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赵曼把我的照片扔给我。
“喏，这个纯情男大，叫陆岩。”
“我玩腻了。”
“有点小帅，还恋爱脑，你肯定喜欢。”
她说完，拎着新买的包就出门了。
留下我，和一个烫手的山芋。
一个用我的照片和身份信息，网恋了三个月的男人。
一个被她骗光了所有生活费的男人。
我每天都过得战战兢兢。
生怕那个叫陆岩的男人，顺着网线找到学校来。
我只是个穷学生。
我赔不起钱。
我也不想谈恋爱。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
我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试探地发了条消息。
“你平时与前女友分手的时候，难受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会。”
“但我尊重她的选择。”
屏幕的光照着我的脸。
我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明事理的人。
我快速地敲下一行字。
“我们分手吧。”
发送。
然后，我盯着屏幕。
一分钟。
两分钟。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他没有再回消息。
也许是默认了。
我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就在我准备去洗漱的时候。
手机开始狂震。
嗡嗡嗡。
像是要爆炸。
屏幕上，全是陆岩发来的消息。
一条接一条。
【为什么？】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你告诉我，我改。】
【是不是我给你的钱不够多？】
【我还有，我明天就去打工。】
【求求你，别分手。】
消息一路飙升到99+。
我头皮发麻。
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他不是说尊重我的选择吗？
怎么办？
我不能让他来学校。
绝对不能。
我脑子飞速运转。
手指在键盘上胡乱地敲击。
一个最狗血的理由，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得了绝症。”
“没希望了。”
“我不想耽误你。”
我发完这三条。
反手点开他的头像。
拉黑。
删除。
一气呵成。
世界清净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总算解决了。
虽然方法有点烂。
但至少他不会再来纠缠我了。
当天下午，我正在宿舍看书。
门被敲响了。
咚。
咚。
咚。
我心一跳。
谁啊？
赵曼有钥匙。
我起身，走向门口。
“谁？”
门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你好，我们是警察。”
“我们想找一下徐沁同学。”
我脑子“嗡”的一声。
警察？
找我？
我就是徐沁。
我僵在原地。
难道是陆岩报警了？
说我诈骗？
不，不对。
骗钱的是赵曼。
可他知道的，是我的身份。
门外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徐沁同学，你在里面吗？”
“请开一下门，我们想了解一些情况。”
我腿有点软。
我慢慢地，把手放在门把手上。
然后，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表情严肃。
其中一个，举起了手里的证件。
“你好，徐沁同学。”
“我们接到报案。”
“你的男朋友，陆岩，失踪了。”
02
我的男朋友。
陆岩。
失踪了。
这几个字，像炸弹一样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扶着门框。
“失踪？”
“怎么会？”
警察的眼神很锐利。
“他最后联系的人，是你。”
“今天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你跟他说你得了绝症，然后拉黑了他。”
我的心沉了下去。
我撒的谎，他们一清二楚。
“我……”
“我那是……骗他的。”
“我只是想跟他分手。”
另一个警察开口。
“我们知道。”
“我们查过你的健康记录，你很健康。”
“但问题是，在那之后，他就失踪了。”
“手机关机，宿舍没人，谁也联系不上他。”
我嘴唇发干。
“他会不会只是想不开，自己躲起来了？”
“他家人报警了。”
警察说。
“他的家人，对这件事非常重视。”
我被带到了派出所。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
对面是两个警察。
他们问了很多问题。
关于我和陆岩的一切。
我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用赵曼告诉我的那些碎片信息。
拼凑出一个虚假的恋爱故事。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网上。”
“他给你转过多少钱？”
“我……我没仔细算过。”
我不敢说实话。
我怕被当成诈骗犯。
“根据我们查到的转账记录，三个月，一共是二十万。”
警察看着我。
“徐沁同学，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二十万。
我眼前一黑。
赵曼只跟我说，骗了点生活费。
二十万，是她口中的“一点”？
“这些钱，你都花在哪里了？”
“我……我存起来了。”
我只能继续撒谎。
“存在哪里？”
“一个……一个单独的卡里。”
“卡号是多少？”
我报不出卡号。
我根本没有那张卡。
所有的钱，都在赵曼那里。
警察看着我的眼神，变得越来越怀疑。
“徐沁同学。”
“陆岩的家庭背景，你知道吗？”
我摇头。
“不知道。”
赵曼只说他是个纯情男大。
警察的表情很凝重。
“陆岩的父亲，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
“他家是本市有名的富豪。”
“现在，他们家唯一的儿子失踪了。”
“你觉得，他们会善罢甘休吗？”
我的手脚一片冰凉。
富豪。
陆氏集团。
这些词，离我的生活太遥远了。
赵曼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像个游魂一样走在路上。
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该怎么办？
告诉警察真相？
说一切都是赵曼干的？
可证据呢？
陆岩只知道我。
转账记录也可能和我的身份信息有关。
我回到宿舍。
宿舍里空无一人。
赵曼还没回来。
我瘫坐在椅子上。
看着桌上那张被赵曼丢下的照片。
那是我大一入学时的证件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一脸天真。
我拿起手机，想给赵曼打电话。
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
赵曼回来了。
她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身上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名牌。
她看到我，笑了。
“怎么了？一副要死的样子。”
我站起来。
“陆岩失踪了。”
“警察来找我了。”
赵曼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然后，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失踪？”
“小孩子闹脾气吧，过两天就回来了。”
她把购物袋扔在床上。
“多大点事。”
“对了，忘了告诉你。”
赵曼从一个袋子里拿出一瓶香水。
在我面前晃了晃。
“他有个哥哥，好像挺厉害的。”
“你小心点。”
03
他有个哥哥。
好像挺厉害的。
赵曼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赵曼！”
“你到底骗了他多少钱？”
“什么叫挺厉害的？”
赵曼慢悠悠地拆开香水。
对着空气喷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香味，瞬间充满了整个宿舍。
“没多少。”
“就够我买几个包，几瓶香水。”
她看着我。
“至于他哥，我怎么知道？”
“我也是听他提过一嘴。”
“好像是个什么公司的总裁吧。”
总裁。
又是一个我无法想象的词。
我看着赵曼那张漂亮的脸。
第一次觉得那么陌生。
“你把钱还给我。”
“我去还给他们家。”
“只要把钱还了，应该就没事了。”
赵曼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
“还钱？”
“徐沁，你是不是傻了？”
“到我手里的钱，还想让我吐出去？”
“再说了，凭什么？”
她走到我面前。
“是他自己心甘情愿给我的。”
“又不是我抢的。”
“网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懂吗？”
我的手握成了拳头。
“可他用的是我的照片！”
“他以为那个人是我！”
“现在他失踪了，警察找的是我！”
“他家人要追究的，也是我！”
赵曼脸上的笑意，冷了下来。
“那是你的事。”
“谁让你长了这么一张清纯的脸？”
“刚好是他喜欢的那一款。”
“我帮你找了个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你不感谢我就算了。”
“还想找我要钱？”
“徐沁，做人不能太贪心。”
她说完，转身坐回自己的床上。
开始欣赏她的战利品。
我看着她的背影。
心里一片冰冷。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从头到尾，她就没想过要负责。
她把我当成了她的挡箭牌。
一个可以随时丢弃的垃圾。
不行。
我不能坐以待毙。
我必须自救。
我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陆氏集团。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
我的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
涉及地产，金融，科技。
董事长的照片，是一个威严的中年男人。
而他的大儿子，陆氏集团的现任CEO。
陆宴。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
面容冷峻，眼神深邃。
光是看着照片，都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这就是陆岩的哥哥。
赵曼口中“挺厉害的”人。
我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出汗。
如果让这样的人知道，他的弟弟因为我而失踪。
我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就在这时。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冰冷的男声。
“徐沁？”
我的心，猛地一缩。
这个声音……
“我是陆岩的哥哥。”
“陆宴。”
我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是他。
他找到我了。
电话那头的陆宴，似乎很有耐心。
他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地等着。
