不良的灯泡,在黑暗中徒劳地闪烁。
我知道,她在经历一场剧烈的思想斗争。
是承认,还是抵赖?
承认,之前所有的卖惨和谎言,瞬间崩塌,沦为笑柄。
抵赖,可那张图铁证如山,角度、衣着、发型,甚至她手腕上那根我送她的生日礼物手链,都一清二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这种公开的审判,每一秒都是煎熬。
终于,王莉的信息弹了出来。
“你们什么意思?”
她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选择了反问。
“一张不知道哪里来的P图,你们就都信了?”
“苏晴,你为了这点钱,竟然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来对付我?”
“你太让我恶心了!”
P图。
她竟然说这是P图。
我被她这种破釜沉舟、指鹿为马的勇气给震住了。
这已经不是脸皮厚了。
这是脸皮,直接不要了。
我没有跟她争辩图的真假。
那太低级了。
我直接甩出了第二张图。
一张我和餐厅李经理的微信聊天记录截图。
上面清清楚楚地显示着我请求他调取监控,以及他把图片发给我的全过程。
我还“贴心”地用红框,把他那句“我特意选了一张最能体现‘吃得香’的瞬间”,给标了出来。
然后,我发了一段语音。
我怕打字,无法表达我此刻语气里的嘲讽。
我清了清嗓子,用最平静,也最冰冷的声音说:
“王莉,需要我把李经理的电话发给你,让你亲自求证一下吗?”
“或者,我们现在一起去餐厅,让他们把完整的监控视频调出来,一帧一帧地看。”
“看看你那‘三口菜’,到底是怎么吃的。”
“看看你那条‘忌口’的舌头,是怎么把半盘烤鱼,卷进你那个‘肠胃不好’的肚子里的。”
语音发送成功。
群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王莉的“对方正在输入”没有再亮起。
她彻底沉默了。
我知道,她无话可说了。
任何辩解,在完整的证据链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但她不说话,不代表这件事就结束了。
客厅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是王莉房间的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撞在墙上的声音。
我的心提了一下。
她要干什么?
我听见拖鞋在地上摩擦的急促声音,正朝着我的房门而来。
“砰!砰!砰!”
我的房门被擂得山响。
“苏晴!你给我出来!”
是王莉的声音,尖利,嘶哑,充满了歇斯底里的愤怒。
“你个贱人!你敢算计我!”
“你把门给我打开!今天我跟你没完!”
她一边骂,一边疯狂地转动我的门把手。
幸好,我刚刚反锁了门。
门板在她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我靠在门后的墙上,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次撞击带来的震动。
我没有出声。
我只是冷静地,拿起了桌上的另一部备用手机,打开了录音功能。
门外的咒骂,还在继续。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她把所有能想到的恶毒词汇,都用在了我身上。
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隔壁,陈静和刘悦的房门,都紧紧地关着。
没有一个人出来劝阻。
没有一个人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在这个空间里,我仿佛成了一座孤岛。
而门外,是咆哮的野兽。
王莉骂累了,撞累了。
她开始哭。
不是之前在群里那种假惺惺的委屈,而是嚎啕大哭。
声音凄厉,像是要把整个楼道都给震塌。
“你欺负人……你们都欺负我……”
“不就是一百块钱吗?我给你!我给你还不行吗!”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用脚踹门。
我的房门,在她的攻击下,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微信消息。
我拿起来一看。
是王莉的转账。
这一次,金额是100。
底下附带了一句话。
“钱给你了!你满意了?你这个为了钱不择手段的疯子!”
我看着那100块钱。
又听着门外她那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哭嚎。
我突然觉得,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以为,这只是一百块钱的事吗?
不。
这是尊严的事。
是你,把我按在地上,企图用谎言和道德绑架,践踏我的尊严。
现在,我只是把事实摆出来。
你就崩溃了?
那也太便宜你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
对着门外,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王莉。”
“第一,监控不是我P的,是你自己吃的。”
“第二,我不是为了钱,我是为了告诉你,做人,要有脸。”
“第三……”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你再敢踹我的门,我现在就报警!”
门外的哭声和踹门声,戛然而止。
世界,终于安静了。
我以为,今晚的闹剧,到此就该收场了。
但我没想到。
几分钟后,我的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和不耐烦。
“喂?是苏晴吗?我是王莉的妈妈。”
04
我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是空白的。
我预想过王莉的各种反应。
撒泼,耍赖,甚至动手。
但我没想过,她会“叫家长”。
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在合租的矛盾里,把自己的妈搬了出来。
这操作,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喂?说话啊!你是不是苏晴!”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震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阿姨,您好,我是苏晴。”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你还好意思说你好?”
“你个小姑娘家家的,心怎么那么毒啊!”
“我们家莉莉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害她!”
一连串的质问,像机关枪一样扫射过来。
我甚至找不到插话的空隙。
“阿姨,我想您可能有点误会……”
“我误会什么!我误会你了吗!”
她粗暴地打断我。
“莉莉都跟我说了!不就是一次吃饭吗!她身体不舒服,没吃几口,你们就逼着她A全款!”
“她没钱,你们就合起伙来欺负她!还P图污蔑她!”
“你们这些城里的孩子,是不是觉得我们农村来的就好欺负!”
P图。
又是P图。
看来王莉已经把这套说辞,完整地输送给了她妈。
而且,还给自己加上了“农村来的”、“被城里人欺负”的悲情剧本。
我突然明白了王莉那套逻辑的来源。
是有传承的。
我放弃了解释。
跟一个完全不讲道理,只相信自己女儿片面之词的人解释,是浪费时间。
我默默地拿起另一部手机,点开了录音软件。
红色的按钮亮起。
“阿姨,饭钱一共是2104,八个人,人均263。”
我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报纸。
“这是事实。”
“王莉只转了163,少转了100,这也是事实。”
“我发的照片,是餐厅的监控截图,不是P的,这同样是事实。”
“我……”
“你少跟我说这些!”
“我听不懂!我也不想听!”
“我就知道我女儿哭了!她给我打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说你们逼她!说你带头孤立她!说你要把她逼死!”
逼死?
我被这个词的重量,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仅仅因为一百块钱。
因为一个被戳穿的谎言。
她就能把事情上升到“逼死”的高度。
然后告诉她的家人。
让她的家人,来对我进行二次攻击。
“苏晴我告诉你!”
王莉妈妈的声音,变得狠厉起来。
“我们家莉莉,胆子小,脸皮薄,从小到大没受过这种委屈!”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那100块钱退给她!”
“然后,在你们那个什么群里,给她道歉!”
“就说你搞错了!是你冤枉她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咆哮,只觉得荒谬。
让我退钱。
让我道歉。
让我承认是我冤枉了她。
这是要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要我,亲手把这盆墨汁,倒在自己头上。
“阿姨。”
我开口,声音冷了下来。
“这是不可能的。”
“什么?”
“我说,不可能。”
我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
“钱,是她该付的。歉,是我该收的。您搞反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随即,是更猛烈的爆发。
“你个小贱人!你给脸不要脸!”
咒骂声,夹杂着浓重的方言,像脏水一样泼过来。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我明天就去北京找你!”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欺负我女儿!我撕了你的嘴!”
电话被挂断了。
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我握着手机,站在黑暗里,久久没有动。
手脚冰凉。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恶心。
一种从生理到心理,翻江倒海的恶心。
我把那段充满了咒骂和威胁的录音,保存了下来。
命名为“王莉妈妈第一次通话”。
我有一种预感。
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我走到门边,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一片安静。
王莉的房间,也没有了声音。
她大概,正为自己母亲的“出马”,而感到洋洋得意吧。
我回到桌前,打开电脑。
在购物网站上,搜索了一个词。
“门窗报警器”。
然后,我又搜索了另一个词。
“微型摄像头”。
05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
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里空无一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粘稠的沉默。
王莉的房门紧闭着。
陈静和刘悦的房间也是。
我走进卫生间。
一股浓烈的、廉价的茉莉花香味扑面而来。
我放在洗手台上的,那瓶三百多块买的橙花味洗面奶,瓶盖开着,瓶口残留着一大坨被挤出来的膏体。
旁边,是我那支新开的牙膏,被从中间拦腰挤过,一大截膏体暴露在空气里,已经有些干了。
我的漱口杯里,有半杯水,水面漂着一层灰。
我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我只是默默地拿出自己的毛巾,把洗手台上的所有东西,一件一件,全部收回了自己的房间。
从今天起,这个房子的任何公共区域,都不会再有我的私人物品。
我锁好房门去上班。
一整天,我都心神不宁。
王莉妈妈那句“明天就来北京找你”,像一根刺,扎在我脑子里。
我不知道她是真的会来,还是只是说说而已。
但以她们家那种不讲理的行事风格,我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下午,我提前请了一小时假。
去小区的物业管理处。
我向物业说明了情况,隐去了金钱纠纷,只说我和室友发生了激烈争吵,对方家长可能会上门骚扰。
物业的工作人员很负责,记下了我的房号和电话。
他们承诺,会加强对我们这栋楼的巡查,并且,不会给任何没有门禁卡的陌生人开门。
做完这一切,我才稍微松了口气。
回到家,快递也到了。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平静地签收了包裹。
陈静从房间里探出头。
“晴晴,你买的什么呀?”