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过了好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好。”
“我听说了陆岩的事。”
“我很抱歉。”
陆宴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
“道歉就不必了。”
“我只想知道真相。”
“我弟弟，现在在哪里。”
“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
“是吗？”
他淡淡地反问。
“你告诉他你得了绝症。”
“然后，他就消失了。”
“你不觉得，这太巧合了吗？”
我无法反驳。
“我……”
“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是想跟他分手。”
“我说的都是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是不是真的，我们见了面，就知道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见面？”
“对。”
“我在你宿舍楼下。”
“下来。”
04
我在你宿舍楼下。
下来。
陆宴的声音，像是一道命令。
不容拒绝。
我抓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
宿舍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很低调，但车牌号是一串连号。
车旁边，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压迫感，隔着这么远都能感觉到。
就是他。
陆宴。
我转身，看向赵曼。
她正戴着耳机，哼着歌，完全没注意到我的异常。
我深吸一口气。
躲是躲不掉的。
我必须下去。
我换了件衣服，走出了宿舍。
每走一步，我的心跳就快一分。
我走到了那辆车前。
男人转过身。
一张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甚至，比照片上更具冲击力。
他的五官很深邃，线条冷硬。
眼神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看穿了。
所有的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上车。”
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冷。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空间很大，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雪松味。
陆宴也上了车，坐在我旁边。
司机启动了车子。
车内一片寂静。
我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说吧。”
陆宴突然开口。
“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和我弟弟的故事。”
他侧过头，看着我。
“从头到尾，每一个细节。”
他的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我咬了咬嘴唇。
我能说什么？
说一切都是我室友的骗局？
我只是个无辜的替罪羊？
他会信吗？
在一个刚刚失去了弟弟的哥哥面前。
这样的说辞，太苍白了。
我只能继续编。
“我们……是在一个交友软件上认识的。”
“他对我很好。”
“后来……”
“后来我发现，我们不合适。”
“所以我想分手。”
陆宴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不合适？”
“是哪里不合适？”
“是他给的钱不够多？”
“还是，你找到了新的目标？”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充满了侮辱性。
我攥紧了衣角。
“不是的。”
“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配不上他。”
“所以，你就编造了绝症的谎言？”
“逼他离开？”
我低下头。
“是。”
陆宴看着我。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你知道吗？”
他突然说。
“陆岩有抑郁症。”
我猛地抬头。
“什么？”
“他有很严重的抑郁症。”
陆宴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一直在接受治疗。”
“医生说，他不能受任何刺激。”
“尤其是感情上的。”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赵曼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她只说，他是个恋爱脑。
“所以。”
陆宴看着我。
“你那句“得了绝症”，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他会以为，是你为了不拖累他，才选择离开。”
“他会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
“他会觉得，是他没用，是他救不了你。”
我嘴唇发白。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陆宴的嘴角，勾起嘲讽。
“你拿着他给的二十万，买名牌，吃大餐。”
“然后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买名牌，吃大餐？
不对。
做这些事的人，是赵曼。
他把我当成了赵曼。
或者说，在他眼里。
用着徐沁这个身份的人，就是照片上的我。
我就是那个骗子。
“我没有！”
我脱口而出。
“我没有用他的钱！”
陆宴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证据呢？”
“你的消费记录，我们都查过了。”
“每一笔，都清清楚楚。”
我彻底懵了。
消费记录？
赵曼是用我的身份信息办的卡吗？
还是用了别的什么我不知道的手段？
车子停了下来。
停在一栋别墅前。
“下车。”
陆宴说。
我跟着他下了车。
走进别墅。
客厅里，坐着一对中年夫妇。
神情憔悴，眼眶通红。
应该就是陆岩的父母。
他们看到我，眼神瞬间变得怨毒。
“你就是徐沁？”
陆母站了起来，冲到我面前。
“你把我儿子还给我！”
她抓着我的胳膊，用力地摇晃。
“说！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
我被她晃得头晕眼花。
“我没有……”
“我真的不知道……”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甩在了我的脸上。
05
脸颊火辣辣地疼。
我被打懵了。
陆母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像是一头愤怒的母狮。
“还敢说谎！”
“如果不是你，我儿子怎么会不见！”
“他那么爱你，什么都听你的！”
“你这个狐狸精，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陆父走了过来，拉住了她。
“好了，别激动。”
他看向我，眼神同样冰冷。
“徐小姐。”
“我们只想找回我们的儿子。”
“如果你知道他在哪里，请你告诉我们。”
“我们陆家，必有重谢。”
我捂着脸。
又能说什么呢？
“我真的不知道。”
一遍又一遍。
苍白无力。
陆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
仿佛我是一个与他无关的陌生人。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张律师吗？”
“我找到那个女孩了。”
“对，就是她。”
“你现在过来一趟，我们谈谈起诉的事。”
起诉。
我的心，凉了半截。
他要起诉我。
以诈骗罪。
二十万，足够我坐牢了。
陆母听到“起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恶狠狠地瞪着我。
“对，起诉她！”
“把她关进监狱！”
“让她一辈子都出不来！”
我站在客厅中央。
孤立无援。
我看向陆宴。
他也在看我。
眼神里，没有一点同情。
“陆先生。”
“能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给我一天，不，半天的时间。”
“我会想办法，找到他。”
陆宴看着我，没有立刻回答。
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可信度。
“你想怎么找？”
“我……我回学校，问问他的朋友，他的同学。”
“也许他们知道些什么。”
这是一个很烂的借口。
他们家有那么大的能力，都找不到人。
我一个普通学生，又能做什么？
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我必须回学校。
我必须找到赵曼。
让她把钱吐出来。
让她去跟警察解释清楚。
陆宴沉默了片刻。
“可以。”
他竟然同意了。
“我给你时间。”
“到明天早上八点。”
“如果八点之前，我见不到陆岩。”
“或者，你拿不出那二十万。”
“我的律师，会准时向法院提交诉讼材料。”
我松了口气。
又立刻紧张起来。
明天早上八点。
时间太紧了。
“还有。”
陆宴补充道。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走到我身边。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将我笼罩。
“意思就是。”
“从现在到明天早上八点。”
“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回宿舍，我就在你的宿舍楼下等。”
“你吃饭，我就在你的对面坐着。”
“直到你找到我弟弟，或者，还清那笔钱。”
他的声音很轻。
却让我不寒而栗。
这和囚禁有什么区别？
我回到了学校。
陆宴的车，就停在宿舍楼下。
我一进宿舍，就看到赵曼。
她正躺在床上，一边敷面膜，一边看剧。
看到我脸上的红印，她愣了一下。
“哟，被人打了？”
她的语气，充满了幸灾乐祸。
我没有理她。
我走到她床边。
“赵曼。”
“把钱给我。”
赵曼摘下耳机。
“你说什么？”
“我说，把钱给我。”
我一字一句地重复。
“陆家只给我到明天早上八点的时间。”
“要么找到人，要么还钱。”
“不然，他们就要起诉我。”
赵曼坐了起来，面膜都皱了。
“起诉你，又不是起诉我。”
“你急什么？”
“那二十万，已经被我花得差不多了。”
“就算有，我也不会给你。”
我看着她，心一点点地沉下去。
“赵曼，你非要这么绝情吗？”
“我们毕竟是室友。”
“绝情？”
她笑了一声。
“徐沁，我早就跟你说过，是你自己太蠢。”
“这个社会，就是人善被人欺。”
“你不懂吗？”
她说完，重新躺了下去。
戴上了耳机。
一副不想再和我多说一句话的样子。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陆宴发来的信息。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我的学生档案。
上面有我父母的姓名，工作单位，和联系方式。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信息。
“提醒一下。”
“如果明天早上八点，我没得到想要的结果。”
“这份档案，会出现在我父亲的办公桌上。”
06
这份档案，会出现在我父亲的办公桌上。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
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我的父亲，是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
母亲，是街道办的职员。
他们都是最本分，最要面子的人。
如果让他们知道，我在外面“诈骗”了二十万。
还可能要去坐牢。
他们会崩溃的。
陆宴这是在威胁我。
用我最在乎的人，来威胁我。
我抬头，看向赵曼。
她还在那里悠闲地看着剧。
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还能指望她吗？
不。
我不能。
我必须靠自己。
可我能怎么办？
钱，我没有。
人，我找不到。
我像是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往前一步，是万丈深渊。
退后一步，也是万丈深渊。
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和陆宴的对话。
他说，陆岩有抑郁症。
不能受刺激。
我把他所有的话，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突然。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陆岩的社交账号。
赵曼是用我的信息注册的。
但我从来没有登录过。
密码是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可以试试。
我拿出手机，打开那个交友软件。
输入我的手机号。
然后，点击“忘记密码”。
系统提示，验证码已发送。
我紧张地看着手机。
几秒钟后，一条验证码短信，进来了。
竟然真的可以。
赵曼注册的时候，用的就是我的手机号。
她大概觉得，我永远不会去登录吧。
我输入验证码，重置了密码。
然后，成功登录了那个账号。
账号的名字，叫“沁沁”。
头像，是我的一张自拍。
我点开聊天记录。
里面只有一个联系人。
陆岩。
我快速地翻看着他们的聊天记录。
从一开始的相识，到后来的暧昧。
再到确立关系。
大部分时间，都是陆岩在说话。
他会分享他的日常。
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看到了什么风景。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喜欢。
而“沁沁”的回复，总是很简短。
“嗯。”
“哦。”
“知道了。”
即使是这样冷淡的回应。
陆岩也像是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
我看得心里发堵。
这是一个多么单纯的男孩子。
却被赵曼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一直翻，一直翻。
翻到了最近的记录。
我看到了陆岩发来的大段大段的文字。
【沁沁，我好想你。】
【我把我的生活费都给你了，你够不够花？】
【不够的话，我再去打工。】
【我什么都能为你做。】
【只要你开心就好。】
我看到“沁沁”的回应。
【知道了，别烦我。】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
我继续往下翻。
翻到了一个星期前。
陆岩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片海。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海。
下面配了一行字。
【沁沁，我带你去看海好不好？】
【我知道一个地方，很安静，很漂亮。】
【只有我们两个人。】
“沁沁”没有回复。
海。
一个地方。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会不会，他去了那个地方？
我立刻点开那张照片。
放大，再放大。
想从照片里，找到一些线索。
照片的角落里，有一个很小的，模糊的影子。
像是一个灯塔。
灯塔。
我立刻在地图上搜索本市有灯塔的海边。
跳出来好几个结果。
哪个才是？
我一个一个地点进去看图片。
终于，在一个叫做“海角崖”的地方。
我看到了和照片里一模一样的灯塔。
就是这里！
我立刻穿上外套，冲出了宿舍。
楼下，陆宴的车还在。
他看到我冲出来，打开了车门。
“找到了？”
“可能。”
我把手机递给他。
“这个地方，你知道吗？”
陆宴看了一眼地图。
眉头微皱。
“海角崖？”
“那里很偏僻，而且还没有开发。”
“他去那里做什么？”
“我不知道。”
“但我们必须去看看。”
陆宴没有犹豫。
“上车。”
车子发动，朝着海角崖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已经开始蒙蒙亮了。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陆岩。
你千万不要有事。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了很久。
终于，我们看到了那片海。
和照片里一样。
灰色的，压抑的。
海风很大，吹得人脸生疼。
我们下了车。
顺着一条小路，往悬崖边走。
远远地，我看到了那个灯塔。
也看到了灯塔下，坐着一个人影。
是他。
是陆岩。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卫衣，抱着膝盖，坐在悬崖边上。
看着翻涌的海浪。
仿佛随时，都会被吞噬。
07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那个距离，太危险了。
只要他再往前挪一点点，就会掉下去。
陆宴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他比我先一步，冲了过去。
但他没有直接靠近。
而是在一个安全的距离，停了下来。
“陆岩。”
他喊了一声。
悬崖边的人影，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转过头。
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很干净，很帅气的脸。
但此刻，却布满了憔悴和绝望。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
看到陆宴，他没有任何反应。
仿佛不认识他一样。
他又缓缓地，把头转了回去。
继续看着那片海。
陆宴的拳头，握得很紧。
他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去。”
他说。
“他现在，可能只想见你。”
我？
我愣住了。
让我去？
我该说什么？
我甚至，都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沁沁”。
“去吧。”
陆宴的声音，带着恳求。
“算我求你。”
我看着他。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除了冰冷以外的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我慢慢地，朝着陆岩走过去。
我的心跳得很快。
我怕我一开口，就会露馅。
我在他身边，隔着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陆岩？”
我试探地喊了一声。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再次转过头。
这一次，他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点点光。
“沁沁？”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带着浓浓的鼻音。
我点了点头。
“是我。”
他看着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不是得了绝症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撒的谎，像回旋镖一样，扎回了我自己身上。
我该怎么解释？
“我……”
我脑子飞速运转。
“我的病……是误诊。”
“医生搞错了。”
这是一个更烂的理由。
但现在，也只能这么说了。
陆岩看着我，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误诊？”
“真好。”
他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我还以为……”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这里太危险了。”
陆岩没有动。
他看着我。
“沁沁，你是不是还是想跟我分手？”
“你骗我说误诊，只是想让我先离开这里？”
“然后，你再消失，对不对？”
他的眼神，充满了不安和恐惧。
像一个怕被遗弃的小动物。
我连忙摇头。
“不是的。”
“我没有要跟你分手。”
“我以后，再也不提分手了。”
为了安抚他，我只能顺着他的话说。
“真的？”
他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真的。”
我向他伸出手。
“我们回家，好吗？”
陆岩看着我的手，犹豫了很久。
最终，他还是把自己的手，放在了我的手心。
他的手，冰冷刺骨。
我用力地握住，想把我的温度，传递给他。
我拉着他，站了起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整个人，直直地朝我倒了过来。
我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脚下一滑。
我们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上。
而他，就那样压在我的身上。
失去了知觉。
08
陆岩晕倒了。
他很高，身体压在我身上，很沉。
我能感觉到他滚烫的体温。
他在发烧。
陆宴冲了过来。
他看到晕倒的陆岩，脸色大变。
他没有多说一句话。
直接把陆岩从我身上抱了起来。
然后，大步流星地朝着车子走去。
我从地上爬起来，跟了上去。
车子一路疾驰，开到了一家私人医院。
陆岩被送进了急诊室。
我站在走廊里，手脚冰凉。
陆宴靠在墙上，一言不发。
他身上那股冰冷的气场，比之前更甚。
我知道，他在生气。
气我把他的弟弟，害成了这个样子。
过了很久，一个医生从急诊室里走了出来。
“陆总。”
医生摘下口罩。
“病人已经没事了。”
“高烧引起的昏厥，加上情绪激动，身体透支。”
“需要好好休息。”
陆宴点了点头。
“他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很快。”
“不过……”
医生看了一眼陆宴。
“他的情绪很不稳定。”
“醒来之后，最好不要再刺激他。”
“尤其是，让他见到想见的人。”
医生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陆宴也看向我。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
陆岩想见的人，是我。
或者说，是那个“沁沁”。
我被带到了病房。
一间豪华的单人病房。