她的表情,带着讨好和不安。
昨天晚上的事,她显然也心有余悸。
“没什么,一点保护自己的小东西。”
我没有多说,抱着箱子回了房间。
王莉的房门,依旧紧闭。
我听见里面传来细微的,和人讲电话的声音。
大概又是在向她妈妈汇报战况。
我关上门,反锁。
然后,我拆开了包裹。
一个门窗报警器,两个微型摄像头。
我把报警器装在了我的门上。
只要门被从外面异常打开,就会发出尖锐刺耳的警报声。
然后是摄像头。
一个,我安装在了正对着我房门的书架顶上,伪装成一个香薰摆件。
另一个,我放在了我的书桌上,正对着我的化妆品和首饰盒。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正在布置战场的士兵。
可笑。
我只是想安安稳稳地生活。
却被逼成了被迫害妄想症。
晚上,合租群里,依旧一片死寂。
没有人说话。
大家心照不宣地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
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像三个互不相干的孤岛。
深夜十一点。
我正准备睡觉,客厅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什么重物摔碎了。
我心里一惊,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
报警器没有响,说明不是我的门。
我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客厅的灯亮着。
王莉穿着睡衣,站在冰箱前。
地上,是一滩白色的液体,和一地的玻璃碎片。
是我昨天刚买的,那瓶进口牛奶。
她看着地上的狼藉,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报复性的快感。
陈静和刘悦也听到了声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天呐,莉莉,怎么了?”陈静惊呼。
王莉立刻换上了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我……我也不知道。”
“我就是想拿瓶水喝,手滑了一下,就把苏晴的牛奶给碰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一边说,一边惊恐地看向我的房门。
演。
她还在演。
演给陈静和刘悦看。
也演给我看。
陈静连忙安慰她:“没事没事,碎碎平安,人没伤到就好。”
刘悦没说话,只是拿出扫帚和簸箕,默默地开始打扫。
王莉站在一旁,看着刘悦打扫,嘴里说着“我来我来”,身体却一动不动。
我看着猫眼里这荒诞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没有开门。
也没有在群里质问。
我知道,我现在出去,只会被她们三个人“围攻”。
王莉会哭诉她不是故意的。
陈静会劝我大度一点。
刘悦会沉默。
最后,结果就是我自认倒霉。
我为什么要出去自取其辱?
我只是默默地回到床上,躺下。
然后给那张牛奶碎了一地的照片,配上了一行字。
【11月15日,晚11点10分,王莉故意打碎我的进口牛奶,价值28元。】
我把这条记录,保存在了我的“证据”文件夹里。
我知道,这些小打小闹,只是开胃菜。
她在试探我的底线。
她在用这种方式,对我进行精神上的凌迟。
第二天,第三天。
类似的事情,接连不断地发生。
我放在鞋柜里的运动鞋,鞋带被人剪断了。
我晾在阳台的白色衬衫,领口出现了一块酱油渍。
我放在厨房的锅,锅底多了一层烧焦的黑色物质,怎么都洗不掉。
每一次,王莉都表现得像个无辜的闯祸者。
每一次,陈静都在旁边和稀泥。
而我,始终保持着沉默。
我不吵,不闹。
只是把每一笔账,都清清楚楚地记下来。
附上照片,时间,和预估的损失金额。
我的“证据”文件夹,内容越来越丰富。
王莉似乎对我这种“打不还手”的反应,感到很满意。
她以为,我认怂了。
她以为,我被她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给折磨得没脾气了。
她的胆子,也越来越大。
终于,她把手,伸向了她不该碰的东西。
那是一个周五的晚上。
我加完班回到家,像往常一样,先检查了一下我的房间。
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梳妆台上。
那瓶我托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版精华液。
我特意在瓶身的标签上,用笔做了一个小小的标记。
现在,瓶子里的液体,明显低于那条标记线。
而且,瓶口残留的液体,比平时要多。
有人,动了它。
而且,用量不小。
这瓶精华,价值一千三百块。
已经不是几十块钱的小打小闹了。
这是盗窃。
我打开了电脑,点开了那个伪装成香薰摆件的摄像头的文件夹。
最新的一个视频文件,时间是今天下午三点。
我点开。
视频里,我的房门被一张银行卡,熟练地划开。
王莉鬼鬼祟祟地探进头,确认外面没人后,闪身进入我的房间。
她径直走到我的梳妆台前。
拿起那瓶精华液,毫不心疼地倒在手心,仔细地涂抹在自己的脸上,脖子上,甚至手臂上。
做完这一切,她又像巡视领地一样,在我的房间里转了一圈。
拉开我的衣柜,拿起一件我新买的大衣,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
然后,又打开我的首饰盒,拿起一条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欣赏了很久。
最后,她才心满意足地,把一切恢复原样,悄悄地退了出去。
我看着视频里她那副理所当然的,贪婪的嘴脸。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我关掉视频,复制了一份到我的手机里。
然后,我走到客厅。
对着那三扇紧闭的房门,用我这辈子最大的声音,喊了一句。
“王莉!”
“滚出来!”
06
我的声音,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公寓里炸响。
三扇门,几乎是同时打开的。
陈静和刘悦的脸上,是惊愕。
而王莉的脸上,先是惊吓,随即转为被戳破的恼怒和心虚。
她强作镇定地靠在门框上,抱着手臂。
“苏晴,你又发什么疯?”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我发疯?”
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客厅的灯光,惨白地照在我们两个人的脸上。
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眼神里的躲闪。
“王莉,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我的东西,你到底动了没有?”
我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陈静赶紧跑过来打圆场。
“晴晴,晴晴你别生气,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
“莉莉,你快跟晴晴道个歉,不管是不是你做的,先……”
“我道什么歉!”
王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不是我做的,我凭什么道歉!”
“苏晴,你一天到晚疑神疑鬼,是不是有病啊!”
“你丢了什么东西,你就说,我们一起帮你找!你凭什么就认定是我拿的!”
她倒打一耙的本事,永远都那么熟练。
“好。”
我点点头,从她脸上移开目光,看向陈静和刘悦。
“今天,就请你们两个做个见证。”
我回到我的房间,拿出那瓶精华液,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这瓶精华,我上周刚开封,只用过三次。”
“现在,少了将近五分之一。”
“王莉,你敢不敢说,不是你用的?”
王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我怎么知道你用过几次?”
“说不定是你自己记错了,或者梦游用了呢?”
“再说了,不就是一瓶破水吗,至于吗?”
“苏晴,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好小气,什么东西都斤斤计较。”
她又开始熟练地给我贴标签。
小气,斤斤计较,神经病。
“破水?”
我笑了。
“王莉,你知不知道这瓶‘破水’多少钱?”
“一千三百块。”
“够你半个月的工资了。”
王莉的脸色,白了一下。
她可能没想到,这东西会这么贵。
陈静也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贵啊……”
“所以这不是小事,这是盗窃。”
“盗窃”两个字,我说得特别重。
王莉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
但她还在嘴硬。
“你别血口喷人!你说我偷了就偷了?证据呢!”
“你有证据吗!”
她喊出这句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因为她知道,我房间里没有监控。
她以为,她做得天衣无缝。
“证据?”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
“你真的要看证据?”
我的语气,平静得让她感到害怕。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瞪着我。
“好。”
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那个视频文件。
我没有选择投屏到电视上。
那样太便宜她了。
我要她们,凑近了,仔仔细细地看。
看清楚她那副丑陋的嘴脸。
我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点了播放。
“这是什么?”陈静好奇地凑了过来。
视频开始播放。
高清的画面,清晰地记录下了一切。
从王莉用卡片划开我的房门。
到她熟练地使用我的精华液。
再到她对着镜子试戴我的项链。
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贪婪的眼神,都被记录得一清二楚。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能听到视频里,王莉自己发出的,细微的呼吸声。
陈静的嘴巴,张成了O型,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置信。
她看看视频,又看看脸色惨白的王莉,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刘悦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了“平静”之外的表情。
那是一种混合了震惊、鄙夷和了然的情绪。
而王莉。
她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僵在原地。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最后变成一片死灰。
她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视频播放完了。
屏幕,暗了下去。
我拿起手机,关掉。
然后,抬起头,看着失魂落魄的王莉。
我一句话都没说。
但我知道,我的眼神,已经说了一切。
“不……这不是真的……”
王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像梦呓一样。
“这是你合成的……是你陷害我!”
她还在做最后的,徒劳的挣扎。
“合成的?”
我冷笑。
“王莉,要不要我们现在就报警?”
“让警察来鉴定一下,这个视频,到底是合成的,还是真实的?”
“再顺便,验一下你脸上,现在还残留着的,我这瓶精华的成分?”
“报警”两个字,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
她的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跪我。
是身体失去了所有力气,支撑不住了。
“不……不要报警……”
她终于崩溃了。
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我错了……苏晴……我真的错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鬼迷心窍……”
“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
她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眼前的场景,和那天晚上,她在群里卖惨的样子,何其相似。
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观众会再相信她的眼泪。
陈静看着她,眼神复杂,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刘悦默默地退后了一步,远离了这个闹剧的中心。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王莉,心里没有快感。
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恶。
我不想再看到她。
一秒钟都不想。
“王莉。”
我开口,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收拾你的东西。”
“明天之内,从这个房子里,滚出去。”
07
“滚出去?”
跪在地上的王莉,猛地抬起头。
眼里的泪水还没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你凭什么让我滚出去!”
“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也交了房租!”
她的声音,又变得尖利起来。
“就凭你偷东西。”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
“我不想和一个小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那是……我那是一时糊涂!”
她从地上爬起来,开始狡辩。
“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也道歉了!你为什么还要揪着不放!”
“苏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我不想和你日后相见。”
我直接打断她。
“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最后的引线。
王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羞辱,愤怒,怨毒,所有的情绪在她脸上交织。
“苏晴!”
她嘶吼着,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朝我扑了过来。
“我跟你拼了!”
她的指甲,又长又尖,直直地朝着我的脸抓来。
我早有防备,侧身躲过。
她扑了个空,踉跄着撞到了我身后的沙发上。
陈静尖叫一声,吓得连连后退。
刘悦皱着眉,堵在了她的房门口,显然不想被卷进来。
王莉从沙发上爬起来,还想再扑。
我没有再给她机会。
我直接拨通了房东的电话。
并且,按了免提。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了。
一个温和的中年男声传来:“喂,小苏啊,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房东是个体面的大学教授,我们签合同的时候见过一面。
他把房子委托给中介,平时基本不出现。
“张教授,您好,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
我的声音,在混乱的客厅里,显得异常冷静。
“我这里出了一点紧急情况。”
“我的室友,王莉,不仅偷窃我的私人物品,现在还要动手打人。”
我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瞥着王莉。
她听到“房东”和“偷窃”这两个词,整个人都僵住了。
扑上来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
电话那头的房东,显然也愣住了。
“偷窃?打人?小苏你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具体的情况,有点复杂。”
我没有在电话里详细描述那些恶心事。
“但是,我有完整的证据。”
“我现在的人身安全,受到了威胁。”
“我希望您能出面,处理一下。”
“根据我们签的合租合同第五条第三款,如果合租人有盗窃、暴力等行为,严重影响到其他合租人正常生活的,出租方有权单方面解除其租赁合同。”
我把合同条款,背得一字不差。
王莉的脸,彻底白了。
她大概从来没想过,我会直接把事情捅到房东那里。
她以为,这只是我们三个室友之间的内部矛盾。
可以关起门来,用哭闹、撒泼、和稀泥的方式解决。
她忘了,我们和房东之间,是有法律效力的合同的。
电话那头,房东沉默了十几秒。
他是个聪明人,立刻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小苏,你先保证自己的安全,锁好房门。”
“这件事,我会处理。”
“我现在就给中介打电话,明天一早,让他们过去解决。”
“你放心,合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得到房东的承诺,我心里有了底。
“好的,谢谢您,张教授。”
我挂断了电话。
客厅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王莉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瘫软在地上。
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完了……全完了……”
陈静站在一旁,看着王莉,又看看我,手足无措。
刘悦则早就闪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我没有再看王莉一眼。
我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反锁了房门。
报警器上,红灯闪烁,进入了戒备状态。
我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身体,因为刚才的对峙和紧绷,微微发抖。
但我的心里,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知道,这场战争,我赢了。
至少,赢了最关键的一仗。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沉。
第二天一早。
我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不是敲我的门。
是客厅的大门。
我打开我房间的摄像头监控。
屏幕里,两个穿着西装,挂着工牌的中介,正站在门口。
刘悦去开了门。
“你们好,请问找谁?”
“我们是房产的,我们找王莉女士。”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中介,语气严肃。
王莉的房门,还紧闭着。
中介又敲了敲门。
“王莉女士,麻烦你出来一下,我们是房东委托过来处理合同问题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莉的房门,才“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
她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双眼红肿,像一夜没睡。
“什么事?”她的声音沙哑。
“王莉女士,我们接到房东张教授的通知。”
中介拿出一份文件。
“由于您存在严重的违约行为,对合租人造成了恶劣影响,房东决定,单方面与您解除租赁合同。”
“这是解约通知书。”
“请您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搬离这里。”
中介的话,像法官的判决,一锤定音。
王莉的身体晃了一下,靠在了门框上。
“不……不可能……”
“你们不能这样……我交了房租的……”
“按照合同规定,由于是您单方面违约,押金和本月剩余的房租,不予退还。”
中介面无表情地补充道。
“这笔钱,将作为对受到侵害的合租人,也就是苏晴女士的补偿。”
王莉的眼睛,猛地瞪大。
不退押金,不退房租。
还要赔偿给我?
这对她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
“我不搬!这是我的家!你们没有权利赶我走!”
她突然激动起来,试图把门关上。
另一个年轻一点的中介,眼疾手快地用脚卡住了门。
“王莉女士,请您冷静一点。”
“如果您拒不配合,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包括,但不限于,报警处理。”
“到时候,您的盗窃行为,就会有案底了。”
“你自己考虑清楚。”
“案底”两个字,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王莉所有的气焰,瞬间熄灭。
她知道,她没有任何筹码了。
她颓然地松开手。
中介把那份解约通知书,塞进了她的门缝里。
“下午六点,我们会过来更换门锁。”
“请您务必在此之前,清空您的所有个人物品。”
说完,两个中介转身就走,没有拖泥带水。
大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王莉绝望的,压抑的哭声。
08
中介走后,房子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王莉的哭声,从门缝里断断续续地传来。
不大,但很清晰。
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角落里舔舐伤口。
陈静站在客厅中央,脸色发白,看看王莉的门,又看看我的门,六神无主。
刘悦已经洗漱完毕,化好了妆,像往常一样准备出门上班。
她经过客厅时,脚步没有丝毫停留,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拉开大门,又关上。
世界清静了。
陈静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走到了王莉的门前。
她轻轻敲了敲门。
“莉莉……你没事吧?”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哭声。
“莉莉,你开开门,我们聊聊好不好?”
陈静的声音,带着哀求。
门,还是没开。
陈静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我的房门。
她走到我门口。
“晴晴……你在吗?”
我没有回答。
“晴晴,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但是……你看,事情已经这样了,莉莉她也得到教训了。”
“要不……你跟房东说说,再给她一次机会?”
“她一个人在北京,被赶出去,没地方住,太可怜了。”
我听着门外陈静的话,只觉得可笑。
圣母,典型的圣母。
事情没有发生在她身上,她就可以站在道德高地上,劝我大度,劝我善良。
如果被偷的是她一千多的精华液呢?如果被王莉妈妈打电话威胁的是她呢?
她还会这么“可怜”王莉吗?
我依旧没有出声。
我的沉默,就是我的态度。
陈静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大概也觉得自讨没趣。
她叹了口气,走开了。
我听到她回了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整个上午,王莉都没有出过房间。
我也没出去。
我们就像两只在各自洞穴里对峙的困兽。
中午,我点了外卖。
外卖小哥打电话的时候,我才打开房门。
客厅里,空无一人。
但王莉房间的门,开着。
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看来,她认命了,开始收拾东西了。
我拿了外卖,回到房间。
刚准备吃饭,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我皱了皱眉,接通了。
“喂?是苏晴苏小姐吗?”
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客气。
“我是,请问您是?”
“您好,我是王莉的男朋友,我叫赵鹏。”
男朋友?
我愣了一下。
王莉有男朋友?我怎么从来不知道。
“哦,你好。”
“那个……苏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打扰您了。”
赵鹏的语气,听起来非常诚恳。
“我听莉莉说了……你们合租的房子,出了一些不愉快。”
“她……她做错了事,我替她向您道歉。”
“真的非常非常对不起。”
他的态度,和王莉以及她妈,简直是天壤之别。
这让我有些意外。
“道歉就不必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房东让她今天搬走。”
“是是是,我知道。”
赵鹏连忙说。
“我打电话给您,就是想求您一件事。”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莉莉她……她现在情绪很激动,状态很不好。”
“她一个女孩子,突然被赶出来,又没地方去。”
“您看……能不能宽限她两天?”
“就两天!我保证,我一找到房子,马上就让她搬走!”
“我已经在拼命找了!”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焦急和恳求。
听起来,倒像是个有担当的男人。
但,我不会再心软了。
对王莉这种人,任何一点心软,都是对自己的残忍。
“不好意思,这是房东和中介的决定,不是我能改变的。”
我冷冷地拒绝了。
“下午六点,中介会来换锁。这是最后期限。”
“苏小姐!”
赵鹏的声音,急了。
“求求您了!算我求您了行不行?”
“您就当发发善心!我给您钱!我赔偿您的损失!”