陆岩躺在床上，挂着点滴。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但呼吸，已经平稳了。
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他。
心里很乱。
我救了他。
但同时，我也把他推进了一个更深的谎言里。
我告诉他，我不会再提分手。
这意味着，我必须继续扮演他的女朋友。
扮演那个，我一点都不了解的“沁沁”。
我该怎么办？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
床上的陆岩，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颤。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他的目光，有些迷茫。
在房间里扫了一圈。
最后，定格在我的脸上。
“沁沁……”
他开口，声音还有些虚弱。
我连忙应声。
“嗯，我在。”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依赖。
他朝我伸出手。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他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紧。
像是怕我跑掉一样。
“我以为……我是在做梦。”
他说。
“你真的在这里。”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只能对他笑笑。
“你饿不饿？”
我问。
“我给你叫点吃的。”
他摇头。
“不饿。”
“我只想看着你。”
他的目光，很专注，很炙热。
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我试图把手抽回来。
但他握得更紧了。
“别走。”
他说。
“求你，别离开我。”
我看着他那双充满祈求的眼睛。
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陆宴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他看到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神暗了暗。
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保温桶，放在了床头柜上。
“医生说，他可以吃点流食。”
他对我说。
语气，依旧是命令式的。
我点了点头。
打开保温桶。
里面是温热的白粥。
我盛了一碗，递给陆岩。
“吃点吧。”
陆岩却摇了摇头。
他看着我。
“你喂我。”
我愣住了。
喂他？
当着他哥的面？
我下意识地看向陆宴。
陆宴也正看着我。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我觉得，他眼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好。”
我硬着头皮答应了。
我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递到陆岩嘴边。
他很听话地张开了嘴。
一勺，又一勺。
他吃得很慢。
眼睛，却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脸。
一碗粥，喂了很久。
终于喂完了。
我刚想松一口气。
陆岩突然说。
“沁沁，我想喝水。”
我起身，准备去倒水。
他却拉住了我。
“我想喝你喝过的。”
09
我想喝你喝过的。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激起了一圈圈涟漪。
我僵在原地。
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陆岩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纯粹。
带着孩子气的固执。
仿佛这只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要求。
但我知道，这不是。
我能感觉到，另一道视线，像刀子一样落在我身上。
是陆宴。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
明明没有任何动作，却让我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在看。
看我如何应对。
这像是一场试探。
试探我，到底是不是那个“沁沁”。
那个和陆岩网恋了三个月，亲密无间的“沁沁”。
如果我是，那么喝同一杯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如果我不是……
我不敢想下去。
我的手心，又开始出汗。
我拿起桌上我喝过半瓶的矿泉水。
拧开了瓶盖。
然后，递到陆岩面前。
“给。”
我的动作，尽量显得自然。
陆岩接过水瓶，没有立刻喝。
他只是看着我。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我看不懂的情绪。
是失望吗？
还是别的什么？
他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然后，把水瓶放在了床头柜上。
“谢谢。”
他说。
语气，似乎比刚才，淡了一些。
我的心，咯噔一下。
是我做错了吗？
真正的“沁沁”，会怎么做？
是会毫不犹豫地把水瓶递给他？
还是，会用更亲密的举动？
比如，自己喝一口，再喂给他？
我不知道。
我完全是在凭着感觉走。
陆宴走了过来。
他看了一眼陆岩。
然后，对我说。
“你出来一下。”
我跟着他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很安静。
只有我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陆宴在一个窗户前停下。
他拿出烟盒，抽出一支烟，点燃。
但没有抽，只是夹在指间。
“你觉得，他信了吗？”
他问。
烟雾缭绕，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不知道。”
“他好像……有点怀疑。”
陆宴轻笑了一声。
“是吗？”
“我倒觉得，他只是在闹脾气。”
他转过头，看着我。
“像个没得到糖吃的孩子。”
我愣住了。
他这是……在安慰我？
“陆先生……”
“叫我陆宴。”
他打断了我。
“从现在开始，你是陆岩的女朋友。”
“也是我未来的……弟媳。”
“称呼，该改一改了。”
弟媳。
这个词，让我觉得无比刺耳。
“我不是。”
我反驳道。
“我只是在帮你。”
“帮我？”
陆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徐沁，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你不是在帮我。”
“你是在自救。”
他掐灭了烟。
“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找到陆岩，只是第一步。”
“让他好起来，才是你的任务。”
“如果他的病，因为你，再次复发。”
“或者，让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
“后果，你自己清楚。”
他的话，再次提醒了我。
我现在的处境。
我没有选择的余地。
我只能继续演下去。
演到陆岩康复。
演到陆家，放过我。
“那笔钱……”
我还是问出了口。
“那二十万，怎么办？”
<div
data-fanqie-type="pay_tag"></div>陆宴看着我。
“钱，我会处理。”
“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照顾好陆岩。”
“让他相信，你就是那个爱他的“沁沁”。”
“你能做到吗？”
我能吗？
我不知道。
我只能点头。
“我尽力。”
“不是尽力。”
陆宴纠正我。
“是必须做到。”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发冷。
这是一个比魔鬼还可怕的男人。
他把一切，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包括人心。
我回到病房。
陆岩已经睡着了。
他的眉头，还是紧紧地皱着。
睡得很不安稳。
我坐在他床边，看着他。
这张脸，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段感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叹了口气，拿出手机。
我想看看，赵曼到底是怎么跟陆岩聊天的。
我需要学习她的语气，她的习惯。
我点开那个交友软件。
就在这时，一个新消息，弹了出来。
不是陆岩。
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头像是一片黑。
名字，只有一个字母：Z。
Z：【你是谁？】
Z：【你为什么会用这个号？】
10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Z是谁？
他怎么会知道，我不是本人？
难道是赵曼的朋友？
还是……
我不敢想下去。
我盯着那个头像，没有回复。
对方似乎很有耐心。
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我退出了聊天界面。
心里却多了一份不安。
这个Z，像是一颗定时炸弹。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在医院里度过。
我的生活，被压缩在了这间小小的病房里。
每天的任务，就是照顾陆岩。
喂他吃饭，陪他聊天，看他睡觉。
陆岩很依赖我。
只要我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变得很焦虑。
他会不停地给我发消息，打电话。
问我在哪里，在做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我像是被一条无形的绳索，拴在了他身边。
陆宴每天都会来。
他会带来吃的，用的。
然后，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我们。
像一个监工。
在他的注视下，我必须扮演一个完美的“沁沁”。
温柔，体贴，深情。
我开始学习赵曼的说话方式。
在句尾加上一些无意义的语气词。
偶尔，会说一些模棱两可的，带着一点点撒娇意味的话。
陆岩很吃这一套。
每次我这么说话，他的眼睛都会亮起来。
像一只得到了主人夸奖的大狗狗。
他的病，在慢慢好转。
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那个叫Z的账号。
他每天都会给我发一条消息。
内容，都一样。
【你是谁？】
我从来没有回复过。
我选择无视。
我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但显然，我低估了他的执着。
这天下午，陆岩睡着了。
我坐在沙发上，有些疲惫。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起来一看。
又是Z。
但这一次，内容不一样了。
Z：【我知道你不是她。】
Z：【因为她，从来不会这么有耐心。】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果然知道。
他到底是谁？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逃避。