“您那瓶精华,一千三是吧?我赔给您!我立刻转给您!”
“只要您能让她多住两天!”
我沉默了。
不是因为钱。
而是因为他的态度。
他愿意赔钱。
这至少说明,他承认王莉错了。
这比王莉本人和她妈,要强一百倍。
但我还是不能答应。
“这不是钱的问题。”
“我不想再看到她。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都不想。”
“我跟她,没办法再共处一室。”
电话那头,赵鹏沉默了。
我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用一种近乎绝望的语气说:
“苏小姐。”
“你非要把人往绝路上逼吗?”
他的语气,变了。
之前的小心翼翼和诚恳,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着的,阴冷的威胁。
“我女朋友,要是出了什么事。”
“我告诉你。”
“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直接挂了电话。
我听着手机里的忙音,皱起了眉头。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我刚才,竟然还觉得他不错?
我真是太天真了。
一个愿意为小偷女友出头,甚至不惜威胁受害者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这件事,还没完。
我立刻把刚刚的通话也录了音。
然后我给中介打了个电话。
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并且我提出了一个要求。
“下午你们来换锁的时候,我希望有警察在场。”
09
中介的反应很迅速。
他们立刻同意了我的要求。
并且表示,为了确保我的人身安全,他们会提前报警,让警察陪同他们一起上门。
挂了电话,我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有警察在,谅他们也不敢怎么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离六点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
王莉的房间里,收拾东西的声音一直没停。
偶尔,还夹杂着她和她男朋友打电话的争吵声。
“……你有什么用!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我不管!我今天要是没地方住,我就死在这!”
“……赵鹏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跟我分手,我就把你那些破事全都捅出去!”
我听着这些歇斯底里的对话,只觉得讽刺。
大难临头各自飞。
昨天还信誓旦旦要为她出头的男朋友,今天,就要被她拖下水了。
下午五点半。
我房间的摄像头里,出现了一个拖着行李箱的男人。
是赵鹏。
他看起来很憔,黑眼圈很重。
他敲了敲王莉的门。
王莉拉开门,看到他,没有好脸色。
“你来干什么!”
“我来帮你搬东西。”赵鹏的声音很疲惫。
“我已经在附近,给你找了个日租房,先住下。”
“日租房?你让我去住那种地方?”王莉尖叫起来。
“那怎么办!我上哪一天之内给你找个正经房子!”赵鹏也火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工作都请假了!找了一下午!”
两个人,就在走廊上,当着我的监控,大声争吵起来。
吵架的内容,无非就是互相指责,互相埋怨。
我没什么兴趣听。
我只关心,他们能不能在六点之前,滚蛋。
五点五十。
楼下传来了警笛声。
由远及近。
正在争吵的王莉和赵鹏,同时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愣住了。
几分钟后。
大门被敲响。
这次,敲门声沉稳而有力。
我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陈静也探头探脑地从房间里出来。
我走到大门口,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警察,和上次那两个中介。
为首的警察,神情严肃。
“谁是苏晴?”
“我是。”我举了下手。
警察看了我一眼,然后目光扫向我身后的王莉和赵鹏。
“我们接到报警,说这里有租赁纠纷,可能引发治安问题。”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莉的行李箱上。
“你们,是在搬家?”
赵鹏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直接报警。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警察同志,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我们这就走,马上就走。”
王莉也吓傻了,躲在赵鹏身后,一句话都不敢说。
中介上前一步,对警察解释道:
“警察同志,是这样的。”
“这位王莉女士,因为严重违约,我们根据合同和房东的要求,请她今天搬离。”
“但是苏晴女士担心个人安全,所以我们才麻烦你们跑一趟。”
警察点点头,表示了解。
他看向王莉。
“既然合同解除了,就请你尽快搬走。”
“不要影响别人的正常生活。”
“更不要有任何过激行为。”
“否则,后果自负。”
警察的语气,不重,但充满了威慑力。
王莉的头,埋得更低了。
赵鹏连连点头哈腰。
“是是是,我们明白,我们马上就走。”
他拉着王莉的手,拖着行李箱,就想往外走。
“等一下。”
我开口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我走到王莉面前。
“东西,可以拿走。”
“但是,有几样,你得留下。”
我的目光,扫过她脖子上的项链,手腕上的手链,还有她耳朵上戴着的耳钉。
那条项链,是我在视频里,看到她试戴的那条。
虽然她最后放回去了,但今天,她又戴上了。
那条手链,是我送她的生日礼物,纯银的。
那对耳钉,是我上个月刚买的,还没来得及戴。
这些,都是我的东西。
她大概是觉得,要滚蛋了,能顺走一点是一点。
她没想到,我会当着警察的面,把这件事点破。
王莉的脸一下全白了。
10
我的话音刚落,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莉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小物件上。
警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中介皱起了眉。
陈静捂住了嘴。
赵鹏的脸上,更是青一阵白一阵,精彩纷呈。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朋友。
他可能以为,她只是贪小便宜,用了别人的化妆品。
他没想到,她竟然直接把别人的首饰,戴在了自己身上。
还是在警察面前。
“你……莉莉……这……”
赵鹏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王莉的身体,在众人的注视下,抖如筛糠。
她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用手去捂脖子上的项链。
这个动作,不打自招。
“不是……这不是她的!”
她终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尖锐得像指甲刮过玻璃。
“这项链是我自己买的!手链也是!耳钉也是!”
“苏晴!你血口喷人!你就是想让我难堪!”
到了这个地步,她还在抵赖。
我笑了。
我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笑话。
“你自己买的?”
我点点头。
“好啊。”
我转向那个为首的警察。
“警察同志,麻烦您了。”
“这条项令,是我上个月在国贸的‘周福珠宝’专柜买的,铂金材质,吊坠是一颗小钻石,购买记录和电子发票,我手机里都有。”
“那对手链,是我去年在潘家园一个银饰店淘的,虽然不贵,但上面刻着我的名字缩写,‘SQ’。”
“至于那对耳钉,是我前两天刚在网上买的,包裹和订单记录也都在。”
我每说一样,王莉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说完,她已经面如金纸。
我拿出手机,几下就调出了那条项链的电子发票,展示给警察看。
上面,购买日期,商品详情,专柜地址,甚至导购员的工号,都一清二楚。
“需要我再找出其他的证据吗?”
我平静地问王莉。
警察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
他看着王莉,语气严厉。
“这位女士。”
“请你,立刻,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给失主。”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如果你拒不配合,那我们就只能请你回所里,协助调查了。”
“回所里”,这三个字,像三座大山,彻底压垮了王莉的心理防线。
她的身体一软,差点瘫倒。
被旁边的赵鹏一把扶住。
“还给她!快点还给她!”
赵鹏的声音里,充满了愤怒和羞耻。
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王莉浑身颤抖着,伸出手,哆哆嗦嗦地去解脖子上的项链。
解了半天,都没解开。
最后,还是赵鹏看不下去,粗暴地帮她扯了下来。
然后是手链。
耳钉。
三样东西,被赵鹏一把夺过,塞到我手里。
他的手,滚烫,而且在发抖。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低着头,对警察说:
“警察同志,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都是误会……她……她就是一时糊涂。”
“我们马上走,保证再也不出现在这里。”
警察看了看我。
我掂了掂手里的首饰,确认无误后,对他点了点头。
“既然失主不追究,这次就给你们一个警告。”
警察对王莉和赵鹏说。
“下次再有这种行为,就不是这么简单能了结的了。”
“是是是,谢谢警察同志,谢谢警察同志。”
赵鹏点头如捣蒜。
他拉起失魂落魄的王莉,拖着行李箱,几乎是落荒而逃。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
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怨毒的眼神,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愧疚。
只有恨。
仿佛今天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是我,让他当着警察的面,丢尽了脸。
是我,毁了他那个“清纯善良”的女朋友。
我迎着他的目光,毫不畏惧。
甚至,还对他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用酒精湿巾,仔仔细细地,擦拭着那几件刚从王莉身上拿回来的首饰。
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那个动作,充满了嫌弃。
赵鹏的脸,瞬间涨红。
他猛地转过头,拉着王莉,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警察和中介,在确认现场没有问题后,也离开了。
中介当着我的面,换了新的锁芯,把三把新钥匙交给了我。
一把给我,一把给陈静,一把给刘悦。
“苏小姐,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们。”
“好的,辛苦你们了。”
送走所有人。
我关上大门。
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和那扇敞开着的,属于王莉的房门。
里面一片狼藉,像是被打劫过一样。
很多她带不走的垃圾,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感觉胸口压了半个月的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陈静从房间里走出来,表情复杂。
“晴晴……”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都结束了。”
“是啊……结束了。”
她喃喃道。
“没想到……莉莉她……唉……”
她摇了摇头,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我没有接话。
我走进王莉的房间,把窗户全部打开。
让外面的风,吹散这里残留的,令人作呕的气息。
然后,我拿出手机,在合租群里,发了一段话。
这个群,现在只剩下我们三个人了。
“各位,王莉已经搬走了。”
“她之前住的这个房间,会由中介重新招租。”
“在新室友来之前,我有几件事想说清楚。”
“第一,这个家的公共区域卫生,以后我们三个人轮流打扫,每周一次,我会做个排班表。”
“第二,公共区域,不允许堆放任何私人物品,包括但不限于鞋子、雨伞、快递盒。”
“第三,厨房和卫生间,用完之后,必须立刻清理干净,恢复原样。”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绝对,绝对,绝对,不允许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房间,或者动用别人的私物。”
“如果以上几点,有人做不到。”
“那么,请你,现在就提出来。”
“下一个搬走的人,可能就是你。”
我的话,说得毫不客气。
甚至带着威胁。
我不想再经历一次王莉这样的噩梦。
所以,有些规矩,必须从一开始,就立得死死的。
陈静看着我的信息,脸色变了变。
刘悦的头像,则是在几秒钟后,就跳了出来。
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11
刘悦的那个“好”字,像一颗定心丸。
简洁,干脆,没有废话。
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陈静在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后,也弱弱地回了一句。
“好的,晴晴,我知道了。”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委屈,又有些敬畏。
我知道,我刚才那番话,让她感到了压力。
但这是必须的。
一个没有规矩的集体,迟早会变成一盘散沙,甚至是一个滋生的垃圾场。
王莉就是前车之鉴。
我把手机放下,开始动手,清理王莉留下的烂摊子。
我戴上手套和口罩,把她房间里那些垃圾,一袋一袋地装起来。
过期的化妆品,穿破的袜子,吃剩的外卖盒……
难以想象,一个外表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女孩,私人空间能脏乱到这种地步。
陈静犹豫了一下,也走过来,默默地拿起扫帚,帮我一起打扫。
我们俩谁都没有说话。
但气氛,却在这一次共同的劳动中,悄悄地发生着变化。
打扫完房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洗完澡,我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一个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头像是空白的,昵称是一个句号。
我点了通过。
对方立刻发来一条信息。
“苏晴?”
是刘悦。
我有些意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在私下里联系我。
“是我。”我回道。
“今天的事,干得漂亮。”
她的第二条信息,更让我意外。
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对我们之间的是非,漠不关心。
“谢谢。”我回了两个字,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种人,就不该对她客气。”
“你一开始就错了。”
“错在什么地方?”
“错在,你太要脸了。”
刘悦发来一句话。
“跟不要脸的人打交道,你首先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脸皮,也扔在地上。”
我看着这句话,愣住了。
话糙理不糙。
回想起来,确实如此。
从一开始的垫付饭钱,到后来的一次次忍让,我都在乎着那点可笑的“室友面子”。
我怕把关系搞僵,怕被人说小气。
结果,却被对方当成了软弱可欺。
“受教了。”我由衷地回复。
“不用。”
刘悦回道。
“我只是不想再换室友了。”
“太麻烦。”
我看着她的话,忍不住笑了。
原来,她不是冷漠。
她只是,极度地怕麻烦。
她的所有行为逻辑,都建立在“如何避免麻烦”这个基础上。
所以,一开始王莉和我起冲突,她选择沉默,因为介入是麻烦。
后来,我用雷霆手段解决了王莉,让她看到了一个可以维持稳定秩序的“强权”。
她选择支持我,因为一个有规矩的环境,能让她省去很多麻烦。
她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但,不坏。
甚至,还有点可爱。
和刘悦的这次谈话,让我对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室友,有了新的认识。
也让我心里,踏实了不少。
至少,在这个房子里,我不是一个人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过得异常平静。
房子里,因为少了一个人,显得格外宽敞和安静。
我和陈静、刘悦,严格地按照我制定的规则生活。
轮流打扫卫生,保持公共区域的整洁。
谁也没有再越雷池一步。
陈静似乎也从王莉的事件里吸取了教训,不再当滥好人。
我们之间的关系,没有多亲密,但多了一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和尊重。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彻底翻篇了。
直到,一个星期后的周六下午。
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李静。
她和我在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
“晴晴!出事了!”
她的声音,听起来火急火燎。
“怎么了?”我心里一紧。
“你快看公司内网的论坛!有人发了个帖子!指名道姓地骂你!”
“什么?”
我立刻挂了电话,打开电脑,登陆了公司的内网论坛。
首页最热门的帖子里,一个加粗标红的标题,狠狠地刺痛了我的眼睛。
【扒一扒设计部的白莲花苏晴,如何为了几百块钱,逼走农村室友,还联合警察栽赃陷害!】
我点开帖子。
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
帖子的内容,是一篇声泪俱下的小作文。
以一个“受害者室友”的闺蜜的口吻,讲述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
故事里,我,苏晴,是一个家境优渥,心肠歹毒的富家女。
而王莉,则是一个从农村来大城市打拼,单纯善良,但家境贫寒的小白花。
故事从那次聚餐开始。
描述我如何“仗着自己有钱,强行要求所有人AA制”,完全不顾及王莉的“经济困难”。
又描述王莉如何“为了不让我难堪,默默转了自己能承受的饭钱”,却被我“不依不饶,逼着补齐差价”。
然后,是我如何“丧心病狂地P图污蔑”,把一张监控截图,说成是王莉大吃大喝的证据。
再然后,是我如何“变本加厉,偷换概念”,把王莉“不小心”弄坏我东西的行为,夸大成“盗窃”。
最后,是我如何“蛇蝎心肠,联合警察”,用“莫须有的罪名”,把王莉“逼得走投无路,赶出了出租屋”。
整篇帖子,文笔“真挚”,情感“饱满”。
把王莉塑造成了一个完美受害者。
而我,则成了那个十恶不赦的加害者。
帖子的最后,还附上了几张“证据”。
一张,是王莉在医院打点滴的照片,配文是“可怜的莉莉,肠胃炎刚好,就被逼着去吃大餐”。
一张,是王莉房间里,打包好的行李箱的照片,配文是“深夜被赶出家门,无家可归”。
还有一张,是我在群里发的,那张烤鱼截图。
但是,这张截图,被处理过了。
王莉的脸,被打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只留下一双“惊恐无助”的眼睛。
这篇帖子,就像一颗重磅炸弹。
在公司论坛里,瞬间引爆了。
下面的评论,已经盖了几百楼。
“卧槽!真的假的?这个苏晴看起来文文静静的,没想到这么恶毒?”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对自己的室友都这么狠?”
“农村来的怎么了?农村来的就该被你们城里人欺负吗?”
“抵制苏晴!设计部怎么会有这种人!”
“心疼那个叫莉莉的姑娘,抱抱……”
舆论,一边倒地,开始对我进行口诛笔伐。
我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评论,手脚冰凉。
我知道。
王莉的反击,来了。
她没有选择报警,也没有选择当面对质。
她选择用这种最阴险,最恶毒的方式。
她要,搞臭我的名声。
她要,毁了我的工作。
她要,让我社会性死亡。
12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
每一个字,每一句评论,都像一把刀扎在我身上。
办公室里,已经有人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他们假装在工作,但眼神的余光,却像探照灯一样,来来回回地扫射我。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在我耳边嗡嗡作响。
“……就是她吧?看不出来啊……”
“……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有照片呢……”
“……太可怕了,以后离她远点……”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扔在广场中央的囚犯。
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所有人的审视和恶意。
愤怒,屈辱,还有恐慌。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深呼吸。
再深呼吸。
我告诉自己,不能慌。
王莉的目的,就是想看我惊慌失措,看我百口莫辩,看我被唾沫星子淹死。
我偏不能让她得逞。
我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
我们公司的法务部总监,张姐。
我进公司的时候,她给我们做过入职培训,讲过网络诽谤和名誉权的问题。
我拨通了电话。
“喂,张姐,您好,我是设计部的苏晴。”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但我尽力保持平稳。
“小苏啊,怎么了?”
“张姐,公司内网论坛的那个帖子,您看到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看到了。”张姐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姐,那篇帖子,通篇都是谎言和诽谤,对我个人名誉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我现在,正式向公司法务部提出申诉。”
“我要求公司,立刻删除该诽谤帖。”
“并且,通过技术手段,查出发帖人的真实IP和身份信息。”
“我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
我一口气,把我的诉求,清晰地表达了出来。
张姐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她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小苏,我理解你的心情。”
“但是……这件事,有点棘手。”
“什么意思?”我的心一沉。
“这个帖子,现在热度非常高。”
“如果公司现在强行删帖,很可能会被认为是‘做贼心虚’,反而会引起更大的反弹。”
“到时候,事情闹到外网去,对公司的声誉,也是一种损害。”
我明白了。
公司,首先考虑的,是公司的利益。
而不是我一个普通员工的清白。
“那您的意思是,就让这个帖子,这么挂着?”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
“当然不是。”
张姐立刻否认。
“我的意思是,解铃还须系铃人。”
“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删帖,而是反转。”
“你需要拿出,比对方更有力的证据,来证明你的清白。”
“让舆论,自己反转过来。”
“这,才是对你,对公司,都最有利的解决办法。”
证据。
又是证据。
我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为什么,我一个受害者,却要一次又一次地,去自证清白?