我回复了他。
我：【你到底是谁？】
对方几乎是秒回。
Z：【我是谁不重要。】
Z：【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假的。】
Z：【你在骗陆岩。】
我的手指，有些冰冷。
我：【你想要什么？】
Z：【我要你离开他。】
Z：【立刻，马上。】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觉得有些可笑。
离开？
我也想离开。
可是，我走得了吗？
我：【我不能。】
Z：【为什么？】
Z：【舍不得陆家的钱？】
他的话，充满了鄙夷。
我：【跟你没关系。】
Z：【是吗？】
Z：【那如果，我把这件事告诉陆岩呢？】
Z：【或者，告诉他哥哥，陆宴。】
Z：【你猜，他们会怎么对你？】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握紧了手机。
这个Z，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为什么要逼我离开？
如果他真的关心陆岩，就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来揭穿这一切。
他明知道，陆岩受不了刺激。
除非……
他的目的，根本就不是为了陆岩好。
而是另有图谋。
我：【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Z：【好处？】
Z：【我只是看不惯，有人欺骗他的感情。】
这个理由，太冠冕堂皇了。
我一个字都不信。
我：【你认识赵曼，对不对？】
我直接用了赵曼的名字。
我想试探他。
如果他认识赵MAN，就一定会有反应。
果然，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回消息。
Z：【我不认识什么赵曼。】
他在撒谎。
他的犹豫，已经出卖了他。
他不仅认识赵曼，而且，关系可能还不一般。
我似乎，抓到了一点什么。
我：【是吗？】
我：【那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我：【你见过她？】
Z：【我不想跟你废话。】
Z：【我再给你三天时间。】
Z：【如果你不主动离开，我就把所有事，都捅出去。】
他下了最后通牒。
然后，他的头像，就变灰了。
下线了。
我看着聊天记录，陷入了沉思。
这个Z，和赵曼，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
是前男友？
还是……
我突然想起，赵曼说过。
她玩腻了陆岩。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有了新的目标？
而这个Z，就是她的新目标？
他让我离开，是怕我这个“前女友”，会碍事？
这个想法，让我的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
那这个Z，和赵曼，就是一丘之貉。
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更不能，让陆岩再次受到伤害。
11
我决定主动出击。
我不能坐等着Z来揭穿我。
我需要知道，他到底是谁。
我开始仔细地翻看“沁沁”和陆岩的聊天记录。
我想从里面，找到一些关于赵曼的线索。
她有没有跟陆岩提过，她身边的人。
我翻了很久。
大部分都是陆岩的独角戏。
赵曼的回应，少得可怜。
终于，我在一个多月前的记录里，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那天，陆岩似乎很不开心。
陆岩：【沁沁，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陆岩：【为什么不理我？】
“沁沁”过了很久，才回了一句。
沁沁：【有点烦。】
陆岩：【怎么了？谁惹你不开心了？】
沁沁：【我前男友，又来纠缠我了。】
前男友。
这三个字，让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陆岩显然也很紧张。
陆岩：【他……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沁沁：【那倒没有。】
沁沁：【就是像个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烦死了。】
陆岩：【他叫什么名字？】
陆岩：【我去警告他！】
沁沁：【得了吧你。】
沁沁：【他叫周哲，家里开了个小公司，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沁沁：【你斗不过他的。】
周哲。
这个名字，我记下了。
姓氏的首字母，刚好是Z。
会不会就是他？
我继续往下看。
后面，他们没有再提过这个周哲。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足够了。
我需要验证一下，这个周哲，是不是就是那个Z。
我该怎么做？
我看向还在熟睡的陆岩。
或许，他能给我答案。
我等陆岩醒来。
我装作不经意地，跟他聊起了天。
“陆岩。”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前男友？”
陆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记得。”
他的声音，有些闷。
“怎么了？”
“他是不是又来找你了？”
我摇了摇头。
“那倒没有。”
“我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有点好奇。”
“你当时，好像很生气？”
陆岩低下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嗯。”
“我怕他对你不好。”
“也怕……也怕你被他抢走。”
他的样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心里，有些不忍。
但我必须问下去。
“那……你后来，有没有去找过他？”
陆岩愣了一下。
“找他做什么？”
“我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又没给我看过照片。”
赵曼没有给他看过照片。
这一点，很关键。
“那你，有没有在别的地方，搜过他？”
“比如，用他的名字，在社交软件上？”
陆岩想了想。
“好像……有一次。”
“我当时太生气了，就在微博上搜了他的名字。”
“出来好几个人。”
“我也不知道哪个是。”
“就随便点进去一个，看了看。”
“后来觉得没意思，就关了。”
我心头一紧。
“那你……还记不记得，你点进去的那个账号，叫什么？”
陆岩努力地回忆着。
“不记得了。”
“好像……头像是一片黑？”
就是他！
我的心，狂跳起来。
头像是一片黑。
和那个Z，一模一样。
陆岩点进去的那个微博账号，就是周哲的。
而周哲，就是Z。
他看到了陆岩的访问记录。
所以，他知道了陆岩的存在。
他顺藤摸瓜，找到了陆岩在交友软件上的账号。
然后，发现了“沁沁”。
也就是，用着我的照片的赵曼。
一切，都说得通了。
周哲是赵曼的前男友。
他一直对赵曼，念念不忘。
他发现了赵曼的新欢（陆岩）。
所以，他注册了一个小号，来试探。
后来，他发现，和陆岩聊天的“沁沁”，变了。
变得有耐心了，温柔了。
和他认识的那个赵曼，完全不一样。
所以，他断定，我是假的。
他逼我离开。
不是为了陆岩。
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想让赵曼，重新回到他身边。
而我这个“冒牌货”，是他计划里的绊脚石。
我把所有的线索，都在脑子里串了一遍。
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形成。
我需要一个帮手。
一个能帮我查到周哲更多信息的人。
我看向陆岩。
“陆岩。”
“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陆岩立刻点头。
“你说，什么忙都行。”
“我想知道，关于周哲的一切。”
“他的公司，他的家庭，他的所有信息。”
陆岩的眼神，有些不解。
但他没有多问。
“好。”
“我马上去查。”
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喂，帮我查个人。”
“周哲。”
12
陆岩的办事效率，很高。
不到半个小时。
一份关于周哲的详细资料，就发到了我的手机上。
周哲，26岁。
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老板。
父亲是做建材生意的，有些家底。
但和陆家比起来，不值一提。
资料里，有他的照片。
长相还算周正，但眼神里，透着一股精明和算计。
资料的最后，附上了他的几个社交账号。
微博，微信，抖音。
我点开他的微博。
最新的几条，都是在炫耀他的新车，新表。
字里行间，充满了优越感。
我往下翻。
翻到了一个多月前。
他发了一张照片。
是他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虽然女孩的脸，被打了马赛克。
但那个身形，那件衣服。
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赵曼。
照片的配文是：
【还是旧的好。】
下面有很多评论。
【周总这是复合了？】
【恭喜恭喜！】
周哲回复了一个笑脸。
复合？
他们在一个多月前，就复合了。
而那个时候，赵曼还在心安理得地，花着陆岩的钱。
我只觉得一阵恶心。
这个赵曼，脚踏两条船。
把陆岩当成了提款机。
而这个周哲，也绝不是什么好人。
他明知道赵曼在做什么，却选择了纵容。
甚至，还想反过来威胁我。
我把手机，递给陆岩。
“你看看这个。”
陆岩看到那张合影，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
“她……”
“她骗我。”
他的声音，带着受伤。
“她跟我说，周哲在纠缠她。”
“原来，他们早就复合了。”
我拍了拍他的手。
“别难过。”
“为了这样的人，不值得。”
陆岩看着我。
“沁沁，谢谢你。”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
我摇了摇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这个周哲，在威胁我。”
“他让我离开你。”
“不然，就要把所有事，都捅出去。”
陆岩的眼睛里，闪过冷意。
“他敢！”
“沁沁，你别怕。”
“这件事，交给我。”
我看着他。
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不属于单纯的，属于男人的气场。
“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陆岩拿起我的手机，调出了周哲的微信二维码。
他用自己的手机，扫了。
然后，申请添加好友。
验证信息，他只写了两个字。
【陆岩。】
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周哲大概是想看看，他这个“情敌”，想干什么。
一通过，周哲就发来了消息。
周哲：【哟，这不是我们的大情种吗？】
周哲：【怎么，想通了，准备把沁沁还给我了？】
语气，充满了挑衅。
陆岩没有理他。
他直接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是我们两个人的合影。
是我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他偷拍的。