而王莉那样的加害者,只需要躲在键盘后面,编一篇小作文,就可以轻易地煽动人心,置我于死地?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小苏?”
见我久久不语,张姐在电话那头喊了一声。
“你有证据吗?”
“有。”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我有。
我当然有。
从餐厅的监控视频,到王莉妈妈的威胁电话录音。
从她偷用我精华液的视频,到她男朋友的威胁电话录音。
从她搬走时,被警察当场抓获偷窃首饰的人证,到她留下的那一屋子垃圾的物证。
我手里,握着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每一环,都足以把王莉的谎言,锤得粉碎。
我之前,只是想把她赶出我的生活。
我没想过,要用这些东西,去彻底毁了她。
我还是,太心软了。
而我的心软,换来的,是她更恶毒的反扑。
“好。”
我听见自己说。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挂了电话。
我抬起头,环视了一圈办公室。
那些窥探的,幸灾乐祸的,等着看好戏的眼神。
我一个一个地,看了回去。
我的目光,平静,而冰冷。
被我看到的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很好。
你们想看戏,是吗?
那我就,给你们演一出,最精彩的。
我打开一个文档。
开始打字。
帖子的标题,我都想好了。
就叫【关于匿名帖《扒一扒设计部的白莲花》的几点事实澄清,以及,给王莉的最后一封信。】
我要的,不是解释。
我要的,是审判。
一场在全公司人面前,对王莉的,公开审判。
13
我没有立刻发帖。
我在等。
等那个匿名帖子的热度,发酵到顶点。
等所有人的好奇心和窥私欲,都被吊到最高。
等我的那些同事们,把所有能想到的脏水,都泼到我身上。
我要在他们狂欢的最高潮,把一盆冰水,从头到脚地浇下去。
让他们感受一下,从云端跌落的滋味。
整个下午,我都在整理我的“证据”。
我把那段长达数分钟,记录王莉偷窃全过程的视频,上传到了一个云盘。
我把那几段充满了威胁和咒骂的电话录音,转换成了音频文件。
我把那张未经处理的,王莉对着烤鱼大快朵颐的高清截图,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我把那张我和餐厅李经理的聊天记录截图,也准备好了。
我还联系了那天出警的派出所。
虽然他们不能提供执法记录仪的视频,但他们可以出具一份“出警证明”,证明那天确实因为“租赁纠纷及盗窃指控”,到过我们合租的地址。
我把所有这些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在一个文件夹里。
然后我开始写我的澄清帖。
我没有用煽情的语言,也没有卖惨。
我只是像一个冷静的叙事者,把从聚餐开始,到王莉搬走为止,发生的所有事情,按照时间顺序,一条一条地,罗列了出来。
每一条陈述后面,都附上了对应的证据链接。
【事件一:聚餐费用纠纷。】
【王莉声称:肠胃炎,只吃了三口菜,喝了热水。】
【事实陈述:王莉一人吃掉大半盘烤鱼。】
【证据一:[链接]餐厅高清无码监控截图.jpg】
【证据二:[链接]与餐厅经理聊天记录.jpg】
……
【事件三:盗窃本人贵重私人物品。】
【王莉声称:不小心弄坏,且本人小题大做。】
【事实陈述:王莉多次、蓄意、主动进入本人房间,盗用及盗窃本人化妆品、首饰等,总价值超过三千元。】
【证据六:[链接]11月22日下午三点王莉盗窃全程视频.mp4
(云盘链接,密码:XXXX)】
【证据七:[链接]王莉男友赵鹏承认其盗窃并提出赔偿电话录音.mp3】
……
【事件五:王莉搬离当天。】
【王莉声称:被本人联合警察栽赃陷害,深夜被赶出家门。】
【事实陈述:下午六点,在房东、中介、警察三方见证下,王莉因合同违约及多次盗窃行为被清退。并在其身上,当场搜出本人失窃项链、手链、耳钉。】
【证据十:[链接]X月X日XX派出所出警证明扫描件.pdf】
【证据十一:[链接]王莉母亲电话威胁录音.mp3】
【证据十二:[链接]王莉男友赵鹏电话威胁录音.mp3】
我把所有的证据,像一把把手术刀,精准地,一一陈列。
最后,在帖子的结尾,我写下了那段“给王莉的最后一封信”。
“王莉:”
“我本来以为,你搬出我的生活,我们就已经两清了。”
“我保留了所有证据,但没有选择报警,是我给你留的,最后的体面。”
“我没想到,我的体面,换来的是你的得寸进尺和恶毒诽谤。”
“你以为,躲在匿名的马甲后面,编一篇小作文,就可以颠倒黑白吗?”
“你以为,删掉我之前发在群里的截图,再给你自己的脸打上马赛克,就可以扮演受害者吗?”
“你错了。”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而我,比互联网的记性,更好。”
“你发的每一个谎言,我都有对应的证据,可以把它锤得粉碎。”
“现在,我把所有的证据,都公之于众。”
“我不仅要让全公司的人看。”
“我还要让你,让你男朋友赵鹏,让你远在老家的父母,都好好看看。”
“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另外,我正式通知你。”
“鉴于你的诽谤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我的名誉权,并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造成了恶劣影响。”
“我已经委托法务部,向你发出律师函。”
“我们,法庭上见。”
写完最后一个字。
我看了一眼时间。
下午五点半。
公司内网论坛的在线人数,达到了峰值。
所有人都等着下班,在最后的时间里,疯狂地吃瓜。
那个骂我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上千楼。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就是现在。
我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发送”键。
我的帖子,像一颗深水炸弹,悄无声息地,投进了这片狂欢的海洋。
一秒。
两秒。
三秒。
整个论坛,仿佛都停滞了一下。
然后,瞬间爆炸。
14
我的帖子发出去的第一分钟。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之前还在窃窃私语的人,全都闭上了嘴。
只剩下键盘和鼠标的敲击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点开了我的帖子。
都看到了那张高清无码的烤鱼截图、长达数分钟的盗窃视频链接、充满了威胁和咒骂的录音文件、那封充满了冰冷杀气的“最后一封信”。
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然后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卧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发出了惊叹。
紧接着,各种压抑不住的惊呼,开始在办公室的各个角落响起。
“我的天……这……这反转……”
“那个视频是真的吗?她真的偷东西了?”
“快!谁下载了视频!给我看看!”
“还有录音!她妈和她男朋友都威胁她了?”
“这个王莉……也太能演了吧!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啊!”
风向,在瞬间,彻底逆转。
之前那些骂我骂得最凶的人,此刻,都变成了哑巴。
他们默默地删除了自己的评论。
然后,开始在我的帖子里,跟风附和。
“支持苏晴维权!对这种网络造谣者,绝不姑息!”
“我早就觉得那个匿名帖有问题了,写得太假了!”
“苏晴小姐姐太刚了!这波反击,看得我热血沸沸腾!”
“心疼苏晴,被这种极品室友缠上,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人性,就是如此。
他们不在乎真相。
他们只在乎,站在胜利者的那一方。
我的帖子,像病毒一样,在公司内部疯狂传播。
从设计部,到市场部,到人事部,到管理层……
不到半个小时,全公司上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那个匿名帖,已经被踩到了谷底。
发帖人被愤怒的群众,骂得狗血淋头。
而我的帖子,则被高高地顶起,标题被管理员加粗、标红、置顶。
标题后面,还多了一个后缀——【真相】。
下班的时候。
我的部门经理,一个平时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特意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晴,干得不错。”
“别让这些破事,影响了工作。”
“有需要公司支持的,随时开口。”
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
从之前的鄙夷和窥探,变成了敬畏和讨好。
甚至有人,主动过来跟我道歉。
“那个……苏晴,对不起啊,下午我们在群里……也跟着说了几句……”
“都是我们有眼无珠,听信了谣言……”
我看着他们那副谄媚的嘴脸,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没事。”
我不需要他们的道歉。
我只需要他们,记住今天发生的一切。
记住,网络不是法外之地。
记住,不要轻易地,去审判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
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
华灯初上。
我拿出手机,看到李静给我发了无数条微信。
全是感叹号和“牛逼”的表情包。
我笑了笑,回了她一句。
“基本操作,勿6。”
然后,我点开了另一个对话框。
是刘悦。
她只发来一张截图。
是那个匿名帖下面,一个最新的评论。
评论人,是她的ID。
评论内容,只有一句话。
“作为另一位室友,我可以证明,苏晴帖子里说的,全部属实。王莉,就是个人渣。”
这是她第一次,在公共场合,为我站队。
也是最有力的一次。
我看着那句话,心里一暖。
我回了她四个字。
“谢了,姐妹。”
“不客气。”她秒回。
“晚上吃什么?我请客。”
我看着这条信息,突然觉得,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烟消云散了。
生活,或许总是充满了各种狗血和烂人。
但总有那么一些时刻,一些人,会让你觉得,这个世界,还挺值得。
我正准备回她。
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哭腔和颤抖的声音。
“苏晴……”
是王莉。
“你满意了?”
“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你现在满意了?”
她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我听着她的质问,只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她还在问我,她哪里得罪我了。
她根本,就没觉得自己有错。
她只是恨。
恨我,把她的真面目,揭穿了。
“王莉。”
我打断她。
“打电话给我,是想求饶吗?”
“如果是,那就不必了。”
“如果不是……”
我顿了顿,语气变得冰冷。
“那就等着收律师函吧。”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并且,把她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我不想再和她,有任何一个字的交流。
但,我没想到。
这,还不是结束。
真正的疯狂,才刚刚开始。
15
挂了王莉的电话,我以为,她会消停一段时间。
至少,在收到律师函之前。
但我又一次,低估了她的下限。
第二天,我刚到公司。
就看到公司大楼门口,围了一群人。
人群中央,一个中年妇女,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她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
一边哭,一边拍着大腿,嘴里用方言,大声地叫骂着什么。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王莉的妈妈。
她真的,从老家找来了。
而且,选择了用这种最原始,也最撒泼的方式。
一哭二闹三上吊。
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是赵鹏。
他一脸憔,黑着眼圈,试图去拉地上的女人,但又不敢用力的样子。
“妈,你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我女儿都被他们逼得要跳楼了!我还跟他们好好说!”
王莉妈妈一把甩开他的手,哭声更大了。
“天杀的啊!没良心啊!”
“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死在你们公司门口!”
保安围在一旁,手足无措。
想把人拉走,又怕一不小心碰伤了,惹上更大的麻烦。
同事们远远地围观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我看到我部门的经理,和法务部的张姐,都站在大厅里,脸色铁青。
我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我的出现,像一块石头,扔进了人群。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王莉妈妈也看到了我。
她像是看到了杀父仇人一样,眼睛瞬间红了。
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母狮子,朝我扑了过来。
“你个小贱人!你还敢出现!”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这个害人精!”
她的手指甲,直直地朝我的脸抓来。
幸好,旁边的保安反应快,一把拦住了她。
“你放开我!放开我!”
她疯狂地挣扎着,对着我破口大骂。
各种我听过,没听过的污言秽语,像垃圾一样,朝我倾泻而来。
赵鹏也冲了过来,但他不是来拦他妈的。
他是来指责我的。
“苏晴!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指着我,眼睛布满血丝。
“莉莉她昨天晚上,差点就从楼上跳下去了!”
“要不是我发现得早,现在已经是一条人命了!”
“你满意了?你是不是非要逼死她才甘心!”
跳楼?
我看着他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只有冷笑。
又是这一套。
用自杀来威胁,来博取同情,来颠倒黑白。
王莉,还真是把这套路,用到了极致。
我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嚣。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那个还在撒泼的女人。
然后,我拿出了手机。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点开了录音文件。
把音量,调到最大。
“你个小贱人!你给脸不要脸!”
“你等着!你给我等着!”
“我明天就去北京找你!”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这么欺负我女儿!”
“我撕了你的嘴!”
那段熟悉的,充满了恶毒咒骂的录音,通过手机的扬声器,清晰地,响彻在公司大楼前的广场上。
王莉妈妈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愣在了原地。
周围围观的人群,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听着这段录音,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震惊,再到鄙夷。
他们看看手机,又看看那个刚才还在地上撒泼的女人。
眼神里,充满了嘲讽。
录音播放完了。
我关掉手机,看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王莉妈妈。
“阿姨。”
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您上次在电话里说,要来北京撕了我的嘴。”
“我现在,就站在这里。”
“您,可以动手了。”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群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嗤笑声。
赵鹏的脸,也涨成了猪肝色。
他大概没想到,我竟然还留着这一手。
他想说什么,来挽回局面。
但就在这时。
一辆警车,闪着警灯,呼啸而来。
停在了公司门口。
车上下来两个警察。
是上次处理我们纠纷的那两位。
他们显然,也是被公司叫来的。
为首的警察,看到我们这群人,皱了皱眉。
“怎么又是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我,扫过王莉妈妈和赵鹏。
“谁报的警?”
我们公司的保安队长,赶紧跑了过去。
“警察同志,是我们报的警。”
“这个人,一大早就在我们公司门口寻衅滋事,严重影响了我们公司的正常秩序。”
他指了指王莉妈妈。
警察的目光,落在了王莉妈妈身上。
“寻衅滋事?跟我们回所里一趟吧。”
王莉妈妈一听要被带去派出所,吓得腿都软了。
她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我不是……我就是来找她说理的……”
“说理?有你这么说理的吗?”
警察指了指地上的狼藉,和周围围观的人群。
“在公共场合,大声喧哗,聚众闹事,恐吓他人。”
“这已经构成了寻衅滋事。”
“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
说完,他不由分说,就上前架住了王莉妈妈的胳膊。
赵鹏也慌了。
“警察同志,别……我妈她就是年纪大了,一时糊涂……”
“糊涂?”
另一个警察冷笑一声,看向他。
“我看,糊涂的是你吧?”
“上次就警告过你们,不要有任何过激行为。”
“你们把我们的话,当耳旁风了?”
“上次是盗窃,这次是寻衅滋事。”
“你们是想把拘留所,当自己家吗?”
警察的话,句句诛心。
赵鹏被怼得哑口无言。
王莉妈妈,就这么被两个警察,半推半就地,带上了警车。
警车,呼啸而去。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人群,渐渐散去。
只留下赵鹏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愣在原地。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没有半分同情。
我走到他面前。
“赵鹏。”
“回去告诉王莉。”
“她的这些小把戏,对我没用。”
“只会让她自己,和她身边的人,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如果她真的想跳楼。”
“麻烦,选个高点的地方。”
“别再来烦我。”
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公司大楼。
再也没有回头。
16
王莉妈妈被带去派出所后,事情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平静。
她因为寻衅滋事,被处以行政拘留五天的处罚。
这个结果,让整个公司都拍手称快。
而我,也彻底成了公司的“名人”。
一个“不好惹”的标签,牢牢地贴在了我身上。
这并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再也没有人敢在我背后嚼舌根。
那些之前对我指指点点的同事,现在见到我,都恨不得绕道走。
我的世界,清静了。
法务部的张姐,也正式代表公司,向王莉和赵鹏发出了律师函。
要求他们立刻删除所有诽谤言论,公开赔礼道歉,并赔偿我的精神损失。
我提出的赔偿金额,是一块钱。
我不要她的钱。
我要的,是她的道歉。
是让她,在全公司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颅。
接下来的几天,风平浪静。
王莉和赵鹏,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公司论坛上,那个匿名帖,也早就被删得一干二净。
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周末,刘悦提议,为了庆祝我“战斗胜利”,我们三个去吃顿好的。
我欣然同意。
陈静也小心翼翼地表示想加入。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经过这次的事件,她虽然依旧有些懦弱,但至少,她学会了站队。
她没有再为王莉说一句好话。
这就够了。
我们选了一家很贵的日料店。
我特意点了一份最贵的蓝鳍金枪鱼刺身。
刘悦举起清酒杯。
“敬我们死去的室友。”
她面无表情地说。
我和陈静都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敬我们重获新生的苏晴女士。”刘悦又说。
“敬苏晴。”陈静也举起杯,眼神真诚。
我笑着和她们碰杯。
“敬我们未来的好日子。”
那顿饭,我们吃得很开心。
我们聊工作,聊八卦,聊未来的打算。
谁也没有再提起王莉。
仿佛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们的生命里出现过。
吃完饭,我们三个还有些意犹未尽,便去附近的商场逛街。
就在我们逛到一家服装店的时候。
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莉。
她正在镜子前,试穿一件价格不菲的大衣。
而她身边,站着一个我从未见过的,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男人正亲昵地,帮她整理着衣领。
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匪善。
王莉的脸上,画着精致的浓妆,穿着性感的短裙,笑得花枝乱颤。
哪里还有半分“被逼得要跳楼”的憔悴样子?
我愣在了原地。
刘悦和陈静,也看到了。
我们三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了然。
“那男的谁啊?”陈静小声问。
“看着……不像她男朋友赵鹏啊。”
“当然不是。”
刘悦冷笑一声。
“赵鹏那个穷小子,买得起这件大衣吗?”
“这件大衣,我上周刚看过,打完折还要八千多。”
我看着镜子前那对“恩爱”的男女,突然之间,什么都明白了。
赵鹏,可能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备胎。
一个王莉在需要人帮忙搬家,需要人出头威胁,需要人背锅的时候,才会想起来的,廉价的备胎。
而这个中年男人,或许才是她的“真爱”。
是她可以心安理得地,消费这些奢侈品的底气来源。
就在这时,王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她转过头,看到了我们。
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眼神里,闪过慌乱和怨毒。
她身边的那个中年男人,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来。
他看到我们三个年轻女孩,愣了一下,然后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
王.莉很快镇定下来。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故意挺了挺胸。
用一种炫耀的姿态,挽住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胳膊。
“亲爱的,我们走吧,这件衣服我不喜欢。”
她的声音,嗲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她拉着那个男人,从我们身边,擦肩而过。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还故意停了一下。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蔑地说:
“苏晴,看到了吗?”