照片上，我正低头给他削苹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我身上。
画面，很温馨。
周哲那边，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消息。
周哲：【你什么意思？】
陆岩笑了笑，开始打字。
陆岩：【没什么意思。】
陆岩：【就是告诉你，沁沁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陆岩：【以后，也是我的妻子。】
陆岩：【所以，请你以后，离她远一点。】
陆岩：【也别再用小号，去骚扰她。】
陆岩：【不然，我不保证，你爸的建材公司，明天还能不能正常开门。】
最后一句，充满了霸气。
我看着陆岩的侧脸。
有些恍惚。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单纯的，恋爱脑的男孩子吗？
周哲那边，彻底没声了。
他大概是被陆岩的威胁，给镇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惹上的，是陆家的人。
“这样……就行了吗？”
我问。
“还不够。”
陆岩说。
他点开了和周哲的聊天框，按下了语音键。
“周哲。”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力量。
“我给你二十四小时。”
“把你从“沁沁”那里，拿走的所有东西，都还回来。”
“一分，都不能少。”
“还有，带着赵曼，亲自来医院，跟我的沁沁道歉。”
“不然，后果自负。”
13
陆岩的语音，发了过去。
周哲那边，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
他以为自己是猎人。
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盯上的猎物。
“他会来吗？”
我问。
“会的。”
陆岩的语气，很笃定。
“他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为了一个赵曼，和陆家作对，不值得。”
事实证明，陆岩是对的。
第二天上午。
周哲和赵曼，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周哲的手里，提着一个行李箱。
赵曼的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但依旧掩盖不住，她的憔悴和不甘。
她看到我，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
周哲的姿态，放得很低。
他一进来，就对着陆岩，和我，鞠了一躬。
“陆少，徐小姐。”
“对不起。”
“之前的事，都是我的错。”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两位。”
他说着，把行李箱，放在了地上。
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箱的现金。
“这里是二十万。”
“一分不少。”
“请徐小姐，收下。”
我看着那箱钱，心里有些复杂。
这笔钱，终于回来了。
我不用再背负着诈骗犯的罪名了。
我看向赵曼。
她站在那里，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陆岩看着她。
“赵小姐。”
“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赵曼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抬头，看向陆岩。
眼神里，有嫉妒，有愤怒。
还有我看不懂的悔意。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随手丢掉的“穷学生”。
竟然是陆家的少爷。
周哲推了她一下。
“快道歉！”
赵曼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她走到我面前。
“徐沁。”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小。
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看着她。
这个曾经和我朝夕相处的室友。
这个把我推入深渊的罪魁祸首。
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就想了结一切吗？
我没有说话。
陆岩替我开了口。
“就这？”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骗了我的感情，盗用了沁沁的身份。”
“害得她被警察调查，被我家人误会。”
“你觉得，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赵曼的脸，白了。
“那……那你想怎么样？”
“跪下。”
陆岩说。
简单，干脆。
却充满了侮辱性。
赵曼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你让我跪下？”
“凭什么！”
“陆岩，你别太过分了！”
“我告诉你，就算你是陆家的少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
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欺负人？”
陆岩笑了。
“跟你做的事比起来，我这算什么？”
“你拿着我的钱，去养你的前男友。”
“你把沁沁当成你的挡箭牌，让她替你背黑锅。”
“赵曼，到底是谁在欺负人？”
赵曼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
脸一阵红一阵白。
周哲走了过来，拉了拉她。
“曼曼，算了吧。”
“我们惹不起。”
他显然，已经被陆宴吓破了胆。
“不！”
赵曼甩开他的手。
“我没错！”
“是他自己蠢，自己愿意给我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开始胡搅蛮缠。
我看着她这副丑陋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就在这时。
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
陆宴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况，眉头微皱。
“怎么回事？”
陆岩站了起来。
“哥，你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赵曼。
“这个女人，就是盗用沁沁身份，骗我钱的人。”
陆宴的目光，落在了赵曼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赵曼被他看得，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陆……陆总。”
陆宴没有理她。
他看向周哲。
“你是她男朋友？”
周哲连忙点头。
“是……是。”
“钱，我已经还了。”
“二十万，都在这里。”
陆宴看了一眼地上的行李箱。
“二十万？”
他冷笑一声。
“你觉得，我弟弟的感情，就值二十万？”
“你觉得，我陆家的名誉，就值二十万？”
周哲的腿，开始发软。
“那……那陆总的意思是？”
“我要你们，身败名裂。”
14
身败名裂。
陆宴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块巨石，砸在了周哲和赵曼的心上。
周哲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陆总，不要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开始对着陆宴，磕头。
一下，又一下。
额头很快就红了。
赵曼站在一旁，也吓傻了。
她大概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陆宴连看都没看周哲一眼。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
“喂，法务部吗？”
“给你们两个名字，周哲，赵曼。”
“我要以诈骗和盗用他人信息罪，起诉他们。”
“另外，查一下周哲父亲的公司，有没有偷税漏税的行为。”
“我要在三天之内，看到结果。”
他挂了电话。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却决定了两个人的命运。
周哲瘫软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陆家要整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赵曼也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冲到我面前，抓着我的手。
“徐沁，徐沁你帮我求求情！”
“我们是室友啊，你不能见死不救！”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开始哭，眼泪鼻涕流了一脸。
妆都花了。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我抽回自己的手。
“晚了。”
陆宴看了一眼地上的钱。
“这笔钱，你收下。”
他对我说。
“算是他们，给你的精神损失费。”
我愣了一下。
二十万。
对我来说，是一笔巨款。
但我不能要。
“不，我不能要。”
我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钱。”
“那就当是我给你的。”
陆宴说。
“你这段时间，照顾陆岩，也辛苦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打发一个佣人。
我心里，有些不舒服。
“我照顾他，不是为了钱。”
陆宴挑了挑眉。
似乎有些意外。
“那你是为了什么？”
“为了感情？”
他的话里，带着嘲讽。
我被他噎住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和陆岩之间，有感情吗？
或许，有一些吧。
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是我陪着他。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是我拉了他一把。
这种感情，很复杂。
不是爱情，却胜似亲情。
陆岩走了过来，拉住我的手。
“哥，你别这么说沁沁。”
“她对我很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认真。
“沁沁，这钱你收下。”
“这是他们欠你的。”
“你不收，就是不原谅我。”
他把所有的事情，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看着他，心里一暖。
最终，我还是收下了那箱钱。
周哲和赵曼，被保安拖了出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了。
我的危机，也解除了。
我是不是，也该离开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
我的心里，竟然有些不舍。
我看向陆岩。
他也正看着我。
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不安。
仿佛知道我要走一样。
“沁沁。”
他握紧我的手。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我该怎么告诉他真相？
告诉他，我不是他爱的那个“沁沁”。
我只是一个冒牌货。
他能接受得了吗？
他的病，会不会再次复发？
陆宴看着我们。
“陆岩，你该出院了。”
他突然说。
“公司还有很多事，需要你处理。”
陆岩愣了一下。
“出院？”
“可是，我的病……”
“已经没事了。”
陆宴打断他。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
“回家休养，也是一样的。”
他看了一眼我。
“徐小姐，也会一起去。”
我猛地抬头。
“什么？”
“去哪？”
“回陆家。”
陆宴说。
“从今天起，你搬到我们家去住。”
“直到，陆岩完全康复。”
这又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命令。
我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的人生，好像已经不由我自己掌控了。
而是被他，牢牢地握在了手里。
我跟着他们，回到了陆家。
就是我第一次去的那栋别墅。
陆父陆母看我的眼神，依旧不善。
但因为陆岩回来了，他们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被安排住在一个客房里。
就在陆岩的隔壁。
晚上，我躺在陌生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越陷越深。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我起身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陆岩。
他穿着睡衣，手里拿着一个枕头。
“沁沁。”
他看着我，脸有些红。
“我一个人，睡不着。”
“我能……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15
我能跟你一起睡吗？
陆岩的声音，很小。
带着紧张和期待。
我看着他，和他手里的枕头。
脑子，有点当机。
一起睡？
我们现在的关系，是男女朋友。
这个要求，似乎并不过分。
但是……
我不是真的“沁沁”啊。
我做不到，和他同床共枕。
“不行。”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陆岩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像一只被主人拒绝了的小狗。
“为什么？”
他小声地问。
“我们……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我看着他受伤的表情，心里有些不忍。
我该怎么解释？
“我……我只是……还不习惯。”
我找了个蹩脚的理由。
“我们毕竟，还没见过几次面。”
“而且，这里是你家。”
“被你爸妈看到了，不好。”
陆岩低下头。
“哦。”
他抱着枕头，转身准备离开。
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我心里一软。
“等等。”
我叫住了他。
他回头，看着我。
眼睛里，又燃起了希望。
“要不……”
“你回房间睡。”
“我给你讲故事，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这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但对现在的陆岩来说，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他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我点了点头。
他立刻开心地笑了。
“好！”
我跟着他，走进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很大，装修是冷色调的。
黑白灰，很简单。
但房间里，却堆满了很多……
和我有关的东西。
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海报。
是我的一张生活照，被放大了无数倍。
是赵曼从我朋友圈里盗的图。
书桌上，摆着一个相框。
里面，也是我的照片。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音乐盒。
我认得那个音乐盒。
是我之前在一家精品店里看到的，很喜欢。
但因为太贵，没舍得买。
我随手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赵曼看到了，就发给了陆岩。
陆岩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当成礼物，送给了“沁沁”。
整个房间，都充满了“我”的痕迹。
而我这个本人，却是第一次踏足。
这种感觉，很奇怪。
我坐在床边，陆岩躺在床上。
他盖好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沁沁，你想给我讲什么故事？”
我搜肠刮肚地，想了几个童话故事。
《白雪公主》，《灰姑娘》，《小红帽》。
我的声音，很轻，很柔。
陆岩听得很认真。
渐渐地，他的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
他睡着了。
我看着他熟睡的脸。
眉头舒展，嘴角带着笑意。
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
我轻轻地，帮他掖了掖被角。
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
我的手，被抓住了。
我回头。
陆岩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睁着眼睛，看着我。
“沁沁。”
“别走。”
他的手，握得很紧。
我动弹不得。
“我……我不走。”
“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他这才松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
但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我没办法，只能重新坐回床边。
这一坐，就是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脖子的酸痛，给弄醒的。
我趴在床边，睡着了。
陆岩还在睡。
他的手，还紧紧地握着我的。
我轻轻地，想把手抽出来。
试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了。
陆宴走了进来。
他看到我们两个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眼神，变得有些深沉。
“他还没醒？”
他问。
“嗯。”
我小声地回答。
生怕吵醒了陆岩。
陆宴看着我。
“你昨天，一直在这里？”
“嗯。”
“为什么不回自己房间？”
“他……他不让我走。”
陆宴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手，似乎想把陆岩的手，从我手上掰开。
但他的手，在碰到陆岩的前一刻，又停住了。
他看向我。
“徐沁。”
“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16
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陆宴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我心上。
我动心了？
我看着熟睡的陆岩，心里一片混乱。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看到他难过，我也会难过。
看到他开心，我也会开心。
这算是动心吗？
我没有回答。
陆宴似乎也不需要我的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徐沁。”
“别忘了你的身份。”
“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一个谎言。”
“不要入戏太深。”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下来。
让我瞬间清醒。
是啊。
我只是一个替代品。
陆岩喜欢的，是那个照片上的，被赵曼包装出来的“沁沁”。
而不是我，徐沁。
一旦他知道真相，他还会喜欢我吗？
他只会觉得，我是一个骗子。
一个和赵曼一样的骗子。
“我明白。”
我低下头，轻声说。
“我不会的。”
陆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些发堵。
这个人，总是能一针见血地，戳中我最痛的地方。
他仿佛，能看穿我的所有心思。
陆岩醒了。
他看到我还在，很开心。
他拉着我，给我看他小时候的照片。
给我讲他上学时的趣事。
他想把他的一切，都分享给我。
我安静地听着。
脸上带着笑。
心里，却隔着一条鸿沟。
下午的时候，陆宴又来了。
他带来了一个女人。
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穿着一身职业套装，气质干练。
“你好，徐小姐。”
女人对我伸出手。
“我叫林悦，是陆总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我愣了一下，和她握了握手。
“你好。”
林悦看向陆岩。
“小岩，我们聊聊？”
陆岩似乎有些抗拒。
他看了一眼我。
我对他点了点头。
“去吧。”
“我在外面等你。”
陆岩这才跟着林悦，走进了书房。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陆宴。
我们两个人，相对无言。
气氛，有些尴尬。
“为什么要找心理医生？”
我打破了沉默。
“我以为，他的病已经好了。”
“好？”
陆宴冷笑一声。
“你以为抑郁症，是感冒发烧吗？”
“说好就好了？”
“他现在，只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你身上。”
“你就像他的救命稻草。”
“一旦这根稻草断了，他会比以前，摔得更惨。”
我沉默了。
“所以。”
陆宴看着我。
“林医生的任务，就是让他慢慢地，不再那么依赖你。”
“让他把对你的感情，转移到别的地方。”
“比如，事业，兴趣。”
“直到有一天，他可以完全，不需要你。”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不需要我。
所以，等到他康复的那一天。
就是我该离开的时候。
“我明白了。”
“那……需要多久？”
“一年，两年，或者更久。”
陆宴说。
“在那之前，你必须留在这里。”
“扮演好你的角色。”
我点了点头。
“好。”
这是一个漫长的，没有尽头的任务。
我像一个被判了刑的囚犯。
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获自由。
林悦和陆岩，聊了很久。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陆岩的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他没有再像以前那样，黏着我。