“就算你把我搞得那么狼狈,我照样过得比你好。”
“而你呢?你还是那个,为了几百块钱斤斤计较的穷酸样。”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没有生气。
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悲。
我笑了笑,用同样轻的声音,回了她一句。
“是吗?”
“那你可要抓紧了。”
“毕竟,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
“尤其是,当你这位‘靠山’的老婆找上门的时候。”
王莉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只是拿出手机,当着她的面,对着她和那个中年男人,拍了一张照片。
高清,正面,无码。
然后,我对着她,晃了晃手机。
“没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这么‘恩爱’的画面,不记录下来,太可惜了。”
“说不定,以后会有用呢?”
王莉的脸,彻底白了。
她大概是想起了,被我的“证据”支配的恐惧。
她想上来抢我的手机。
却被我一个冰冷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那个中年男人,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
他皱着眉,看着我们。
“莉莉,这几位是?”
“不……不认识……”
王莉慌乱地摆手。
“我们快走吧。”
她几乎是拖着那个男人,落荒而逃。
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
刘悦吹了声口哨。
“干得漂亮。”
陈静也解气地说:“活该!让她再嚣张!”
我看着手机里那张照片,笑了笑,把它存进了一个新的文件夹。
我有一种预感。
这个故事,可能还有续集。
17
我的预感,很快就应验了。
周一上班。
法务部的张姐,把我叫到了她的办公室。
她的表情,有些古怪。
“小苏,你看一下这个。”
她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是一份律师函的回执。
不过,不是发给王莉的。
是发给赵鹏的。
回执上,赵鹏签了字。
并且,附上了一封手写的道歉信。
信里,赵鹏用极其卑微的语气,承认了自己当初的冲动和错误。
他为自己威胁我的行为,道了歉。
也为王莉对我造成的伤害,道了歉。
他说,他愿意承担所有的赔偿责任。
只求我,能够原谅他。
信的最后,他还附上了一个网盘链接。
他说,这是他送给我的一份“礼物”。
希望能弥补他和他前女友,对我造成的万分之一的伤害。
前女友?
我挑了挑眉。
看来,赵鹏和王莉,真的掰了。
而且,看这架势,是撕破脸的那种。
我有些好奇,他会送我一份什么样的“礼物”。
我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了那个网盘链接。
输入密码。
文件夹打开。
里面的内容,让我大开眼界。
那是一个巨大的,包含了无数照片、视频和聊天记录的压缩包。
堪称,王莉的“黑料大百科”。
里面,有她和不同男人的亲密合照。
从年轻帅气的小鲜肉,到我那天在商场看到的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油腻男。
数量之多,关系之混乱,令人咋舌。
还有她和这些男人的聊天记录截图。
内容,充满了各种撒娇、谄媚和索要礼物、红包的对话。
她就像一个精明的猎手,周旋在这些男人之间。
用不同的面孔,榨取着他们身上的价值。
而赵鹏,只是其中最不起眼,也最卑微的一个。
最让我震惊的,是里面还有一个文件夹。
标题是“莉莉的兼职”。
我点开。
里面,是一些不堪入目的照片,和一些明码标价的聊天记录。
我瞬间明白了。
王莉,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她那些远超她工资水平的消费,那些名牌包包和化妆品。
原来,都是这么来的。
我关掉文件夹,只觉得一阵反胃。
我终于明白,赵鹏为什么要给我发这些东西了。
他被王莉,伤透了心。
他不仅被当成了备胎和工具人。
他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头上,顶着一片青青草原。
当他发现自己深爱的“单纯善良”的小白花,其实是一个周旋于无数男人之间的“海王”,甚至可能还在从事着某种不正当的“兼职”时。
他的信仰,崩塌了。
愤怒和报复心,让他做出了这个决定。
他要把王莉,彻底毁掉。
而我,就是他手上,最锋利的那把刀。
我看着这些“黑料”,陷入了沉思。
如果我把这些东西,公布出去。
王莉,会彻底地,社会性死亡。
她会失去她所有的“靠山”,失去她用谎言和身体换来的一切。
她会变成一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这对她来说,会是比坐牢,更残酷的惩罚。
我动心了。
我甚至已经开始构思,第二篇澄清帖的标题。
但,就在我准备动手的时候。
我停住了。
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这么做,我和她,又有什么区别?
用曝光别人隐私的方式,去毁掉一个人。
这,不也是一种恶吗?
虽然,她是罪有应得。
但,我不想,变成和她一样的人。
我把那个压缩包,加密,封存。
然后,我给赵鹏回了一封邮件。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
“你的礼物,我也收到了。”
“但是,我不会用。”
“我和王莉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
“至于你和她之间的事,那是你们自己的因果。”
“冤冤相报何时了。”
“放下吧。”
“祝你,开始新的生活。”
发完这封邮件。
我感觉心里,一块巨大的石头,落了地。
我把王莉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把她所有的“黑料”,都扔进了回收站,然后彻底清空。
我决定,让这个人,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以为,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我以为,我再也不会,听到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直到,半年后。
我从大学同学李静的口中,听到了王莉的最终结局。
18
半年后的一天,公司茶水间。
李静神神秘秘地把我拉到角落。
“晴晴,你猜我昨天碰到谁了?”
“谁?”
“王莉!”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没有波澜。
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哦?她怎么样了?”我淡淡地问。
“别提了!惨!太惨了!”
李静的脸上,写满了幸灾乐祸。
“她好像,被那个姓赵的前男友,把所有黑料都给爆了!”
“什么?”我愣住了。
我不是劝他放下了吗?
“你不知道吗?”李静很惊讶。
“大概在五个月前,网上突然出现了一大堆她的爆料帖!”
“什么脚踏几条船啊,什么当小三啊,还有更劲爆的……你懂的。”
“照片,视频,聊天记录,证据链那叫一个完整!”
“据说,一开始是在一个小论坛爆的,后来被人转到了微博,直接上了热搜!”
我的心,沉了下去。
赵鹏,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放下。
他用最极端的方式,完成了他的报复。
“那后来呢?”
“后来?”李静撇撇嘴。
“那还能怎么样?彻底社死了呗!”
“我听说,她那些‘靠山’,一个个都跟躲瘟神一样躲着她。”
“她被公司开除了,在北京待不下去了,只能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但是,她老家那种小地方,这事传得更快!她出门都得戴着口罩,被人指指点点。”
“她爸妈,据说都气病了,觉得没脸见人。”
李静顿了顿,压低了声音。
“我昨天,是在我们公司楼下的快餐店看到她的。”
“她在那里……当保洁员。”
“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戴着口罩和帽子,在拖地。”
“要不是她抬头看了我一眼,我根本认不出来!”
“整个人,又黑又瘦,眼神空洞洞的,一点生气都没有。”
“跟半年前那个在商场里,穿着名牌大衣,趾高气扬的样子,简直是两个人。”
我听着李静的描述,脑海里,浮现出王莉现在的样子。
心里,五味杂陈。
说不出的感觉。
没有快感,也没有同情。
只有一种,看尽了世事无常的,淡淡的悲凉。
“她也看到你了?”
“看到了。”李静说。
“她看到我,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立刻低下头,推着清洁车,躲进了卫生间。”
“我猜,她也是走投无路了,才会跑到我们公司附近来找工作吧。”
“毕竟,这里是她曾经最风光,也是摔得最惨的地方。”
我沉默了。
这就是她的结局吗?
从一个光鲜亮丽的都市白领,一个周旋于男人之间的“海王”,变成一个在昔日仇人公司楼下,打扫卫生的保洁员。
这个惩罚,不可谓不重。
这是她自己,一步一步,作出来的。
怨不得别人。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
刘悦正在客厅里敷着面膜,看电视。
陈静在厨房里,哼着歌,煲着汤。
新的室友,是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性格很安静,此刻正在房间里看书。
房子里,一片祥和安宁。
我走进自己的房间。
梳妆台上,那瓶被王莉偷用过的精华液,早就用完了。
换上了一瓶新的。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比起半年前,似乎也没什么变化。
但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我变得更强大,更冷静,也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
我学会了,在善良的同时,也要带上锋芒。
手机响了一下。
是刘悦发来的信息。
“汤好了,出来喝。”
我笑了笑,回了一个“好”。
我走出房间。
客厅的灯光,温暖而明亮。
陈静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递给我。
“晴晴,快尝尝,我新学的,美容养颜。”
我接过碗,喝了一口。
很暖。
从胃里一直暖到心里。
窗外是北京城的万家灯火。
我知道在这个巨大的城市里,在某个阴暗的角落。
王莉可能正在拖着疲惫的身体,清洗着肮脏的厕所。
而我坐在这里,喝着温暖的汤,和朋友聊着天。
我们的人生从那次聚餐开始,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
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的人生也会继续向前。
或许还会有新的风浪,新的挑战。
但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害怕了。
因为我已经学会了如何为自己的人生掌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