而是自己一个人，回了房间。
我知道，这是治疗的开始。
林悦走到我面前。
“徐小姐，我们能单独聊聊吗？”
我点了点头。
我们走到了花园里。
“徐小姐，我想，陆总应该已经跟你说过了。”
“接下来的治疗，需要你的配合。”
“我明白。”
“很好。”
林悦笑了笑。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给小岩做治疗。”
“还有一件事。”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我看着她。
“什么事？”
林悦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徐小姐，你有没有想过。”
“为什么赵曼会选中你？”
“而不是别人？”
我愣住了。
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想过。
是啊，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的照片，刚好是陆岩喜欢的类型？”
“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林悦说。
“更重要的原因是……”
她顿了顿。
“你和陆岩的母亲，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
17
你和陆岩的母亲，年轻的时候，长得很像。
林悦的话，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炸开。
我和陆母？
像？
我努力回想着陆母的样子。
那张因为悲伤和愤怒而扭曲的脸。
我实在无法把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不可能。”
我摇了摇头。
“我们一点都不像。”
“我说的是年轻的时候。”
林悦强调道。
“我有她们年轻时的照片。”
“你要看吗？”
她拿出手机，调出了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两个年轻的女孩。
其中一个，是陆母。
另一个……
我看着照片上的那个女孩，愣住了。
那个女孩，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梳着麻花辫。
笑容明媚，眼神清澈。
那张脸，和我，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这是……”
“这是你的母亲。”
林悦说。
“和你阿姨，也就是陆岩的母亲，年轻时的合影。”
我的母亲。
和陆岩的母亲。
她们……认识？
“她们是大学室友。”
“也是最好的朋友。”
林悦解释道。
“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断了联系。”
我看着照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我的母亲，从来没有跟我提过这些。
“那……这和赵曼有什么关系？”
“赵曼，是你母亲资助的一个贫困生。”
林悦说。
“你母亲很喜欢她，经常带她回家。”
“她见过你母亲收藏的这些老照片。”
“所以，她知道你，也知道陆家。”
“她知道，你这张脸，对陆家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终于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偶然。
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骗局。
赵曼从一开始，就盯上了我。
她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家庭背景。
她知道，我这张脸，是进入陆家的敲门砖。
她利用我，接近陆岩。
骗取他的感情，和金钱。
而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的一颗棋子。
我只觉得一阵反胃。
这个赵曼，心机竟然如此之深。
“那……我母亲和陆母，为什么会断了联系？”
我问。
“这个，就是她们上一辈的恩怨了。”
林悦说。
“据说，是因为一个男人。”
“她们同时，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而那个男人，就是你的父亲。”
我的脑子，又“嗡”的一声。
这信息量，太大了。
我需要时间消化。
我的父亲，陆母，我的母亲。
他们之间，竟然还有这样一段三角关系。
“后来，你的父亲，选择你的母亲。”
“陆母一气之下，就嫁给了现在的陆董。”
“也就是，商业联姻。”
“她们的婚姻，没有感情基础。”
“所以，陆母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陆岩身上。”
“她希望陆岩，能得到她没有得到的，真正的爱情。”
“这也是为什么，她会那么恨你。”
“因为她觉得，你毁了她儿子唯一的希望。”
我听着这些豪门秘辛，只觉得像在听故事。
太狗血了。
太离奇了。
“那……陆宴知道这些吗？”
我问。
“他知道。”
林悦说。
“陆家的人，都知道。”
“所以，他们才会让你留下来。”
“因为，你这张脸，是唯一能安抚陆岩的药。”
我明白了。
我彻底明白了。
我不是替代品。
我是药。
是一剂，专门为陆岩，量身定做的药。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治好他的病。
等到他病好了。
我这剂药，也就失去了价值。
可以被随时，丢弃。
我突然觉得很冷。
从心底里，透出来的冷。
我回到房间，把自己关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我想问问她，这一切，是不是真的。
但我没有。
我怕一开口，我就会哭出来。
我不想让她担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赵曼。
她的声音，很慌张。
“徐沁，徐沁你救救我！”
“周哲他……他要跟我分手！”
“他还打我！”
“陆家真的要告我们，公司也快破产了！”
“我不想坐牢啊，徐沁！”
她在那边，哭得撕心裂肺。
我却异常的平静。
“跟我有什么关系？”
“徐沁，我求求你，你帮我跟陆家求求情！”
“看在我们曾经是室友的份上！”
“室友？”
我冷笑一声。
“赵曼，你配吗？”
我挂了电话。
然后，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
这个晚上，我想了很多。
我想到了我的母亲，想到了陆母。
想到了她们那段，因为一个男人而破裂的友谊。
我想到了陆岩，那个单纯的，被蒙在鼓里的男孩子。
也想到了陆宴，那个把一切都掌控在手里的，可怕的男人。
我的人生，好像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罩住了。
我挣脱不了。
第二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找到陆宴。
“我要见我母亲。”
18
我要见我母亲。
我对陆宴说。
他看着我，似乎并不意外。
“可以。”
他点了点头。
“我安排车送你。”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
也没有阻止我。
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回到了家。
我的母亲，看到我，很惊喜。
她拉着我的手，问我最近过得好不好。
我看着她鬓角的白发，心里一阵酸楚。
我没有立刻问她那些陈年往事。
我只是陪着她，聊了聊家常。
吃了她做的饭。
晚上，我躺在我自己的床上。
闻着熟悉的，阳光的味道。
我才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第二天，我准备回陆家。
临走前，我还是没忍住。
我拿出那张老照片。
“妈。”
“这个人，你认识吗？”
我指着照片上的陆母。
我母亲看到照片，愣了一下。
她的眼神，变得很复杂。
有怀念，有伤感。
“她……”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我，最对不起的人。”
她把当年的故事，都告诉了我。
和林悦说的，差不多。
只是，从她的嘴里说出来，多了几分无奈和遗憾。
“都过去了。”
她说。
“人这辈子，总要做些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看着她。
“那你后悔吗？”
“后悔嫁给我爸？”
她笑了。
“不后悔。”
“我只是后悔，失去了一个朋友。”
我明白了。
我抱了抱她。
“妈，我走了。”
我回到了陆家。
陆岩看到我回来，很开心。
他像一只大狗狗一样，围着我转。
陆宴也在。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我们。
“谈完了？”
他问。
“嗯。”
“感觉怎么样？”
“感觉……”
我看着他。
“感觉你们家，挺乱的。”
陆宴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
虽然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但那张冰冷的脸，瞬间就生动了起来。
“确实。”
他说。
“所以，欢迎来到这个，混乱的世界。”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
陆岩在林悦的帮助下，进行着治疗。
他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好。
他开始尝试着，处理一些公司的事物。
开始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都黏着我了。
他有了自己的生活。
我知道，我该离开了。
这天晚上，我收拾好了行李。
我写了一封信，留给陆岩。
信里，我告诉了他所有的真相。
关于赵曼，关于我自己。
也关于，我对他，那份复杂的感情。
我没有说再见。
因为我知道，我们可能，再也不会见了。
我提着行李，走出了陆家。
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走在路上，天空中，飘起了雪花。
很冷。
但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我自由了。
一辆车，在我身边，停了下来。
车窗降下。
是陆宴。
“上车。”
他说。
我没有动。
“你要去哪？”
他问。
“一个没有你们的地方。”
“是吗？”
他下了车，走到我面前。
雪花，落在他黑色的风衣上。
也落在了他的头发上。
“徐沁。”
“你觉得，你走得了吗？”
“为什么走不了？”
我看着他。
“陆岩的病，已经好了。”
“我这剂药，也该没用了。”
“谁告诉你，他好了？”
陆宴说。
“他的治疗，才刚刚开始。”
“他只是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依赖。”
“一旦你走了，他会立刻，回到原点。”
我沉默了。
“所以，你还是不能走。”
“至少，现在不能。”
“那要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找到可以替代你的药。”
我看着他。
“如果，永远找不到呢？”
陆宴看着我，没有说话。
雪，越下越大了。
他突然，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了我身上。
风衣上，还带着他的体温。
和那股，淡淡的雪松味。
“那就，一辈子。”